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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敖恒视角】 ...

  •   【敖恒视角】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有三,都与孟离有关。我被关在冥界地府的一千年里,曾不断地回想,要是当初我没有在孟离面前隐瞒该多好,这一切就不会这般失控。后来,又想要是我当初与孟离一同去了天庭该多好,孟离最后也不会身陨。
      我十八万岁的时候,随父王上六重天述职。父王去了凌霄宝殿,将我留在殿外。
      “我叫敖恒,敖是敖泉的敖,恒是永恒的恒,我父王是东海龙王敖泉。”我骄傲的对眼前这个小团子说道。
      “我叫孟离,孟离的孟,孟离的离,我父帝是尧。”孟离瞥了我一眼,用同样的语调呛了回来。
      “为何尧帝姓尧,你却姓孟?你莫不是骗人?”我不信这个看起来软软怂怂的小团子是六界赫赫有名的上神的女儿。
      “我与我娘亲姓,再说了,我父帝单名一个尧字,尧可不是姓,走开走开,哪来的小傻子。”孟离挥了挥小胖手,赶我走,自己则转过身去继续把玩手中的法器。我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非龙待遇,十分气愤,便上前一步,伸手打翻了她手中的法器。
      孟离只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我。不哭不闹,只是盯着我。我被看的背后一凉,心里有些发毛,这小团子怪得很嘞,就不像天帝家的碧菡,我若是打翻了碧菡的法器,她怕是能嚎哭的整个九重天都知道。怎得这个小团子不按套路出牌?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小魔王的称号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但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第二次,第三次那么快就到来,而且,远不止三次。
      孟离弯腰捡起法器,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让父帝与东海龙王说说,你脑子不好使就应该早早治好,晚了怕是无药可医。”然后转身,边摇头,边走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懵,她刚刚,刚刚骂我脑子有病?
      岂有此理。
      我很快就打听到她住在九重天,常来八重天玩,七重天也有很多她的朋友,很少踏足六重天,与八重天的上神舜奕玩的最好。
      自十八万岁后,父王便有意培养我继承他的龙王之位,上天述职带着我是常有的事。而在我碰到孟离之前,只是坐在凌霄宝殿外打发时间。碧菡偶尔过来,遇上了,我便与她说上几句话,遇不上,也没有什么。都是打发时间罢了。
      可孟离出现了,我就很愿意跟着父王上六重天,在没事的时候上九重天玩玩。
      我每次拜访曲琉山时,都会带上一些东海的特产,啊呸,宝贝:各色的海星,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绿色的等等。孟离很高兴,说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颜色的海星,我下定决心要让她知道她自己的孤陋寡闻,一雪前耻。
      东海什么宝贝都有,但最多的就是海星了,各种颜色的海星。于是除了拜访曲琉山的时候送,她每年过生辰时我也送,大概送了数十万年吧。
      也有偶尔我来的时候,她恰巧不在,尧帝便拿出她喜欢的零嘴和花露招待我,让我等她回来。尧帝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他总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不像天帝威仪堂堂,也不像父王沉稳谨慎。
      而她不在曲琉山时,一定是去八重天找舜奕了,绝无例外。那时候我便知道她心系舜奕。就像我喜欢她那样。不同的是舜奕也喜欢她,而我却只有把这份心思藏在每一个海星里。
      我默默的陪在她身边,也是数十万年吧。
      又到了父王去天庭述职的时候,我在龙宫口等了一会儿不见父王出来,便寻到父王的主殿去。
      我绕过殿前的珊瑚屏风,却听见屏风后传来父王与人交谈的声音,原本打算出声喊父王,这时候我却鬼使神差地静默了。
      我静静的站在屏风之后,海底静谧无声,落地可闻。他们压低的交谈声毫无阻碍地传开,就这样,我听到了一个让我痛苦了千年的惊天秘密。我也曾无数次想过,要是我当初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我是不是还有资格陪在她的身边。
      那天,我迷迷糊糊地转头走出殿外,身后父王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来了?”
      我扯起一个勉强地笑,装作刚来的样子:“我来问问今天怎么还没去六重天,都快辰时了。”
      父王走在了前面,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道:“都听到了?”
