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之韵》柳月

16、十六

　　听说冷风儒带着杭文静回了镖局，冷凤竹和沈苏宁连忙从里面跑了出来。
　　“哥！……呃，文儿！你怎么会跟我哥一起回来？”
　　杭文静道：“啊，我们在路上遇见了，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冷大哥。”“冷大哥。”
　　“文儿！”沈苏宁看见杭文静回来，高兴的上前拉住她的手，“文儿，你怎么回去了那么久？我都快想死你了。”
　　杭文静一笑，道：“我也好想你们。”
　　冷风儒道：“文儿，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凌波仙子妙善，这位是绿眉妖潘如，这是文儿。”
　　潘如打量了一下杭文静笑道：“我们一来就听容容说，文儿姑娘长得可爱至极，果然不假。”
　　杭文静只是冲着她们笑了笑，没说话。
　　冷风儒道：“妙善，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潘如道：“你刚去朱仙镇，我们就到了。怎么样，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冷风儒道：“花琪敢劫我的镖局，当然也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呢？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妙善道：“我们办事，你就放心好了。那，这就是名单。”妙善伸手在怀里取出本名册递给冷风儒。
　　“哦？看来，你们是大有收获啊。”冷风儒伸手接过打开来看，“坐，都坐吧。”冷风儒坐到太师椅里看着名册，上面有二十个人的姓名，没有一个冷风儒能认识的。
　　冷风儒看完名册，道：“你们去查，没出什么事吧？”
　　潘如道：“我们没事，其实这次，多亏了一个人帮我们。”
　　冷风儒道：“有人帮你们？谁？”
　　妙善道：“就是江平。要不是他暗中帮忙，要查这二十个人的底，很难，因为平日里在无极门，是看不到他们的。”
　　潘如道：“荣清是只老狐狸，这二十个杀手是他秘密训练的，平日里都散居在阳平镇各处，有小商贩，有樵夫还有渔夫，只有荣清有任务要他们去做时，他们才会回来。”
　　冷风儒点头道：“荣清果然精明，不但可以掩人耳目，也让人防不胜防，对了，这些人都什么来历？”
　　妙善道：“听江公子说，他们全是孤儿，是荣清收养的，他们为了报恩，所以甘愿为荣清去做杀手。”
　　潘如道：“我们还听江公子说，七月初八，荣清会派左华来贺寿。”
　　师容道：“他来贺寿？肯定没好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妙善道：“明着左华来向冷大哥贺寿，暗里江平会带十个杀手来偷袭。”
　　冷风儒点头，却沉思不语。
　　良久，冷风儒道：“这事我知道了，我要一个人呆会。”他说完，手拿名册进里面去了，回到书房把门一关，谁也不见。
　　临近晌午，冷凤竹见冷风儒还没出来，不免有些担心。
　　“哥，哥。”冷凤竹在书房门外轻叫。
　　“进来。”房里传来冷风儒的声音。
　　冷凤竹推门进屋，回身将门掩上，来到书案前道：“哥，你没事吧？”
　　冷风儒坐在书案后，那本名册就放在眼前，他看那名册轻叹了一下，道：“哥没事。”
　　冷凤竹知道他在为什么烦心，道：“哥，你打算怎么办？”
　　冷风儒道：“现在还没有头绪。竹儿，有事吗？”
　　冷凤竹道：“没什么，看你大半天都没出来，所以来看看。”
　　冷风儒笑了一下，道：“放心吧，哥不会有事的。”
　　冷凤竹道：“我知道哥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了，哥，告诉你一件喜事，宁宁姐，有身孕了。”
　　冷风儒一愣，道：“苏宁，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冷凤竹道：“就是这两天的事，我请穆大夫来看过，穆大夫说，都有两个月了。”
　　冷风儒呆了半晌没言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凤竹道：“哥，现在怎么办？宁宁姐怀的，可是我们冷家的血脉，她未婚先孕，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
　　冷风儒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竹儿，你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呆会。”
　　“那好吧，我先出去了。”冷凤竹看了看冷风儒，转身出去了。
