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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有点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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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持感觉她如愿以偿,在酒店游泳池沉了下去,被一副溺水状态包裹。还有一种惺惺裹裹的味道,像浆果,像夏天午后墨旱莲捣碎了,覆在伤口上的味道。
还在跟胡游说着,“丁小方跟AP司的单子,肯定不止10万,跟C集团也有可能有交易,我们疏忽了,还哑巴吃黄连,有理无理都说不出,还真引了小狼崽入室了……”
一睁眼对上一个不知道谁的人。吓一跳,直接翻下来。
这才走了几步路,小姐姐就醒了。
她这是诈晕吗?
…………
跳下来才看清是谁,“你干什么?”
那人不急不慢,咬着字说:“我救你啊,你刚晕倒了姐姐。”
今持气急败坏,“我让你……啊”捶了捶胸口。
“人送你去医院呢。”胡游旁边说。
“走走走,再见。”今持挽上胡游走了。
留下勋树风中凌乱。
陆柏过来敲下他肩胛骨,敲得也忒重了点儿。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喉咙上下滑动了下。
“我经历了什么……”坐胡游的车上,今持怨道。
停红灯,胡游看她侧颜很憔悴,“是不是昨晚没吃东西,早晨也没吃,中午也没吃?”
“是啊,忘了。”
“想吃什么?”
“不想吃。”今持看向窗外,突然想起她是怎么了,车还停那呢,“送我回去开车。”
“吃完再去,等会儿你又晕了。”
右转海源路,胡游泊了车。“牛肉面吧?”
今持车窗看出去,海源路靠近八中,临街一排小吃,正对面,兰州拉面,“我不想吃,想起吃的就要吐了。”
胡游下车来开她车门,打算把她绑出去。
“行行行。我去。”
店里没客人,面馆看上去很旧了,墙面镶了白瓷砖,倒是显得干净。今持挑了一进门靠墙一桌,背光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拉面。”胡游到柜台,冲橱窗里面叫道。
“素面。”今持在门口有气无力说道。
老板从厨房里出来,穿着个汗衫,甩了条毛巾挂在肩上,“一碗吗?”是个白白胖胖北方老板。
“嗯。”
“要薄荷吗?”胡游在取餐柜台加作料。
“不要。”
“要辣椒吗?”
“不要,什么都不用放。”
胡游把面端过来,冒着热气。今持一看右边墙上贴墙大菜单旁边挂着一个破钟,两点二十。
今持上次晕倒还是小学时候,当时站在家里楼梯上,胡游给她送了些个来路不明的小礼物,她想拿出去扔了,担心楼下有人。在楼梯旁叫道:“魏姨妈,妈妈,爸爸。”
“我要出去找晶晶写作业啦。”
确定没人应。
再醒来就在医院躺着,打着点滴,脸被冰袋敷着,魏姨帮她按着。
“那那那,我的东西呢?”还好是魏姨,醒来第一句话。
“帮你收好了。”
真是全世界最好的魏姨。
一个人点背能点背到何种程度呢?
她晕倒滚楼梯滚了个人赃俱获。
胡游小的时候有些偷鸡摸狗的小嗜好,时不时带她去郊区田地偷茄子偷番茄,被骂感觉很爽,被骂着带赃物逃跑更爽,她的冲刺能力也是那时候炼的吧。
男孩子嘛,总喜欢做点这种莫名其妙刺激肾上腺素的事儿。
到后来,小学低年级时候,今持喜欢什么,胡游就去店里顺什么。都是些小贴画,小宣传册,还有,几个泰迪熊,好几个芭比娃娃。
今持不缺,胡游也不缺。胡游大概是宁顺不买,享受其中不被抓到的无中生有的乐趣。
只是这次的小礼物,是隔壁班年纪学霸笔记本,四年级,他数学学到了高中,今持有天提了一嘴。
胡游就去偷了他的书包。
他的书包……
今持连夜看天书似的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仿佛大概是忽然开悟了,结论同样是人,人和人的差距确实大哈。嗯。
有关人和人的差距这件事,大概在她年幼的心中就烙上了个烙印。
有关人生劣迹斑斑这种事,她也没想好,撕不撕,如何撕。
扒了两口面,“胡游,丁小方整不整,弄不弄?”
“你想,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今持一坨面挑了起来,筷子上凉了半天,又怼了下去。“你是说现在是丁小方明偷,反被我们给惦记了,是吧。”
“看吧,你别气。不值。快吃啊。”
“嗯我当时也没跟他说什么。”
胡游点点头。
从小到大,他俩都混在一起,除了今持本科出国不常见面,研究生到现在读了个永不毕业博,每隔一段时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出生入死不算有,共患难时有,今持也历来没那么娇贵。
知道她吃饭不规律,时差各种,偶发低血糖眩晕,吃点东西就好了,也想着把她扛起来就走。结果,杀出了个不依不饶男学生。
“那人谁啊?”胡游问。
“谁啊?”吃了两口面,胃确实舒服了些。
“老远抢着来救你那个。”
“咳不认识。”
“不认识他这么上心你。”
“你想说什么。”今持又摆下了筷子上的面。
“没什么。”
“吃好了,送我回去开车。”
今持站起来一摸裤兜,空的!
