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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有点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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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什么,直接打过去,打架斗殴小破孩儿,还能上天吗?”辛辛抱起几大包东西,留今持两手空空。
“有道理。有道理。你打我打?”
“随你。”
“我来吧。”今持又刺开望远镜,对焦他背影,辛辛又放下东西,拨通电话递过来。
真是他啊!
勋树想都没想接起电话,“喂。”尾音拖了一婉转。
真他妈贱的声音,今持听得心里莫名一紧,沉默了几秒。
“你说你带我去计算机系男生宿舍。”
勋树跟着一惊,大气不敢出,是出于本能的惊。“嗯”了一声。
“你说梧桐大道走到底左手边有个过街天桥。”
“嗯。”
“你说你带我去找丁小方。”
“嗯。”
“你说我晕倒了你带我去医院。”
“嗯。”
勋树四连嗯感觉要缓过来些了。
“那你倒是带啊。”
辛辛听她语气平淡,呵呵,开始了?
勋树又吞了个口水,怕尴尬到话筒传声过去。
声线转换又柔又涩又低沉,“你在哪?”
勋树下意识转过身,往图书馆三四楼位置看去。
看了今持现在对焦五十倍望远镜这边怼眼一激灵。
今持顿了顿,“我在你看的方向,你过来啊。”
“好。”
“好?…………”挂了,“他说好。”
“不对啊今持,你怎么忽然慌了。”辛辛看她脸色道。
“我慌什么啊。真是,小兔崽子。”今持把假发扯掉,眼睫毛扯掉,“卸妆纸,赶紧。”
辛辛给她个白眼。
“去哪树哥?”秦技在后面叫。
勋树迈着悠嗖的步子,“你去二杈跟丁小方先吃着,照刚刚说的做。”
今持瞟眼窗外,他还真来了。
“给我瓶水。”
“没有,我哪有带水。”
“我操,你去自动贩卖机啊,辛辛姐姐。”
“服了。淡定啊你。不行我去。”
“我谢谢你,你不懂。”
“我又不懂啦?”辛辛叹口气,“行,你赶紧的。”转出洗手间去。
辛辛递过来扭开的冰镇矿泉水,今持已经卸完妆恢复原状,喝了一口,今天又没进食,凉到胃里。
“徐宾手下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在这等我。”
“洗手间呆太久了吧姐。你先出去,一会儿我车上等你。可以吧。”
今持今天穿得最普通最不显眼,搞这种事情的时候,人群中怎么扔进去怎么找不出怎么来,黑帽,简单白T,灰裤,超大直径黑瞳眼神空洞,刚才把这美瞳也扯了。
正午阳光就照在两人头顶上,他面冲图书馆白墙反光刺眼,她面冲大空地同样强光也好不到哪去。
勋树也是白T,长裤,板鞋。
乍一看两人穿的几乎一样。
只是她戴了帽子,“你叫勋树?”
“嗯,你叫什么?”
“你不是找丁小方盘问去吗?”
“我错了,我不去了,我不问了。钥匙给你。”勋树一下子傻不愣,伸出手掌,“手机放车上了。”
今持看着他,没接,钥匙在他手掌中,显得好小,他手好大。
“你别误会,那天你手机和钥匙都掉了,我朋友捡到,告诉我的时候你们走远了,我也没来得及追上。等电话没等到,你手机就没电了。我想你会来取车,给你放车上了。”
今持微微低头,看他还伸着手,“同学,编谎话要编确定的,言多必失。”
“谢谢指教。不需要吗?”勋树感觉自己傻到了家,自己把自己给玩废了,看了眼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转问道。
今持眨眨眼,“你动我车干嘛?”
“手痒。”
不知为何,看他那样今持有点想笑,“你发现什么了?”
“有钱姐姐。”
“哎,有钱我跟这风里来雨里去的,风吹日晒的,翻山越岭的,真的好热啊,你发现什么了?”
今持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光线太强了,将他的眼珠折射成了浅褐色。年轻男孩子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奇怪的难以名状的劲。
勋树刚才录屏和与秦技对证下来,确实有了个不便说的新发现,否则他也不会恬着着个胸膛过来撞枪口。
但此刻嘴又跟缝上了似的,不想在这姐姐面前再信口开河,又傻不愣在那里。
今持看他有了松动,“你好好跟我说,你平时接活也挺苦的吧。”
勋树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倒不苦,一年到头也接不到两单,也不靠这个。”
“那你靠什么?热啊弟弟。”
“那我送你去开车。”男孩子又怯又奶的声音说。
这人真具有迷惑性,欺诈性,单听他这么一说,今持都想立马应下来。说:“那倒不必。给我。”
勋树看着她背影,叫道:“那,同学,我答应他了,要把他的电脑给他找回来。”
今持站定一听,歪了个头,暴力点位上升,想动手。
忍了再忍,没忍住,转身朝他飞扑过来,伸着个小拳拳,以为谁都是丁小方呢。
勋树好歹也是一揍人担当呢。一闪闪开了,今持打了个空。
尴尬……
“真打啊?……你听我说啊!”勋树拎了她手腕,迎上今持尴尬又掩饰尴尬地扫他一眼,又赶紧放开。心想这姐姐又动口又动手,啥都占全了,解释道:“好不容易他信任我了,你想,昨天晚上我还趁夜黑风高打他呢,今天他就投奔我了,你说这得多么绝望啊!”
