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光纪》煶匀

5、捶了个人

　　徐宾动作很快，接到李辛辛电话就开始安排，收到资料就开始行动了。
　　K市海拔高，离天也更近。
　　这又是云压得很低但滴雨未落的一天。
　　勋树下午接到通知，要揍计算机系，大四，丁小方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秒。
　　接过五百块钱。
　　就把犹豫喂狗了。

　　丁小方从晚自习教室回宿舍的路上，当被三个人挡着道，一个人问他“看什么看”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完了。
　　妈的没想到今持这老娘们还能使出这种幼稚的损招。
　　但是以他树敌过多的过往经历，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得罪谁了。今天挨打是小事，改天别真的命带夭折被谁生生砍了死了都不知道。

　　内心挣扎了一下，回：“大哥我没看。”
　　“大哥别打我。”
　　“人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们双倍。”
　　勋树笑下，“我拿年薪的，百万。”
　　“操，谁信啊……”
　　丁小方是嘴贱还是自我放弃，没说完就遭到劈头盖脸一重拳。
　　紧接着拳打脚踢，旁边围观的围观，躲的躲，也就是9点40，南方，南方城市的夏天，入夜，没蝉鸣，没星辰没月光，有路灯有事不关己吃惯见惯的野学生。
　　南方，南方城市的K工大，丁小方一周内被踩在地下一次，被按在地上打一次。
　　有多疼和多耻辱只有自己知道。
　　他滚着灰，看清路灯下那大哥的脸。
　　舔着自己咸的血，一半吐出来一半咽下去。
　　当下一秒还是有些后悔背叛了今持。
　　再一秒仇恨涌上来，跪着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
　　冲那大哥说：“我见过你，要么付我医疗费，要么我告你。”

　　勋树冷笑一下，他冷笑的时候嘴是往左边斜的，他的法令纹生得很短很可爱，这么嘲笑起来，就很狡黠。提踵蹲下来，丁小方还以为要跟他说话，结果猝不及防一大耳刮子呼过来。“自以为是。”
　　没晕没死没重伤，勋树拍拍齐膝短裤，准备走了。
　　心里十分想问下他跟那小姐姐什么过节，但直接问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蠢爆了。

　　前天摸了她的车钥匙，开了她的车门还挪了她的车。趴在方向盘上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心里是乱的。
　　他想把它开走，一想窃车窝藏销赃这事没那么好消化，也是凭空给自己找堵，无聊地兜了半圈开回来原车位被占了，只能停对面了。
　　无聊，大概是他做和不做一切事的理由吧。
　　只是那车停那三天了，还停那呢。

　　“打听一下，这丁小方惹谁了？平日里干什么。”勋树对白演说。
　　“好说，树哥。”
　　勋树插着黑色工装短裤兜慢慢往校门走。
　　“电脑。”
　　白演：“啊？”
　　“秦技，你跟他说。”
　　确认了丁小方确实没事，秦技从后面跟上来。
　　“电脑，到时候，他开机时把他弄出去，我查询加拷贝。”
　　“哦哦。”白演自己敲着脑袋，“为什么啊？找他同学先问下不行吗？”
　　“你去问？”秦技说。
　　“噢，或者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林雯？”白演又问。
　　“问问题前先动动脑子行不，他知道什么呀！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秦技把他怼了回去，“再说，从来不问，这次专门找人问算个怎么回事儿。”
　　勋树给两人发烟，自己点了一根儿，抽一口就扔掉了。
　　“嗯，尽快吧。”

　　隔天图书馆，丁小方肿着脸雷打不动上自习。
　　来之前，秦枝先去他宿舍晃荡了一圈，发现他书桌上空的，并没有使用台式机。
　　这会儿事先找了个人到他旁边录下电脑开屏密码。
　　等了一上午丁小方去上厕所，等到丧志，他一直在写代码啊。秦技跟勋树远远录屏放大着看，“妈啊，原生代码啊。厉害厉害。”
　　丁小方确实是经得起风吹雨打吃得苦中苦好人物，肿着脸来图书馆自修室扣代码，一坐下去不知道起来了。
　　11点20，终于，起身去上厕所，跟旁边的人说：“同学，我去上个厕所，麻烦帮我看下东西。”
　　同学：“好的。”
　　外面安排了堵厕所的另一同学，秦技终得过去，接过旁边手机一看，“123？……”
　　这叫王大乔的点点头。
　　“行。”

　　秦技浏览了下最近文档，保存密码的邮件登录了下。
　　关键这人有用象象笔记做动态笔记的习惯，自己的日程和心路历程和笔记要事都记在上面了。

　　“同学。”另外一列同一排的女生忽然飘过来旁边站着，“你在干嘛？”
　　“你看不见吗？”秦技问。
　　“你为什么动别人的电脑？”
　　“我在小组项目，你不懂，姐姐。”
　　“你看。”女生指指前方，“你再看。”指指后方。
　　指了正好这个位置360度无死角摄像头。
　　亏就亏在秦技第一次进图书馆自习室。