　　冷风儒靠在椅子里，闭目长叹，沈苏宁怀孕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有些为难了，他不能让沈苏宁把这个孩子留下，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这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晌饭，冷风儒没吃，也没胃口，他现在是满脑子的问题，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才好，门外，几个姑娘家都在等着，眼看就一天了，可是冷风儒还没出来，她们有些担心，她们从未见冷风儒这样过。
　　妙善道：“冷大哥怎么还不出来？真让人担心。”
　　师容道：“是啊，这都一天了，不吃饭也不出来，到底搞什么？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潘如道：“说实在的，无极门真的很难对付，光靠冷大哥一个人挑这担子，真是难为他了。”
　　冷凤竹道：“文儿啊，你进去看看我哥，好不好？”
　　杭文静看看她们，道：“我？冷大哥不喜欢想问题的时候，有人来打扰，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来吵他好了。”
　　沈苏宁道：“可是这都一天了，想问题，也要吃饭啊，不吃饭肚子会饿，肚子饿了，问题又怎么能想得出来？”
　　师容道：“呃，沈姑娘这话说得可有理，想问题不吃饭，要是饿坏了身子怎么办？”
　　潘如道：“文儿，你就进去看看嘛，好歹，也劝他出来吃点东西。”
　　杭文静看看她们，道：“为什么你们不自己进去？”
　　冷凤竹道：“我哥现在就只听你的，你就进去看看嘛，算我求你了，文儿，我的好文儿，你就当是帮我的好不好嘛。”
　　杭文静无奈，道：“那好吧，我进去看看，如果他还是不出来，我也没办法了。”杭文静来到书房门前回头看了看她们，轻轻叩门，可是等了半天屋里没人反映，她又回头看了看冷凤竹她们，轻轻推门进屋，反手将门轻掩上。
　　书案后已没有了冷风儒的影子，杭文静见书柜已经挪开，知道冷风儒在里面，她轻步走了进去，但见冷风儒跪在父母的灵前一动不动的。
　　杭文静呆了会，轻步上前道：“冷大哥。”
　　冷风儒没有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杭文静道：“竹儿她们担心你，所以，让我来看看，劝你出去吃点东西。冷大哥，你还好吧？”
　　冷风儒站起身，道：“我没事，谢谢你们关心了。”
　　杭文静道：“你都想了一天了，可想出什么好办法没有？”
　　冷风儒道：“我若想出办法来，还会在这呆着吗？无极门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现在，只有请少林、武当和峨眉、崆峒四派的掌门来帮我了。”
　　杭文静道：“请他们？”
　　冷风儒道：“没错，现在各大门派中都有无极门的内线，少林、武当、峨眉和崆峒也不例外，只要荣清一声令下，各大门派就在荣清的掌握之中，到时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称霸天下。”
　　杭文静道：“但如果少林、武当、峨眉和崆峒四派的掌门逃过这一劫的话，那荣清要称霸天下，只怕也有所顾忌了，必竟少林和武当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若不能收服他们，天下人是不会听荣清的。”
　　冷风儒道：“这也是荣清迟迟不敢下手的原因。他现在要对付我，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这四派的掌门请来做客，以此牵制荣清，我们就有多一些机会来对付他了。”
　　杭文静道：“这到是个好办法，不但可以牵制荣清，还可以削弱他的实力。”
　　冷风儒道：“这件事我到不担心，我担心的，是苏宁，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杭文静道：“我知道，我听竹儿说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冷风儒道：“我不能让她把这个孩子留着，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杭文静愕然道：“为什么？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冷风儒叹道：“我知道，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娶她，更不能让她留着这个孩子，如果荣清一旦知道的话，这会是我致命的弱点，我现在不能分心。”
　　杭文静道：“可是……可是你可以把她安置在一个荣清找不到的地方啊。”
　　冷风儒靠着墙滑坐在地，道：“没用的，现在镖局外一定都布满了无极门的眼线，有什么动静都逃不过荣清的耳目的，再说，我也不能送她走，一旦她离开镖局，死的就不只是她，还会连累到别人。”