“我手机呢?”再摸,“我车钥匙呢?”
“你包呢?”
“我没拿包。包在我车上。”
“会不会掉我车上了?”
胡游车上找了一圈。
“最后一次用手机是什么时候?追丁小方的时候掉啦?”
“不是不是。”今持支手撑在车门上,“我在那等你的时候不还给你发定位的嘛!”
“妈的小兔崽的,肯定是他。你打电话。等等,别打。”今持另一手扶着额头,“我帽子都在,帽子你拿的吗?”
“你说那人吗?我就说我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以为你又新认识的什么朋友。”
“啊!!!气死我了。你仔细想想,我晕那阵,他有机会下手吗?你看你看。”今持扯起裤兜展示给他看,“今天我就想难免跟丁小方扯不清楚,换了便装,带拉链的你看,除非,我手机没放进去,倒的时候掉地上了?”
“没有,地上就帽子,帽子我都捡了。那大一个手机不可能看不见吧!”
今持有点儿岔气,“现在的这些男学生,可不敢再掉以轻心,胆子太大了吧。”
勋树风中凌乱了片刻,半天才感到肩胛骨有点疼。
“干嘛?”
“小姐姐东西掉了。”
陆柏举着一苹果暗夜绿手机。
“送过去?”他俩看着她搭着那男人前行的背影。
“给我吧。你先回去。”
陆柏有点起疑,“勋树,你干嘛?”
“我还能干嘛,给她送过去呗。”
陆柏走远,勋树从手里滑出车钥匙,看了眼。
背后跟着,直跟他们开走正对校门的S级奔驰轿车,两人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校门那条街找了一圈没找到一辆路虎车,不靠谱,勋树把手机关机,加快了脚步。
“判断手机是否能找回来的唯一条件就是,是否能接通。”胡游说。
“是,我不知道吗。试试看吧,估计凶多吉少。”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今持那个心塞。“车倒是有备用钥匙,在家。”
胡游打着方向盘,“那回去取?”
“我多少年没回家了。真是点背,要不,先去看一眼车还在不吧。”
“车不可能动,偷车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吧。”
今持扭开盖,喝了口矿泉水,“谁知道呢,人心叵测,我算是见识了。”
“那边那边,卧槽卧槽卧槽……”
今持看见车位上的车不见了的时候,从心塞转成嘲讽。
“肯定是那个小崽子干的,绝对了。”
“这性质变了啊,你确定是停这了吗?”胡游也跟着惊了。
“你靠边停车,看有没摄像头。”
“报案吗?”
“车肯定是找得回来,丫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吧!真的颠覆我三观!昨天你给我说的时候我还在想,丁小方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跟着我们好好干,以后何止是十万,结果呢,你看你看,我脸都打肿了。”今持拉挡阳板照了下镜子,“胡游你不觉得我们越来越那啥了吗?”
“先下去看看。”胡游严肃道。
收停车费的大爷过来贴电子单,“哎大爷,你记得中午停在这个位置的一辆路虎车?”
“嗯。”大爷点着头,“诶,我还记得你。”对着今持说。
“我去,大爷,你还记得我,那我的车呢?!”
大爷掀了掀草帽,“开走了啊。”
“开……开走了,谁开走的啊?!”
“就一个男的,58块停车费,我记得。他给了我六十不用找。”
“卧槽还付了停车费,我谢谢他啊,是不是挺高的,挺白的,平头?”今持比划比划。
大爷摇摇头,“不是,不高,没你比的这么高,也不白,也不是平头。”
“那是什么样的?!你这有摄像头吗?”
“什么意思?”
“我车丢了大爷,有人偷了我的车钥匙,再偷了我的车。”
“啊?!我真不知道,我想了一下,怎么换了个人,但也正常啊对吧?!”
“我不是赖你。”
“那……”大爷对她的说法将信将疑。
“五十八,停车费这么贵吗?……”今持嘀咕着寻摄像头。
“你不是昨天晚上来停过夜的吗?”
今持猛回头:“…………您再好好想想。”
“我想起来了,不是你。”
………
“那儿?”
大爷大手一挥,挥到街对面,今持胡游一个对眼。今持眼见胡游要过来挥她,先下手为强呼了他大臂一下。“怪我,我晕了,我气懵了,原谅一个刚刚晕倒的人吧。”
“回去取钥匙吧。”胡游说。
“等等,手机在里面呢!这车还是被人动过了。就是换了位置,没错的,我就记得我停那边,去学校我没过马路。”
胡游趴着车窗看,确实手机在。“我很怀疑你啊!你什么脑子啊!叫你多吃点儿饭。”
“行了不管了,没理由调监控啊,你把我送回日天,我跟辛辛呆着。你去我家好不好,我不想去。”
胡游勉强答应下来。
办公室沙发上躺着,今持是很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辛辛点了奶盖茶,她也不喝,在那躺着扪心自问,我图什么?!