　　“噢，你叫什么名字？丁小方女朋友？看上丁小方了？”
　　“有病吧你。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不好。”
　　“多管闲事。”
　　秦技一边拷着资料，头也不抬，只嘴上跟着她哔两句。王大乔有些慌了，在旁坐拼命翻书，这时候假装跟秦技不认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可以不告诉他，也不告诉任何人，但你要让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秦技抬眼看了她一眼，肤白，长相过得去，黄色的头发揭示营养不良，发育过于不完全，干瘦得可以。
　　“你想多了。”又让眼睛回到屏幕。
　　秦技手速极快。
　　已经在找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少东西。
　　边说，“除非，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考虑考虑。”
　　“我叫什么关你鸟事。”
　　“嚯哟，那我不是要加你微信，随后告诉你我在找什么吗？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啊。”
　　“你他妈……”李辛辛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加啊，现在加。”把二维码怼到他脸上。

　　慢一步，就慢一步。
　　黄天白日，居然同一时间同一屋檐下，同样有人惦记丁小方的电脑，并且已经先下手为强。

　　她已经在丁小方隔了条走廊的左边坐了一早上，简历浏览了几十份，陈诉的方案都完全彻底理出来了，也不见丁小方屁股挪一挪的。
　　她不时看着丁小方被打肿的脸，检验着托徐哥办事的效果。
　　乔装过后的她，可以从软软的腹肌，拥有曲线的身段，变成一个幼态清瘦锁骨外露的学生妹，连丁小方都看不出来是谁。
　　弄半天丁小方这只面部肿胀蝉前脚刚爬出自修室书柜阻挡物，后脚就被一只死螳螂抢了先。
　　辛辛还以为是他认识的人，一看同样是手机录密码，又一个真移动硬盘数据线一插，操。

　　她也不知道就她徐宾哥往工大找人找到林雯，林雯再找找到勋树。
　　勋树再找到眼前这只螳螂。
　　烦躁。

　　“再见，妹妹。”秦技往脸前一拨，“我手机没带，你告诉我号码。我加你。”
　　秦技拷完了，也不能贪多求全，将电脑一合，“噢，不对。”刚电脑是开着的。又将屏幕拉起来。

　　看这人镇定自若的样儿，外面定是安排好了。
　　也不怕威胁，估计是个惯犯，根本不怕这些个。
　　辛辛对侥幸心理和我就赌你不会这样干这事儿的犯浑心理很熟。
　　在想就这样算了，自己接着坐下来翻电脑，还是怎地。
　　想想不行，弄不清楚这些个人是干嘛的，更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决定张嘴就叫。
　　整个思考的过程只用了秦技站起来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时间。
　　“同学们有人……”
　　偌大的阅览自修室，安静的空间。
　　她语速极快，估计没人听得清楚，但所有人循声看向这边。

　　秦技一回头瞪上了她的眼睛。忌惮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秦技也不好上手捂她嘴或直接把她绑了什么的。
　　“你想干嘛？”
　　“抢我的电脑！”

　　K工大学生真乃人间极品，还他妈985，刚才她高喊一声还吸收了全场目光，再喊一声，所有人开始将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顾身前书贯彻到底。
　　附近几排的男女学生还在埋头之前纷纷抛来个怀疑她在扰乱公共场所治安秩序的眼神。
　　可以的。
　　秦技倒是一来被她惊掉了下巴，再来看所有人没反应，就合上下巴开始憋笑。
　　正好她皮笑肉不笑一下，看着他，抱起丁小方电脑，平滑到自己桌上，装进自己的电脑包，再抱起自己的电脑和包包。
　　往蝉消失的书柜方向走了。
　　王大乔：…………
　　秦技：……………
　　跟勋树隔山隔海对了一眼。示意他先走。

　　勋树在遥远的后排看着此情此景，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红透的樱桃，已经吃完了足半斤的一袋，正在收拾樱桃核。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他摇摇头。给垃圾袋打个结，好生坐着。把录屏拿出来，停在二维码上，按暂停放大，秦技那一挥挥出可以录到的角度。

　　丁小方回来的时候，左右的人没了，电脑也没了。刚才尿了这下又想尿了。
　　他的整个项目只有本地存档。
　　光天化日之下啊，昨天怎么着还是晚上，还是室外啊。
　　这入室抢劫啊！还有没有人性了！还有没有人权了！
　　顿感自己势单力薄，自己跟他们斗，约摸怕是斗不过了。

　　丁小方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平日里看今持她们一帮不愁吃穿的，整天得过且过，没想到真碰上点事儿这么不给人活路。

　　“唯一出口不见踪影，估计她还在楼里。”秦技给勋树发出语音。
　　“找我吗？”他后背被拍了一下。
　　“呵呵呵呵。”秦技一惊，手一抖，正巧迎面被人撞了一下。一个不慎手机被撞到地上。
　　慌得先捡起手机，再回过头。
　　小妹妹咧着嘴对他笑。

