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啃狗的肉骨头

8、第七章 复活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息，在这里每天都有人得救或死亡，所以这个地方总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尤其到了深夜，应该不会是一个让人想靠近的地方。
　　“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询问已经到场的李潇。
　　“虽然已经清醒了，但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可能还不能为我们提供任何线索。”李潇的回答很简单，但声音有些颤抖。
　　“医生怎么说？可以进行问讯吗？”我还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这样根本问不到有用的东西，反正以后还有机会，你不用急于一时。”
　　“……”

　　“病人有话要说，好像很急的样子……”一名护士从加护病房走出，“医生说他现在情绪很激动，可能要打镇静剂帮助他安静下来，但因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可能现在他说的话，会对你们的案件有帮助。”
　　我看了一眼李潇，不顾他脸上的难堪，冲进了病房。
　　张华，高干子弟，凭着良好的背景和自身能力，已经是一个颇有前途的国家干部了，他与郑伟是高中同学，正如郑伟的证词所言，他们的关系非常好，根本没有理由要杀他，甚至张华曾经在郑伟的生意上帮过他很多的忙，大多数文件的审批都是靠了他才会批的那么快，让郑伟能抢在其他人之前得到机会，时机对一个生意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那为什么郑伟要这么做？如果说分赃不均的话，那也应该在暗地里动手，这样的一棵大树实在不可能就这么砍了！
　　虽然通过档案可以了解很多的情况，虽然从现场的照片可以得知当时的惨状，但我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是不知道，一个身中十几刀的人会被包成什么样？但我却无法理解，那个被维持自己生命的仪器所包围的人，正在努力试图挣脱这些救命稻草，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怖，仿佛刚从鬼门关逃脱，但又忘不了自己在那里所见到的妖魔，和接受到的审判。
　　李潇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的张华，根本没有问讯的价值，在妄图想要拔除身上的皮管，但徒劳无功之后，他不断地颤抖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呼吸急促，不时喃喃自语，但因为隔着氧气罩，所以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可以吗？”我转向主治医生，示意能否拿下氧气罩，因为凭我的直觉，现在他的反应，一定与之前被刺时候的状态有很大的关系，简单可以归为创伤后应激，但我知道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他的话可能对案件非常重要。
　　主治医生做出只有三分钟的手势，三分钟……足够了，我只需要了解当时郑伟的心理状态，对现在的张华来讲，这可能像刚发生时那么清晰，那么只要三分钟就可以得到第一手资料，而他也会因为我现在的询问加深当时发生事件时的记忆，虽然提起这些事对他很残忍，但只要等他伤愈之后再详细的询问，那么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你还记得当时你被刺的状况吗？”直截了当的询问，虽然我知道按照程序，首先必须确定他具有自知力，但触手可及的真相让我忍不住想要直接拿到最核心的部分，“当时郑伟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有没有什么迹象？有异常吗？”时间的限制和经验的不足，让我恨不得马上得到全部的答案，但张华的回答，却让我大吃一惊，并且，失望到了极点。
　　“鬼……，鬼……，他回来……找我们了，附身……，救我……”
　　“你说谁回来了？郑伟吗？他不是一直都在吗？”我很不耐烦，我不相信我等了那么久的答案竟然是那么无稽！
　　“鬼……，他已经……死了……”显然他根本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鬼是谁！你听得见吗？”我已经开始抓狂了，就算是鬼，我也要知道那是何方神圣，我凑得更近了。
　　“鬼……，救我……，我不要死……”他抬起一只手试图抓住我的领子，但指甲却扣到了我的脖子，划出了三条血印，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垂死之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强的求生欲望，“他回来……报仇了，他回来了……，凌……云……回来了，他说……不得好死。”
　　“谁？你能说清楚一点吗？”他的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但我确实听到了一个名字，我必须再确认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病人也要休息，可以出去了。”医生伸手拦住了我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停下，我还要继续问清楚，我推开了他的手，再次凑到张华面前，可又被别的力量挡住了，这次挡我的人是李潇：“适可而止吧，你，他还没有恢复意识，难道你真的打算用神鬼附身来交报告吗？”
　　李潇的脸气得有些变形，我确实太不专业了，太丢脸了，但我还是心有不甘：“凭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凭你的直觉就可以胡搅蛮缠吗？他是重要的证人，你这样不按程序行事，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我们要的是证据！”
　　“我明白，可是……”
　　“你明白？你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你们两个要吵出去吵，我不管你们怎么样，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病人需要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还是那主治医生推开了我们，看来无论怎样，我都没有机会继续下去了。
　　今天就这样无功而返吗？真不甘心！不过不要紧，还有明天、后天，只要张华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鬼魂附身？这家伙说不定真去了趟鬼门关，然后发现阳寿未尽，还需要向我们提供证据，所以就复活了，我在乱想什么呢？李潇怎么那么生气？难道还为白天的事生气吗？不过白天我也没惹他啊？简直莫名其妙！

　　电话又响了，是车轼！今天一天真是让人受不了，一个男人变成了刺猬，一个男人要和我一起过生日，还有一个男人说遇到了鬼，这样的工作再做下去，一定精神分裂了。
　　“你好，我是王苏……”郁闷归郁闷，电话总是要接的，“今天真的不好意思，明明是你过生日，还要你请客，结果中途还有事先走了，不够朋友啊……”怎么回事，我故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是无意识的加了重音。
　　“这个不用说了，既然是朋友自然就不会计较这些了，毕竟工作才是男人的首要任务。”这家伙也故意在朋友和男人上加了重音，被看穿了吗，“还顺利吗？”
　　“还行……”撒谎不是我的强项，但……
　　“电话打来没有别的意思，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可以一起探讨，互相做督导吗？”
　　“恩……”因为那个梦的缘故，现在我在他面前是处处小心，很想拒绝他，但害怕又被他看穿。
　　“原来在吃饭的时候就要说的，但你走得太早了，只好现在打扰你。”
　　“那是……，不会打扰……”算好了我会内疚吗？
　　“那你可以考虑一下吗？我觉得对于两个人专业水平的提高很有好处……”
　　“你完全可以做我的督导了，互相的话，对你可能不公平，毕竟需要两个水平相当的人……”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当然是我自己……”
　　“看来你还在为晚餐时为你释梦的事耿耿于怀吧。”
　　“怎么可能，都说了是玩笑了……”
　　“那就好，你看，我的心理学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需要督导，以你的不同的思维方式不断提醒我，让我不敢像今天那样武断、放肆。”他像得手一般的笑说，“如果不是的话，就说明你已经当真了，难道我真的全说对了吗？”
　　“……好吧。” 又输给他了，我的声音有些绝望，希望他会听得懂我的绝望，但即使他听懂了，也一定会装听不见的，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我想。
　　“很好，可以的话，固定每周一次碰面好吗？”乘胜追击吗？
　　“……恩”
　　“好，那就每周五晚上吧。”
　　“……”受不了，我要是有他一半的狠、准、快，何愁到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

　　回到家已经过了凌晨2点，躺在床上，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事，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丰富多彩，明天到了就好了，带着这种安慰自己的想法，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要卡我，救救我！”我努力喊着，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我的身体陷在了无边的黑暗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卡着我的脖子，让我快要窒息了。

　　“快醒醒！上班了！”老妈的声音，“这么大的人了，还用被子捂着头，闷死你算了”
　　“做梦啊”太好了，是被窝闷的，不过噩梦总会过去的，不过那手真的很可怕，太有质感了，像……
　　“叮……”电话？这么早？是谁啊？
　　“什么？张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