      我跟着,没说话。
      父王停下脚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我看不懂的笑容,道:“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不过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你今天就不用陪我去六重天了,近来无事就待在你殿中,莫要出去了。”
      我震惊得看着父王,完全没想到一向宠我的父王竟然将我软禁在东海。父帝转过身设下结界,便上六重天去了。
      我尝试了好几次,打不开父王设下的结界。内心矛盾又焦灼。
      矛盾是怕尧帝对父王密谋这一事的不满,九重天与东海结下仇;又怕阿离知道了责怪我,父王也会因为我的泄密而遭受极刑。焦灼大概是怕父王真的得手,一旦阿离知道真相,我便再也没办法与她做朋友,而是,仇人。
      我被软禁在秋华殿中,龙宫中难见星辰,不辨日夜,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父王自那以后从未来看过我。我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躁,接连摔了好几十个琉璃盏,任碎片满地也不许侍从打扫。内心十分痛苦,害怕事情真的如我想的那般走上一条绝路。
      直到有一日,我摔了殿中最后一个琉璃盏,父王来了,他踩着一地的琉璃碎片,依旧一幅从容沉稳的样子,只有眼睛透出几分喜悦。
      我便知道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的密谋都顺利的成功,甚至是超乎他预料的好。阿离现在肯定很伤心吧。
      “只要你愿意等,孟离就会是你的。”父王抬起下巴,仿佛很笃定我会开心一般。
      我却恨他,什么都不懂。
      父王挥袖解除了结界。我便毫不犹豫的冲出了东海。
      九重天上已经挂满了白幡,舜帝的仙骨就放在神坛上。阿离像往日里一般,静静地坐在曲琉山山巅上,那是她等外出降魔的尧帝回来的地方,她看着远处发呆。仿佛下一秒,尧帝就会像之前的每一个黄昏那般踏云归来。
      我忐忑的坐到她身旁,她扭头看了我一眼。便又恢复方才的姿态。
      我满腔的歉意不知道从何说起,阿离还不知道尧帝的仙逝与父王有关,若她知道了,我怕是连这九重天都上不来的。更别说是坐在她身旁了。
      那时的我犹豫着要不要坦白,又害怕真的日后生死不见。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都想杀了自己。面前的鬼魂还没说完他的故事,我的手已经握着手里的勺给了他一勺汤。
      眼前的曼珠沙华花海已经凋零殆尽,一眼望去,绿意盎然,叶子生机勃勃,距离她身陨,已经一千年了,距尧帝身陨,两千多年。
      一千年前,神女孟离弑杀天帝,天帝竟放出魔兽炽炼毁天搅地,天界失主,众仙“商议”一番,将父王推举为天界之主。龙三太子敖恒拒绝储君之位,回到冥界顶替孟婆职位,做了一个舀汤人。
      奈河桥下的鬼已经换了之前老掉牙的故事,如今这个故事也讲了千百遍了,而我每每听到这个故事,心都如上千把利刃在凌迟一般,痛得难以呼吸。
      “唉,原来龙三太子真的和孟婆是一对啊,那他们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也是真的了?”一个新加入奈河桥下鬼群的女鬼听完故事八卦道。
      “假不了,若孟婆还在,铁定都成亲了。”一个老鬼小声地回道。
      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软禁于龙宫时,父王踏进我殿中,脸上带着几乎不可察的喜悦,说会让我迎娶阿离。那成了我的噩梦。
      六界唯二的上神:尧帝和舜奕,已然只剩下一位。六界谣言四起,其中获利最大最明显的不正是这剩下的唯一的神吗?我承认我当时的想法十分卑劣,竟想就着这个谣言,让阿离与舜奕反目,将父王借天帝谋害尧帝而做下的事推脱到舜奕身上。
      当时的我还坐在曲琉山山颠,侧目,是望着远处的云雾缭绕的阿离,漫天残阳铺满整个九重天。
      自尧帝逝后,舜奕为了遏止谣言,自请前往冥界当差,离六界上神之位远远的。
      “敖恒,你说父帝是不是骗我的?肯定是我平日里太过顽劣,不学无术,父帝才用这种办法吓我,教训我,是不是?”
      远处已经可见几处星辰,羲和早已将残阳收起,天黑了。阿离才缓缓转过来,歪着头,纯黑的眸子像潭死水,再不见往日的光辉。红肿的眼睛,嘶哑的声音都昭示着主人曾经有多撕心裂肺的哭过。
      我心疼她,艰难答道:“是,尧帝骗你呢。”
      她轻轻地笑了:“父帝骗我,他骗我,你也骗我。我就这般好骗吗?”