　　杭文静挨着他坐下，道：“那，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冷风儒摇头道：“没有了，我所能想到的，都想过了，都行不通。”
　　杭文静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看了看他，目光落在了他双亲的灵位上，不由问道：“冷大哥，我听竹儿说过，你爹也是个镖师。”
　　冷风儒望向父母的灵位，道：“是啊，可惜他们都死的太早了。”
　　杭文静好奇的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冷风儒看看她，道：“这都拜苏宁的爹所赐！”
　　杭文静一愣，道：“宁宁姐的，父亲？”
　　冷风儒靠着墙，道：“这要从三十年前说起了。”
　　三十年前，这家冷风镖局原名叫泰安镖局，总把子姓武，叫武泰。冷风儒的父亲冷月和沈苏宁的父亲沈良武是这镖局里的两名镖师，两人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冷月长沈良武两岁是兄长，平日里很照顾他，两人可以说是吃在一个碗里，睡在一张床上，就差同穿一条裤子了。
　　武泰年岁已高，又无子嗣，平日里很看中冷月和沈良武二人，不过冷月为人稳重热情，不象沈良武那样有心机，所以人缘特好，武泰病故前，就把镖局交给了冷月，他安心的走了。可是从此以后，冷月和沈良武之间的情谊开始有了裂痕，沈良武不服武泰把镖局交给冷月的决定，但是表面上他依旧如故，其实已是貌合神离了。
　　冷月接手镖局手改名冷风镖局，他忙着镖局里的事务，疏忽了沈良武，没有察觉到沈良武对自己开始有了异心。后来他二人遇上一位游戏江湖的姑娘，就是叶儿，冷风儒的母亲。两人同时喜欢上她，可是叶儿对冷月是情有独钟，很快的两人成亲了，沈良武就更恨冷月了，他发誓要把叶儿抢回来，他要杀了冷月，取代他，他开始密谋杀冷月的计划。
　　冷月成亲后不久喜添贵子，取名风儒。冷风儒满周岁时，沈良武也娶了一妻李氏，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就是沈苏宁，两家为此还订了娃娃亲，等将来孩子长大了结为夫妻，冷沈两家就是一家了。然而沈良武要杀冷月的心思一直没改，反而加剧，他成天盘算着怎么杀冷月。这世上没有透风的墙，这事不知怎么的让他夫人知道了，夫妻二人为此吵了一场，沈良武竟丧心病狂的把自己的夫人给杀了，然后弃入郊野，让别人以为她夫人是遇上贼人被杀的。沈夫人一死，叶儿心疼孩子，对苏宁照顾有加，却又勾起沈良武对她的野心，从此埋下祸根。
　　冷风儒五岁时，叶儿又怀有身孕就是冷凤竹。就在那一年，冷月接了一趟镖，是官银，为了路上不出事，府台大人特请冷月保镖，冷月一口答应，还叫上了自己的好兄弟沈良武，两人押镖进京，这给了沈良武一个杀他的机会，可是冷月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返回的路上，沈良武，这个他的好兄弟会对自己下了毒手。
　　当沈良武把冷月的尸体送回来时，叶儿差点没哭死过去。沈良武交给叶儿一支珠钗，这是冷月在京城时买的，准备回来送给自己的夫人，可是谁料到他会死在沈良武的手里，而沈良武却还假猩猩的来劝慰这对孤儿寡母。冷月一死，镖局没了主人，而冷风儒尚在年幼，自然而然的，沈良武就成了总把子，表面上是替冷风儒代为管理，可其实他已把镖局占为己有，下一步他就是要得到叶儿，得到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看着手中这支珠钗，叶儿是肝肠寸断，要不是腹中还有冷家的骨肉，儿子尚还年幼，她早就死了，她强忍悲痛打起精神，冷风儒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支柱。这期间沈良武对她关怀陪加，格外的殷勤，而叶儿却还没察觉到他对自己的野心。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叶儿终于把女儿生了下来，想到女儿一出世却没见过父亲长什么样，不由又伤心起来，生冷凤竹时由于叶儿心情欠佳，沈良武还特意为她找来一个乳娘喂养冷凤竹。
　　在冷凤竹满月的当晚，沈良武借着酒劲闯进了叶儿的房间，玷污了她，说出了冷月的真正死因，事后他伧惶逃走，却没想到这所发生的一切让冷风儒亲眼目睹，虽说他当时年幼还只有五岁，却已开始懂事了，他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但他知道沈良武欺负了他娘，杀了他爹，他要报仇，从那时起一颗报仇的种子就已深深的埋在了他的心里。
　　有过第一次，也就有第二次，从那以后，沈良武就常找机会亲近叶儿，以发泄自己的私欲，虽然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每晚恶梦连连，常梦见冷月向自己来讨命，梦见叶儿那双充满仇恨愤怒的双眼，他的良心上竟有了一丝的悔过，而这时叶儿怀上了他的孩子，但是这件事没让沈良武知道，叶儿偷偷的把孩子打掉了，她不能让这个孽种生下来，这是她的耻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耻辱。
