《梦魇》啃狗的肉骨头

9、第八章 时限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他还清醒了，今天怎么就死了？并发症吗？”不管老妈在旁边听得一楞一楞的，我对着电话机就吼了起来，能不上火吗？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头绪，有了一点线索，现在又变成这样，老天爷也太和我过不去了，线索全断了，又要回到起点了！
　　“自杀？”什么，这不可能，“自己拔掉了输液管？你肯定？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三道血痕还在隐隐作痛，张华最后的“遗言”还在耳边，“救我……”，这样一个人会自杀，真是无稽之谈，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将要面对的事实可能会更让人琢磨不透，刚才的梦魇还历历在目，沉入无边黑暗的恐怖感觉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

　　白天的医院有些嘈杂，虽然医院里每天死什么人都不会奇怪，但因为有身穿制服的警察的到来，在病房门口已经围了一群“闲人”，他们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甚至已经传出了被鬼神附身的谣言，人就是这样，越是不可信的东西，越是有更多的人相信，即使是科学能够解释的东西，他们也宁愿相信自己的遐想，满足自己探奇的欲望。
　　李潇还是比我早到了一步，对视一眼后，我们没有打招呼，毕竟昨天的分歧还不能让我释怀，如果能再让我多问一些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断了所有的线索，而他一定也有自己的打算，变成现在这种状况，谁都不想，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也就不需要多余的谈话。
　　目前得到的情报是，护士在早晨5：00左右巡房时发现张华已经死了，原本身体就很虚弱，现在自己拔下一切辅助装置，存活的可能性自然很小，经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可能是半夜3：30到4：30之间，初步断定是窒息，但这段时间内，据值班的警察叙述并没有任何人进入到病房里，大约两点三刻时，还有护士进入，检查发现无异常后才离开，所以不存在有人代为拔下装置的可能……
　　“昨天就出现了精神异常，你也看见了，虽然很不甘心，但事情……”李潇先开了口，但他这是打算干吗？结案吗？打算这么早就放弃吗？
　　“不，张华的死存在三个疑点！”我咽了一下口水，虽然我是个外行，说出来的话可能贻笑大方，但就这么放弃了，我做不到，“第一，昨天主治医生最后说会给他打镇静剂，如果说我们走的时候是12：00左右的话，那么离他的死亡推定时间只有3、4个小时，他是如何在药效正在起作用的时候自己醒来的？”李潇看着我有些吃惊，看来我这个外行在这一点上是说对了。
　　“第二，这家医院是本市的一级重点医院，在这样的医院，这样的加护病房里，一旦仪器停止记录活动，就一定会发出警报，那么在死亡推定时间内，医院里的人就没有发现异常吗？还是说，这是医疗事故？还是仪器失灵？”我转向医生。
　　“这不可能，我们的仪器在护士长办公室都有监视设备，一旦发现信号停止就会马上派人立即处理，这次的事很奇怪，仪器停了，但监听设备没有任何反应，可能出了故障了。还有，我们确实打了镇静剂的，药效应该不止3小时，因为他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只能用比较厉害的药……”为了怕惹上医疗事故的官司，那名主治医生拼命维护着医院。
　　“是不是人为的，等会检查完仪器就可以知道，麻烦你们了。”我转向鉴定组的同事，示意需要检查仪器，“最后一个疑点是墙上的挂钟，停在了3点的位置，虽然和案件没有关系，可停的时间也未免太蹊跷了吧……”
　　“难道你也相信鬼神之说吗？”李潇轻笑了一声，“即便如此，他的死亡推定时间是在3：30以后，不能如你所愿了。”
　　“如果是停在3：30那才奇怪”感觉像找到了头绪一样，我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个人再怎么虚弱也不可能在拔下呼吸器后立即死亡，如果是在三点拔下的仪器，那么3：30之后才正好是他的死亡时间！时限3：00，从那时开始，张华已经开始迈向死亡了！”
　　“这是你的推理吗？即使恰巧停在3点，那能说明什么，很可能就在那时钟坏了，这只是巧合！”李潇有一些恼羞成怒。