      我那一瞬全身都凉透了,她已经知道了东海龙王敖泉做出的借刀杀人一事吗?下意识的看着她的脸,想要找出蛛丝马迹印证我的想法,没有发现丝毫的恨意,不得不说我当时心下大松一口气。
      她应该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是我多想了吧。
      我就这样陪她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我陪她将尧帝的仙骨送到神庙中封印,尧帝自此长眠。阿离强装镇定地将神庙的门合上,还冲我笑了笑,让我放心。
      我站在阶下,踟蹰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但那一瞬,我自私地想瞒一辈子好像也不错,我会好好保护阿离,用我千百万年的光景去偿还父债,总可以让阿离还像从前一般快乐无忧。
      我拉着阿离离开了九重天,带她到六界去游玩,这是她从前一直念叨的事。
      “九重天都玩腻了,何时能去其它五界玩玩。”我一直记得少女苦着脸,将手中的海星由小到大,由浅色到深色都排列好,叹一口气,无聊的说道。
      六界各主常来曲琉山求帮忙,因此尧帝在六界内多有树敌,四海八荒难保没有暗地里虎视眈眈的妖魔,对尧帝恨之入骨。为了孟离的安全,尧帝从不让她出天界的九重天。
      游玩的这些日子,阿离终于不再一味的沉默,有时还能与我笑一笑。
      但意外就发生在人间,我二人虽然掩去踪迹,但周身的灵气总归与人不同,引来许多妖魔的觊觎。大多数的妖魔都不堪一击,除了那一位,龙宫里父王殿中,与我父王一同商谈的妖王之子姬殊。
      阿离不愿祭出斩魔剑,惹上杀孽,有意放姬殊一马,可姬殊的功力比我们想象的都深厚许多,为人阴险,暗器毒物无所不用其极,竟想直取阿离性命。
      “孟离,你可想知道你身旁这位与我是何关系?尧帝的死与我有何关系?”姬殊对我邪魅一笑。
      我却害怕他直接说出来什么,警告的看了一眼姬殊。提到尧帝,阿离有些怔忪,手中的术法迟凝了一刹。
      我紧张的看着阿离,忽地余光瞥见一枚祭仙钉从阿离背后打来,来不及反应,我便直接化出真身,推开阿离,祭仙钉穿透了龙鳞,直刺肺腑。
      阿离反应过来,只能祭出斩魔剑。
      姬殊无力招架,几招便败落。
      龙真身已现,天开始下起瓢泼大雨,雷声隆隆,我只听得见他们的说话声,若隐若现,忽远忽近。
      “你做了什么?”
      “呵,天帝想要你父帝的命,派人在魔物炽炼之地设下禁制,只要你父帝与炽炼打斗中受伤,灵气就会加倍逸散。是天帝害你父帝,与我何干?”
      昏过去之前,我看到斩魔剑下,姬殊已经魂飞魄散。
      祭仙钉,入血消融,化作无形,伤口血涌如注,很难愈合。而尧帝正是手臂上一孔状伤口,才导致分神被炽炼所伤,最后只能倾尽全力与舜奕一同,将炽炼封印在魔盒之中。
      姬殊在其中做了什么,不言而明。
      阿离把我送回龙宫养伤,就不见了踪影。
      而我在人间化出原型,导致雷雨交加,山洪暴发,带走山下百十来户人家的性命。天帝罚我入冥界,反省千年。
      天兵领我过奈河桥。
      鬼影重重绰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桥头栏杆处坐着。她还是穿着最喜欢的那套红衣,在阴暗的冥界中也熠熠生辉,就像一个小太阳,温暖而炽热。
      这个差事对她而言是最合适不过了,无尽的有趣的不重样的故事,如诗如画的彼岸花海,潺潺流水,精致拱桥,像许多年前,我们在凡间住过那个江南小苑,她说很喜欢的,那个小苑。
      地府十八层牢狱,我被送入十六层。每日受火炙之刑,心中却是解脱。就好像,心里的罪恶感也少了许多,对阿离的愧疚和歉意也在逐渐淡去。
      阿离偶尔也来看我,带上一坛曼珠沙华酿的百年花酒,几只春意楼的烤鸭。像从前一般,与我说话。这近千年里,我曾套过她几次话,无非是试探她对父王所做之事知道多少。
      “阿离,若我做了什么错事,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你那么笨,能做什么错事,”她提着酒坛,促狭地笑道,“就算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要,只要没有骗我,你就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我想,我这应该不算欺骗你吧。
      天帝赐婚,阎王舜奕与六公主碧菡三百年后缔结婚约。
      普天同庆,那日的地府炼狱不施刑罚,订婚的喜乐声,众人的欢笑声,十六层的炼狱都能听见。
      阿离挖出了所有七百年份的花酒,这是她刚来时埋下的。曼珠沙华越近花蕊之处的花瓣,越是苦涩,阿离说她刚来时不知这花的与众不同之处,酿得第一批酒,将所有花瓣都用上了。
      “如今这酒,尝着竟不觉得苦了,反倒,反倒还有几分甜意。”阿离拎着酒坛子,微醺地倚着牢门。
      “苦得很。”我扯着手中的链条,品了品手中的酒,道。
      她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从过桥的鬼魂那听来的故事,或欢乐或哀怨。开始还自顾自地笑,后来忽然泣不成声。
      今晚十六层炼狱中倒多了两个伤心之人。黄昏的光渐渐消失在巴掌大的窗口外,阿离醉倒在牢门旁,我正准备伸手垫在她的脑后,让她尽量睡得舒服些。
      藏在暗处多时的舜奕终于走了出来。
      “呵,舜奕上神今日不与未婚妻一同把酒言欢,到这十六层来听墙角作甚?”