“我图什么?!辛辛,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发生了什么!”她面无表情道。
“找人把他打一顿吧,解恨。”辛辛随口一说。
矜持跳起来一拍桌子,“就是这样干!还是你懂我。”
“想好了吗?”辛辛淡淡道。
“干。把握好分寸啊,千万别把他打残了。”
“别找社会上的,学校里随便找点人,挑个事儿,根本不知道,问就是学生自己滋事儿斗殴,算不了什么事儿。”
今持点着头,“你知道今天丁小方跟我说,让我小心身边的人,你说我身边就你,胡游,丁小方又是胡游招进来的,他那意思是胡游?”
“你怎不怀疑我呢?”辛辛眨着她的桃花眼。
“我真是怀疑死你了,怀疑你找人打他,把他打残了判个故意伤害罪教唆犯给我,你自己撇的干净是吧!”
“呵呵呵呵,下场教唆的人是我,雨你无瓜。”
“呵呵呵呵。别喝了你呐,你看看你那身肚子上的肉,那么软。”
“软好啊,哪像你,肉都没有说晕倒就晕倒。”
“胡游也不该啊,就是他这段时间办事,我真的,老觉得哪不对。”办公室冷气太强,今持抓了个抱枕毯,拉着拉链。
辛辛舔着她的奶盖,“是,陈诉也是。咱俩昨天都那样了,胡游说是他自己找来的。”
“陈诉倒还好吧。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去怀疑身边的人,我是不是丁小方后遗症?”
“别这样,一码归一码。”辛辛靠在桌子边。
“我的好辛辛,过来给我抱抱。”
“滚滚滚,抱你的抱枕。项目启动了,人手不够啊。”
“路上我就想了,招一个,你同城发个招聘,上次招人那模板改下,差不多那样。我们是不是得吸取教训,好好签个聘用合同。走下你爸公司的合同工?”
“可以,这没问题。”
辛辛拨着电话,“徐哥徐哥,嗯,是,对,麻烦你点事儿啊。K工大你下面的人熟吧。嗯,好的,是这样,找帮学生,在学校里,一定要在学校里,挑个事儿,帮我弄个人。”
辛辛开了免提,那边说,“好,知道明白,细节不用交代了。姓名,班级,长相,别把人给捶错了。”
“行,找人给你送去。”
“真捶啊?”今持发出今天第一声开心的笑声。
“那还是假的吗?我跟你一顿聒噪捶空气啊?”
“得嘞,AP,C集团,我是觉得他在里面有更大的利益可图。一方面他可能在这次项目就拿到了更多的钱,这个好查,一方面可能跟C集团建立了长期的有利可图的关系。丁小方唯利是图,应该会自己往前算几步。”
“是,但两边都是客户,我们不好贸然介入。”
“老办法,这一年半载的还算顺乎,别技艺生疏了。”今持站起来到胡游桌子翻抽屉找烟。
“有必要吗?”
“昨天说舍财免灾,无所谓。想想被坑了也得坑个明白啊,把事情看清楚了引以为戒,你说呢?”
“可以,但本来说陈诉的单子丁小方跟的,现在咱俩不是分身乏术。”
“胡游弄吧,乔装他又不擅长,他最近真的变了,是不是想洗心革面。今天车的事情,我觉得他太不敏感了。你觉得呢?”抽屉翻到两包黄鹤楼峡谷情。
“是有点儿,不管是谁,干的这事儿,是个人才,回头你好好车里检查一番,别装了追踪器什么的。”
“追踪器都是小事儿,你看我们平时怎么调查客户的,陈诉你没跟,要查的话分分数全透明。他家十多年前就在小地方做房地产,几年前专做了老挝的地产,贷款进去,预购套现就出来,厉害的呢。但他人是一直在德国,从高中就出去了,基本是没在国内混过,没有打工,做生意的经验,钱全是家里给的。不然呢,你说呢?”
“嗯。接触下来大概猜到。”奶盖清茶喝到一半,搁置了。
“白纸一张,也没有不良嗜好,交过几个不靠谱的低级拜金女,从他身上也捞不到什么。人还怀有天真浪漫的幻想。想回国练手。他那批酒,我跟胡游说了,找到下家我们从里面再吃一道,但这也累,随缘了。”
“呵,你说出来的话有随缘的吗?没有方向你会随口说吗?”辛辛眼珠上抬,露出下眼白,她们俩个没事都不喜欢戴美瞳。
“是,是有,但胡游我不知道他这段时间脑子里养什么鱼呢,我们又不好事事亲力亲为,也不好左一件事使你,右一件事又使你。”
“无所谓,人不就拿来使的么?该使使啊,改哪天我从良啦,想使都使不动了。”
“呵呵呵。”今持把嘴眦成一条线,“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丁小方这么摆一道,我神经紧张,你发现什么随时勾兑。”
“知道。我先把招聘挂了。”辛辛坐到桌前,激活电脑。
“嗯。”今持又整个儿平躺下去。
盖着印有海豚的蓝色抱枕毯,今持半闭着眼睛,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李辛辛的电脑屏幕,也可以看见李辛辛的侧后影,侧后颜。
“招聘。”辛辛噘着嘴,“能不能有某种更省力的办法?”
“省力。”今持机械地重复着,心思已飘在另一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