　　“真奇怪，这个仪器被人动过手脚，已经与护士长房间里的监视器没有任何关系了，永远显示的都是正常！”鉴定组的小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声叫嚷着。
　　“你肯定吗？”我很兴奋，但必须确认一下。
　　“100%，不，200%，因为手法很拙劣，动手的人好像很急。”小李斩钉截铁地说着。
　　“现在，你还认为是巧合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钟也是动了手脚的……”我有些得意忘形。
　　“那手法呢？”
　　“什么？”
　　“犯罪手法，因为按照你的说法，这就不再是一起自杀或事故了，那就是谋杀！”李潇逼了过来，“既然是谋杀，那么就应该有犯罪手法，还有指认罪犯的证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在现场找到了疑点，但我却做不出任何推理，现在我的脑子一团糟，睡眠不足和现场的状况，让我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
　　“可是真的很可疑啊？那个仪器！”因为同为鉴定科的同事，所以小李一直站在我这边。
　　“今天早上发现尸体，到我们赶到这里用了多少时间？”李潇瞥向医生，“如果是医疗事故的话，医院当然会尽量推卸责任，仪器也好，镇静剂也好，不是所有人的证词都可以被采纳的，你做警察的时间比王苏长，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一句话就把小李打发了，而且这也是明显警告我不要胡乱推理，因为我只是个没有经验的理论家，一个外行！
　　“那挂钟是电子的，可以轻易控制停止的时间，原本为了让病人好好休息，没有设定整点报时，但昨晚门外的值班警员说好象听到了声音，但他以为是仪器的声音，所以也没有注意……”小李好像还是不肯放弃。
　　“好像？”李潇有些不屑，“你有没有过指纹鉴定好‘像’的时候？”
　　“我只是提供线索而已！”
　　“那就请你做好鉴定人员的本分，我们需要的只有确定的证据，不是神神怪怪的推理！”
　　李潇的话让我没有反驳余地，虽然心有不甘，但他说的句句都没有错，如果我不能找到证据，如果我给不出像样的推理，那么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脖子上的血痕又在隐隐作痛，如果真有神鬼之说的话，那伤痕一定包含着张华的怨念，我甚至相信只要一天没有弄清楚真相，伤口就一天不会消失，不管李潇怎么说，但我知道张华不是这么就该死去的人，至少他绝对不会因为自杀而死亡，因为他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望……
　　小李拍拍我的肩膀，收拾东西离开了病房，但他带走了那个挂钟，有时候男人之间不需要再说什么，行动就足够了。
　　虽然已经被批得体无完肤，但职责所在，必须问清楚，我找到了昨晚值班的同事：“昨天除了我和李潇外还有人进去过吗？”
　　那是刚参加工作的新警员，第一次被分派任务就遇到这样的事，他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只，只有医生和护士了，我没有打过瞌睡，我一直醒着，真的！”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要你仔细回忆一下，还有人进去过吗？”
　　“真的没有了，不过……”
　　“不过？”
　　“其实李警官后来说不放心，还要再进去看看，那时大概2点多吧，他还让我当心点，不要睡着了，所以后来我一直很警醒，没有瞌睡过……”
　　李潇吗？没想到李潇那么负责，在我回去倒头大睡的时候，他还来看过，看来他比我更在意这个案子，这原本就是他一手经办的，都是因为我才搅地乱七八糟，我真是小人，还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故，要负主要责任的还是他，难怪他会那么着急上火……我这时才发现他眼睛里都是血丝，他因为这个案子已经几天没睡好了，可我还是这样的学生习气，感觉自己有点惭愧。
　　可即便如此，这些疑点还是依旧存在的，我绝对不相信会有鬼神，但也不相信世界上会发生那么巧合的事，那钟一定隐藏着什么含义，一定有什么是我还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这几起案件就绝对不会是孤立的，它们一定有联系，但现在郑伟还被关在拘留所里，他想动手都不可能。啊！不行了！脑子全乱了！有种窒息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梦魇里的那只手，卡的我头好痛，痛得几乎要单腿下跪了，我真的必须要臣服于这样的力量之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