　　丁小方抽泣着，也被拍了下肩。
　　泪眼婆娑抬起头，昨晚揍他的大哥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
　　“大哥，救我，我电脑没了，我完了。我这下彻底完了。”
　　勋树诡邪笑笑，“借一步说话。吃饭去？”
　　“吃，我吃。”丁小方抹了抹眼泪。

　　“树哥你快出来，我错了。”
　　勋树刚走到最近一组书架，一听秦技那发抖的声音，自己也跟着抖了一下。
　　一想还有空说语音，也不会是被抓包吧。抓包他也不会发直发语音过来。

　　秦技颓废坐在图书馆门口长长的楼梯上，见丁小方跟着勋树出来，又不好说啥。
　　收起了颓样，上前说道：“见鬼了，你在这干嘛？”问丁小方。
　　丁小方还挂着泪，“大哥们，我求你们了，一定要把我电脑帮我找回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意思？”秦技上演演技，看看勋树，再看看丁小方。
　　“他电脑在阅览室被人拿走了。”勋树说。
　　“哎哟，那，报阅览室老师，调监控找啊！”秦技说。
　　“我知道是谁，肯定是她们，问了，一女的，报了没用的。” 丁小方说。
　　“瞎了吗你，电脑那么重要还离开。”秦技说。
　　“我也没想到啊！这谁能想得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得，走吧，你先去二杈饭店等我们。”勋树对丁小方说。
　　丁小方点点头，魂散散往图书馆前空地走，正午日光给他压出个小短影。

　　“刚怎么？”勋树问。
　　“硬盘掉了，肯定是被她扒走了。”
　　“我操，高手啊。”勋树转到宽阔的楼梯边扔他的垃圾。
　　“是不是遇到专业的了？”秦技问。
　　“现在不定在哪里看着我们呢，没戏了，除非搞定丁小方，让他说实话。”
　　“我大致看到一些，没仔细看啊。你也有拍到一些对吧。”
　　“边走边说。”

　　今持在三楼7号阅览室外等了一上午，楼梯都坐凹了，终于等到丁小方先出来，不一会儿辛辛出来。
　　心想都些什么破事儿哦，以后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免得后患无穷，还要来做这种破事儿。

　　丁小方的水果电脑，还是为开发ios程序今持掏钱专门给他配的，一想电脑是个大梗，不能留在他身上，得取回来，还得快。两人一顿乔装亲自混进来“取回”电脑。
　　客户资料属于商业机密或隐私的倒是比较小心，应该几乎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辛辛一出来便说虽然得手但事先被人传硬盘了。
　　今持只好过去一撞再一顺，现在两人拿着两电脑，一硬盘，站在洗手间大窗户前，便携单口望远镜对着楼下三人会面，现在是两人攀谈。

　　“怎么又是他！”今持说，“有种转过来啊。”
　　正巧他走到楼道左边垃圾桶扔一塑料袋。
　　转身过来，“看着我们，没戏了，搞定丁小方，说实话。”今持可以读唇语读个八九不离十。
　　目送他们下楼梯，“操，就那天耍我那王八蛋。没完没了了是吗？！顺嘴问个路也能问出个人间祸害。”

　　“他怎么掺乎进来的？”辛辛细思，“不会是徐宾找的人？”
　　“这不一定吧。”今持放下望远镜，扯了下她的假发，“但百分之一万，车就是他动的了。他肯定暗里调查我呢。”
　　“车上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么？”
　　“妈的，你说呢？椰子无限出入卡，日天出入卡，一堆购物小票，巴黎回程登机牌好像没扔，行车证，驾照，信用卡，各种俱乐部真假名vip卡，鞋子，衣服，香水，陈诉的资料，陈诉红酒的资料，AP司吴工的名片，C集团资料，各种，各种……算要紧的东西吗？”
　　辛辛对着镜子，一堆东西放在洗手台上，“逮他去。”
　　“你说，车旁边我们候了三天了，他就是不会去了。”
　　“别搞那么复杂了，刚我跟那人对了一下，他也没什么经验，学校里横横还行。”

　　今持情绪不稳，辛辛又看着她，“你别急姐，我先电话宾哥。”
　　“宾哥宾哥。”辛辛嗲道，“礼物收到了吗？”
　　“正要打电话给你呢，让你破费，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谢。”
　　“谢什么呀，尝尝，喜欢的话我这还有啊。嗯，你手下找的学生，找谁了呢？”
　　“怎么？出岔子了？”
　　“没有，就问下。”
　　“一会儿回你。”

　　“涂吗？”辛辛递了个植村秀唇釉过来。
　　今持接过扭开添了几道，抿了几下唇，有气无力对着镜子捋假发，一顶黑色短发，真发，8000大洋。收拾了行头，仰起头抓了抓脖子。

　　辛辛信息过来，念到：“勋树，13787857xxx。”
　　“操。还那么贱的号码。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