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啃狗的肉骨头

6、第五章 生日

　　这是市郊一条很不起眼的马路，即使到了傍晚的高峰时间，也很少有车辆通过，路边偶尔开出的不知名的小花，随着春天的风张开了嫩黄色的花蕊，轻轻诉说着这里的安静与祥和，我看着它们有点出神，但心情却平静了下来。现场照片里的惨状一直都很难让我有心情平复的机会，但毕竟那只是照片，直到今天在尸体被发现的现场，在我看到还遗留在此的血迹后，我才能确实感受到，这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杀人惨案，如果被害者还能够被称作为“人”的话。在那片浸染着血迹的土地上，也有那样的小花，花瓣虽然被染成了红色，但仍努力地呈现自己最美的一面，即使身染这样的血腥已经不能吸引任何的昆虫，但它依然倔强地等着属于自己的春天。与其说这是大自然的伟大，更不如说它是出于原始的本能寻找着自己出生、存在的意义。
　　“这里就是第二起案件的案发地点了。”李潇的话打断了我莫名的感慨，“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先跟前两次一样重演一下案发过程吧。”虽然知道，到了这一步不可能会有太大发现，虽然我很不甘心，但我还是坚持要有案件的重演，毕竟这是唯一的方法了。李潇自从上一次说了要合作后，确实非常帮忙，今天一整天穿越整个城市陪我侦察现场，但收获却非常可怜。三起案件只有前两起勉强可以找到相似点外，基本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有目击证人，如果不是有指纹，又如果不是犯罪手法的残忍性，根本难以相信三起案件均是一人所为。
　　“那我们开始吧！”李潇和我像例行公事一样又演练了一遍，结果自然跟之前的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对我来说这次案件彻底陷入了迷团，现在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借口了。
　　第一次、第二次案件发生的地点，都在偏僻的城市近郊，同样是半夜郑伟开着车与被害人来到犯罪现场，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捅死了被害人，但奇怪的是，之后他都能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自己在城里的家中，现在他却号称什么都不记得了。而第三次更蹊跷，他正与被害人在医院门口谈话，可突然间就拔刀相向，如果说前两次可能是有预谋的话，那第三次则根本没有任何的先兆，是什么样的人会让郑伟恨不得要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不顾自己的地位、生命也要赶净杀绝呢？真的很另人费解！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晚上不还有约会吗？”李潇的声音有些冷。
　　“是啊，今天一整天都在麻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可惜没有什么进展。”李潇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如果我是他，也一定会很不耐烦，“案件重演的事，刑侦队一定也做过吧，可我还要求再来一次，真是太麻烦你了。”
　　“只要对案件的侦察有帮助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你也不用跟我客气，这也是为了工作……”公式化的回答，还是那样不容易让人接近。
　　“关于今天的案子，你有什么想法吗？”我试探着问他。
　　“跟以前的一样，我并不觉得有太大的变化。”很直白，不过那样对我的打击才更大，那不等于在说我的动作全是无用功吗？无言以对。
　　“啊，那个，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晚上有约会呢？难道我表现出很急的样子吗？不愧是做了那么久的刑警啊，观察入微，还是我这人太容易让人看穿呢？哈哈……”
　　“……”无言，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其实就是上次‘撞’我的人，你也认识的那位，这次竟然主动联系说要一起吃个饭，没办法，我还欠他人情呢，估计这次要破费了……”
　　“你的私事，没有必要让我知道！”李潇打断了我，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可即便如此，普通人也不会……，虽然有些惊诧，但我也知道是自己太多话了，接下来的路程中，沉默……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虽然李潇的反应让我颇为意外，很难让人将他现在的样子，与我在出了车祸之后第一个赶到医院的朋友挂上勾，可更让我感到意外的还是车轼的邀请，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他是个不可企及的人物，留美博士，拥有自己的心理诊所，虽然回国只有半年，但他的诊所已经在这个大都市有了很大的知名度，甚至还传言有很多演艺界的名人也是那里的客户，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因为一次车祸与我这样的小人物结缘，而事故的始作俑者还是我，虽然很让我迷惑，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我身上没有什么是可以被别人企图的东西，金钱、事业、权力、娇妻都和我没有缘分，所以我也乐得这样轻松自在。
　　在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物下，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车轼，他太出跳了，与上次休闲服的打扮不同，这次他穿的是一套比较正式的西服，看得出他是从工作的地方直接赶来的。我加快了步伐，他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之前因为在病床上，所以对他的身高，我没有太大的感觉，只知道他与李潇差不多，而现在我确确实实的用自己的身高量了一下，大半头的差距让我有忍不住想问他“上面的空气还好吗？”的冲动，而那件西服也恰当的表现了他的挺拔，每次遇到他心情都会沉重一下，感叹上天的厚此薄彼。
　　“上次的事真不好意思啊，这次我一定好好请你吃一顿，你的损失还严重吗？”寒暄之后，我就直接开口了，毕竟还是有亏欠的。
　　“你还真的把那件事当真了吗？”他略带嘲讽的笑说，“不用再想那件事了，我只想交你这个朋友，再说你也吃了不少苦头了。”说着指着自己的脑袋作痛殴状。
　　老妈也真是的，这下出名了吧：“我妈实在太小市民了……，这个……”
　　“不会啊，伯母很真实，首先能承认自己的儿子有错，但也拼命想着怎样才能挽回些损失，她真的很好。”他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你打算就这样谈吗？我在附近的Paradise定了位子，一起去吧。”那里很贵啊，我的钱包！“当然是我请客，不要客气了。”松了口气，汗，我也太小儿科了，还没怎么闹明白，我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去了，心想到时候结帐就咬咬牙主动付吧，真奇怪，他怎么就有这个能力让别人没有反驳的余地呢……