“你说什么?”
“我知道那东西对你很重要,放长线钓大鱼。”
今持:“我真是活久见,我信你个鬼啊。”
“你把电脑里的东西全部拷贝,全部,包括项目,但是随后把电脑给我,信我。”
勋树忽然特别真诚,他的神色仿佛他是表演系的,仿佛是街头特工系的,他真的说假话不带脸红的,还让信他!
“你帮我打一电话,刚才打给你那个。”
“啊?哦,通了。”勋树递过来。
“辛辛,这个人让我信他,让我们把资料取了,再把电脑还给丁小方,你说我是信他呢还是信鬼?”
“我觉得可以。他既然能,让他把钱要回来。”辛辛小声回。
“是吧,信鬼是吧,好的。”
今持将手机还他,一小破手机,问:“放什么线钓什么鱼?”
“你信我吗?”他目光瞬间炽热,烈日当头,直热煞了今持。
他为什么要那么可爱?他为什么要骗了人还要那么可爱?
难道就是因为长相原因?
好在她自带寒体质,努努嘴笑笑,“你为什么想让我信你?”
“因为我……”勋树无论想说什么,都生憋了回去,第一,第二,第三四五印象都差,有点儿颓。
“因为你什么?”今持逗他,见他眼神就这么暗了下去。“编不下去了吧。”随即朝前走了,冲后面的他挥了挥手。
勋树站在烈日下,整个人僵住了。
今持又回过头,“走啊,站那干嘛?你不是送我去开车吗?怎么,等我牵你啊。”
勋树:“……”
阳光下她好像一条鲤鱼,一条跳龙门的鲤鱼。
眼尖莫过街边收停车费的大爷,神勇莫过街边收停车费的大爷,只要有人来到车旁边,必定可以从整条街的任何一个地方瞬移至此。
“走了啊。”他瞅瞅眼前两个人,一个就是那个找车的,一个就是那个高白平头的,撕下夹在雨刮下的计时单,“噢!”
“噢?!”
“哎哟,你这停的时间长哦,72小时,七百二。”
“七百二!……大爷,你看错了吧,你再好好看看。”今持说道。
“噢,是你啊,那就零头抹了把。”
“零头……那天那停过夜的不是才58吗?我车被动了你都不知道吗?这我还没跟你算呢。”
大爷嗯啊了一下,“嗯啊,嗯啊,你们自己人的事儿,我也不知道啊,我也管不了啊。”大爷左右看看两人,诡异地笑笑,“包夜那是50,您这是计时。录系统了,我也没办法。你看你看,记着呢。”大爷把入市政联网的计收费器递了递。
“你稍等,你稍等,我检查一下车。”今持瞪着旁边这个祸害,他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知道站在旁边看戏。
今持打开车门,扫视车内物品。
“大爷,你怕是手滑了吧,我看看。”旁边听见勋树说。
“呐。”大爷毫无防备递过来,确实720,勋树将机器接过来一看,再递过去就打钩,已结。小票都呲呲吐出来了。
“随后给你,算了算了。”勋树凑他耳边说着。心想骗小姑娘可以,骗大老爷们,没钱又没骨气的大老爷们,怎么能够呢!
大爷一愣,到手的七百二飘了,怒火上头,大叫道:“算了,怎么算了!随后我上哪找你去!”
“我操,给你面儿不要面儿。我说了给你我又不会赖,今持,你先走。”
今持本来心想这小崽子也太狠了,她还只想着砍个价啥的,自己知道市政停车费系统不缴的话会一直挂账上,有可能影响征信,也没想着伸个手就把那她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碰过的玩意儿抹了……
只是,“你叫谁先走?”
勋树舔了下嘴唇。
…………
大爷急眼了,勋树没上手他就掐过来了。
“给钱!”
“不给!”