      舜奕睨了我一眼,弯腰抱起阿离。
      “你莫要忘了,如今你已经是有婚约在身的人,离阿离远些才是真的对她好。”我气愤的盯着他的背影,想要夺回阿离,手上的枷锁却挣脱不得。
      舜奕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她会明白的。“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阿离,只能从往来炼狱的鬼魂中得知一二。
      “孟婆被一个仙人推下忘川了。“
      “什么仙人?胆这么大,那可是孟婆。“
      “谁知道呀,看着挺仙气飘飘的一仙女,实际上用的都是阴招嘞。我跟你说,我亲眼看着她左手好像拉着孟婆,实际上根本没抓住,右手用力一翻,孟婆就掉下去了。“
      “那没人看见?“
      “有啊,阎王当时在桥头站着呢。“
      “阎王不救?“
      “阎王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而且我听桥下的前辈们说,那个仙女是天界的六公主,和阎王有婚约的。“
      “孟婆是仙人,掉下忘川,应该无事吧。“
      “这谁知道?我离得近,看见孟婆掉下去之后就没影了。“
      “那如今孟婆汤谁舀?要不喝孟婆汤,六界得乱套了吧。“
      “你管那么多作甚?快点走吧,今日还要把这些都搬完……“
      这三百年,我浑浑噩噩的度过每一天,神火炙烤着我的神体,我却麻木到毫无感觉。
      舜奕屈尊降贵的来看过我,询问龙宫至宝——念珠。我敏锐的察觉到,阿离失忆了。
      我等了三百年,阿离终于来看我了。彼时的她手里抱着一只黑猫,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我于她,是陌生人。我却彻底的放心了,过去的一切都会埋藏起来。
      “我叫严落,严落的严,严落的落。我现在在奈河桥上帮忙舀汤,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抢孟婆工作的,我就是一个代班的。”
      “我叫敖恒,敖是敖泉的敖,恒是永恒的恒,我父王是东海龙王敖泉。”数万年光阴,一如往昔。
      渐渐地,她会抱着黑猫来找我,带着几碗孟婆汤。
      她不再会酿酒,世间也再无春意楼。这冥界多了一个天真灵动的姑娘。
      “为何这冥界的鬼差如此特立独行?同僚之间见面不行拱手礼,不行跪拜礼,倒是挥一挥衣袖,就转身走开?是何道理?”她坐在牢门外,迷惑不解地看着我,手里黑猫半眯着眼,似在打盹。
      “哈哈,这挥袖礼是专门对奈河桥上舀汤人的敬礼,你有模有样地回一礼就行。”我糊弄道。
      “原来如此,我起初还以为是看不起我呢。还是敖恒上仙有见识。”她端起手中的瓷碗,“来,我敬您一杯,多谢您为我解惑。”
      对饮。
      孟婆汤初尝时苦中含咸,回味时甜中带酸,配以这一个个人间的故事来品尝,更多了几分风味。几百年后,阿离又来给我讲故事了。
      一千一百一十一的天罚终于过去。我从十六层出来,直奔奈河桥。
      阿离正在桥上给过路的鬼魂舀汤,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如花的容颜与此岸的曼珠沙华相得益彰,更显得肌肤赛雪,墨发红唇,美的动人。可很快我就发现有些不对,阿离往日最爱听故事,可这些鬼魂话讲到一半,阿离就舀上一勺汤,催他们喝了离开。
      阿离身上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我苦想,桥下鬼魂们正讲到东海龙王自桥上一过的事,那一刹那,我终于想起了这熟悉的感应是来自念珠。
      父王拿来了念珠,那阿离应是恢复记忆了,反常便可以解释。
      “你老盯着我做甚?我脸上又没有花。”她停下来,笑了笑,说道。
      我故意说道: “你骗得过他,骗不过我。若你想骗过我,我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她果真收起了脸上的笑,“回去好好养伤吧。”