　　叶儿病了，一病不起，人日渐消瘦憔悴，看过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转，弥留之际叶儿把儿子叫到床前，再三叮嘱儿子，长大了要出人头地，杀了沈良武，为父为母报仇血耻！叶儿最终含恨离去，死不瞑目。叶儿死后，沈良武后葬了她，并为冷风儒找了个好师父，算是对冷月和叶儿的亏欠有所补偿。
　　说到这，冷风儒禁不住长叹，道：“不过，我也要谢谢他，要不是当年他给我找了个好师父，在江湖上闯了十年，只怕，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杭文静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段往事，那，竹儿呢？她知道吗？”
　　冷风儒道：“不知道，我娘死的时候她才两岁，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只要她能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何必知道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杭文静看了看他，道：“你的确是个好大哥，所有的担子都一个人挑着。那后来呢？沈良武又是怎么死的？”
　　冷风儒道：“我跟师父在外闯了十年，十年后师父也死了，我又回到镖局，开始跟着他走镖，他也教了我不少东西，对于以前的事我从来不提，他也以为我不知道。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把镖局抢了回来，他当然不服气，有一次，他说要跟我切磋剑术，我故意重伤了他，但是却没杀他，看在这十年来他照顾竹儿的份上，我不杀他，后来，我告诉他所有的事，他就连气带病的死了，他一死，我和苏宁之间的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了。”
　　杭文静道：“你果真厉害，能深藏不露十几年，换作我，只怕早就沉不住气了。”
　　冷风儒道：“忍字心头一把刀，这是师父教我的，凡事要忍，不然成不了大气。也因为这件事，所以我最恨别人骗我，我诚心对人，谁要是骗了我，我会给谁好看！”
　　杭文静的心一跳，道：“那如果，我要是骗了你呢？你会怎么对我？杀了我吗？”
　　冷风儒道：“你？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会把你留在身边，天天折磨你，直到你不敢在骗我为止。”
　　杭文静捶了他一下，道：“哼！你敢！……我听竹儿说，沈家失火，宁宁姐中了毒，虽然没死可是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也是你下的手了。”
　　冷风儒看了看她，道：“是！沈良武害我家破人亡，我要报仇，本打算杀了他女儿，让他沈家断后，可是他女儿命大居然没死，后来，我想把她送到秦淮，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让沈良武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可是谁知道，她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杭文静道：“那现在呢？你还想不想杀她了？”
　　冷风儒长叹道：“不想了，还是老马说得对，这怨怨相报何时了？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如果沈良武还活着的话，他宝贝女儿变成这个样子，他一定会气个半死。算了，一切，从头开始吧。”
　　杭文静笑了笑，道：“这才是冷风儒，提得起放得下，真正的男人大丈夫，我真高兴，没看错人。”
　　冷风儒道：“谢谢你的夸奖。明天，你去买付药回来。”
　　杭文静无奈的点头道：“我知道。”
　　冷风儒站起身，伸手拉起杭文静，道：“这件事，别告诉竹儿。”
　　杭文静道：“嗯，我会守口如瓶的。吃饭去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这会一定饿了。”
　　冷风儒笑了笑，道：“你不说，我还到忘了，这一提，真有点饿。”
　　杭文静道：“出去吧，容容姐她们一定等急了。”
　　冷风儒道：“文儿，有你在身边，真好，只是，要连累你了。”
　　杭文静道：“说什么连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别说那么多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