“五百。”
“一百。”
“三百。”
“五十。”勋树瞪着他,一青年男子瞪着他,大爷也不带怕的。
“好好好,碰到你们算我倒霉。今天就一百,我见着你一次跟你要一次。”
今持从车窗伸出一百。
“上来。”冲勋树说。
上还是不上呢?勋树有点儿尴尬。
上去再说吧。
坐副驾上,膝盖抵到前工具箱,想挪挪座位,又不敢动。“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他怕是要自己垫钱,你撤单就完了,打什么小票啊。”
“嘿,怎么撤?我不来不及看嘛。”
“服了你了,你要去哪?”
“不,你让我上来的吗?”
“我怕你被他打啊,把你扔学校门口吧。”
气氛有点尴尬,情急之下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三天三夜萦绕心中阴魂不散,情急之下能不顺嘴就叫出了吗……
此情此景,他又想叫她的名字,又不敢叫。
怯怯地侧头看她侧颜一眼,“你这是关心我吗?”
“不要脸,下去。”今持一脚急刹停在学校门口。
勋树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呢,往前猛跌了下。“麻烦前面右转,二杈饭店,丁小方在那等我呢。”
今持看着他,不知怎地,他特别受不了她看他,一看就懵。因为她的眼神总是上下没有衔接,没有铺垫。
今持这边解了安全带,往他这边俯身过来,发梢扫到了他使劲往后靠仰着的下巴,穿过他的前胸,一手杵着他的大腿前侧靠近左膝的位置,一手叩开车门。
勋树又僵住了,不对,嘴上说着:“我自己下……”慌得起身跳车。
与此同时屁股上挨了一脚,“去”字都没说出来,就被踹了出去。
“失误啊。”撑着车门他补充道,“早知道我坐那不动。看你怎么把我踹得出来。你也太狠了,我都下来了,你还伸脚。”
今持也是无语,“要不你重来?”
勋树弹着灰,揉着半边屁股,“算了,你下脚也太重了吧。够我躺三天了。”
“麻烦带下门,谢谢。”
这人也够奇怪的,成天徘徊在抖机灵和犯傻之间。
“违停抓拍,扣分我拿你驾照,罚款我找你。”
砰一声,关上了。
今持盘着方向盘叹息,开机电话叫辛辛就近找家店。
学校旁边找了个咖啡馆,今持喝冰美式,辛辛喝加奶油冰拿铁,今持要了个热狗,辛辛要了个巧克力千层。甜不死她。
两人盯着电脑。
心下一惊一乍地。
“小方在开发小游戏啊。”
“看看?”
“看不懂啊……”
“小方连陈诉在柏林的住址都知道啊。”
“C集团,林霰。”
“他直接跟林霰对接吗?”
……
“C集团在资产重组吗?”
“AP司吴敛的往来邮件,都是以前对接的,抄送我们了吧。”辛辛说。
“先看象象笔记。”
“不对啊,咱俩是不是被反钓鱼了?”
“丁小方一人能同时做这么多事儿,他也是真·人才。”
辛辛:“看任务表,应该是持续开发迭代,看上去像撇开吴敛直接跟林霰对接了。所以。周一是下个移交时间节点。”
“一人揽那么多活,真天才,好好做他程序员得了,还要被演员耽误。”
“丁小方决计是不能用了,你不用再惜才了。”辛辛听她左一个人才又一个天才,开始专业灭火。
“直觉,C集团,林霰。有大问题。”
辛辛叉了一嘴刚刚在表面淋上新鲜巧克力的巧克力千层,边嚼边纸巾擦着嘴。
今持搭着手腕,四指轮动拨弦似地指甲拨扫桌面。
扫了几十个来回,又捏着圆管打火机旋转,旋转。转半圈敲下桌子,热狗啃了一半。
“翻完了是吧?”今持问。
“差不多。看不了那么细,文档可拷贝,笔记可共享,再清除共享记录。”
“不用了。”今持终于放过了打火机,“没有我们的什么把柄吧?”
“这个有的话,他肯定有备份,再说,严格说来,我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也正因为此才让他钻了空子。”
“嗯。”
辛辛放下叉子,把纸巾折起,“想什么呢?”
“难搞难搞。”今持呲一声,“要不把那个勋树叫过来,把电脑还回去?”
“蛤?真假?”
今持把半大杯子冰块捞起来两块,放嘴里嚼了咔嚓响。
“那还查他吗?”
“查啊,能不查吗?直觉加铁证。那什么,那叫什么效应?事情但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的可能,就一定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墨菲定律。”
“那同理,对所有人来说,都一样。” 今持托着下巴。
辛辛猜她把靶心转向C集团林霰。今持的目光会同时坚定和涣散,在她有目标的时候,就是这样。
坚定留给有的放矢,涣散留给余地。
你不可能一箭出去同时射中两个靶心,也不可能把把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