　　Paradise是在一家商务楼的顶楼，高级的餐厅的确是有跟普通餐厅不同的地方，从墙上的装饰到灯具的设计，从座位的安排到waiter的服务，都只能用品位来形容，但也就注定了这不是我该“常”来的地方。车轼订的座位是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霓虹灯和来往的车流，这个地理位置真是占尽了这个城市最光鲜夺目的景象。
　　“看看你爱吃什么吧？”
　　菜单上菜色很吸引人，可最能吸引我眼球的还是价目表，对我来说那就是：一个月，半个月，三个月的……工资，虽然准备了现金，但看来今天只能刷卡消费了，巨大的寒意从脚底袭来，仿佛等会我吃的不是饭，而是金子，如果有金子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吃！
　　相信车轼也看出了我的为难，真希望他能仁慈一点，让我有出手的机会，但他还是恶作剧般的打破了我的梦想：“就来两个龙虾套餐吧！”完全认命了，看着离去的waiter我甚至有一种抢过点菜单，杀人灭口的冲动。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吗？”车轼及时挽回了一条生命。
　　“不，不是很清楚……”我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有两件事，这是第一件。”他从包里拿出了文件夹，递到了我手上。
　　“文献，是那次讲座的！”我很惊奇地发现他给我的资料是我因为车祸而没听成的犯罪心理学讲座。
　　“当天我就去问那位室友要了，你一直想去听的不是吗？这是详细的教案，还有讲座的录音，看看你需要吗？”
　　“原来你还记得，……”我有些无语。
　　“因为毕竟是因为我，你才没听成讲座的，讲座的内容应该与你的工作关系很大吧”他双手交叉抵住下颚，微笑的看着我。看着他我有些激动，向来不太会冷场的我突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为什么你……
　　微笑，还是微笑，但同样是微笑，我发现与他初见面时的微笑有很大的不同，那是职业化的微笑，虽然很绅士，但那种微笑带着与身俱来的优越感，而现在，他只像是做了一件好事的男孩，等待着母亲的夸奖，不是，是他愿意做这样的事，只是因为做了，就已经感到很高兴了。
　　为什么你要对我……
　　“还有一件事，是你帮了我！”他往后退了一下，以他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我帮你，没有吧？我？是说我吗？”是不是我听错了？
　　“今天你让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家寡人，感受到了朋友的温暖，家庭的温馨！”他笑言。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今天是我的生日！”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