      我压抑着声音,痛苦的说道:“他就要娶那劳什子百花公主了,何必呢?跟着我不好吗?我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孤身奋战,看着你被推下忘川。”
      一千多年前,她为何会来冥界,为何会甘愿留在这奈河桥上,为何不反抗碧菡的伤害,不就是还记着舜奕吗?那一瞬,我竟嫉妒的发狂,将心里藏了数万年的话脱口而出。我想我一定是魔怔了。
      我后悔不已,只能离开。
      数日后,六界便传遍了阿离在舜奕、碧菡大婚之时杀了天后和碧菡的逆天之举。
      我心里惶惶不安,父王做的事瞒不了多久。尽管父王做的再隐蔽,总会有蛛丝马迹,若她想查,总会知道父王与妖界姬氏一族的密谋,就会知道,尧帝手臂上祭仙钉是从何而来,而父王意欲利用阿离登上凌霄宝殿至尊之位,企图渔翁得利,隔岸观火,这些,一切的一切,阿离都会知道。
      我害怕了。其实我害怕了一千多年了,但这种害怕,在阿离毫不犹豫灭了天后和碧菡之后,就好像疯长的野草吞噬我的情感,我们真的会走上兵戎相见的一天,这是真的。
      我潜入父王宫殿中的宝物库中偷出来聚灵草。我知道阿离在培养能够接手天界的仙君,这些聚灵草,她一定会需要的。
      我当时想着,只要我能够帮到她,那算不算将功抵过,那,在得知真相后,她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对父王的恨意减少一点点?
      我告诉阿离,聚灵草是父王给我的,又为两岸的曼珠沙华浇了水,尽我所能的弥补。
      阿离看起来很高兴。
      然后将手中的汤勺递给我,毫不犹豫的跟着战启回了天庭。
      对付天界那一帮神仙绝对不是继承了尧帝修为的阿离的对手,却万万没想到,封印炽炼的魔盒落到了天帝的手里。
      天地动荡,山崩地裂,冥界也不例外。
      彼时的我,还在奈河桥上舀汤,根本没有意识到阿离与天界一战的不寻常,只当是天界之主身陨引来的天劫。
      数日后,原天帝的儿女皆亡,新的天帝即位,父王肃清了天界,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天界之主的位子,昭告六界。我才知道,那个笑起来明媚张扬,眼里仿佛有万千星河的少女,身陨,她的斩魔剑祭天地,随主而逝。
      我撕掉了父王封我为太子的天旨,从此只在奈河桥上为往来的鬼魂舀汤,闲时为两岸的花浇浇水,于无尽悔意中度此残生。
      阿离,我有悔。
      一悔:未能告知你父王密谋,害得尧帝身陨,你年少失父。
      二悔:因为我的自私而一再隐瞒真相,害你真正沦为父王棋子,与天帝两败俱伤。
      三悔:没有与你一同去天庭,让你独自一人对战炽炼。
      “我让父帝与东海龙王说说,你脑子不好使就应该早早治好,晚了怕是无药可医。”
      “你怎么连只大蛇都不敢抓,又不是你同类。怎得如此懦弱?”
      “你来做什么,我不与你玩,你都不敢拔天帝的胡子。白瞎了你小魔王的称号。”
      原来,你说的对,阿离,我就是太懦弱了,懦弱又自私。
      父王与妖界姬氏一族勾结,谋害尧帝的消息渐渐在六界流传开来。只是碍于两界联手的强悍实力,敢怒而不敢言。既然都传开了,妖界很快就狐假虎威起来,时常欺压人界,与魔界摩擦不断。只有冥界,因为有舜奕坐镇,妖界不敢挑衅神威,才得以安宁。
      说起来,我也有千年没有见过舜奕了,想必他心里也不好受吧。
      “上仙,上仙,我讲完了,你给我舀一碗汤吧。”面前的鬼魂端起手中的碗,我回过神来,笑着给他舀了一勺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敖恒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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