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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孟离视角】 ...

  •   【孟离视角】
      我决定要投个好胎,至少要有学游泳的天赋。
      可是这投胎的队也忒长了,我坠河身亡已有些许日子了,却连黄泉路的一半都未走到。前面人头攒动不少鬼差将排在前面的鬼魂一一领进实言堂,我算着时间,可能还要等上个十来天,不免有些无聊。
      其实这地府与人间无甚区别,我就看到有穿金戴银的鬼将大把的冥币塞给把关的鬼差,便插队进去了,可我只是一个孤儿,没有人给我送大把的冥币,只能乖乖的排队,好在与我一样排队的鬼魂也不少。
      我无聊至极,没有什么能玩的,只能和前后的鬼魂交流一下感情,说不定投胎后还有这份缘分能相见呢。只可惜排在我前面是个哑巴,他比手画脚,我一概听不懂,只能终止了这段有头没尾的交谈。
      从而将头转过来,看着我身后的鬼魂。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大姐像极了我家楼下买肉的老板娘。这老板娘卖肉老是缺斤少两,有时还卖过了几夜的臭猪肉,人家只看不买,也能被她眼神给威慑到非买不可。
      她的眼神还是恶狠狠的,看到我转过头来,还用力的瞪了我一下。
      我狠狠地瞪回去,就把头转回来继续发呆。
      巡逻的鬼差目不斜视的从队伍旁经过,原本还有些吵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我忽然有些内急,在鬼差巡逻队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一把拉住了一个牛头的鬼差。
      牛头的鬼差这才偏过他的头,看向我。
      “兄台,我有些内急,请问哪里有茅厕?”我还特地向他作了个晋礼,我猜这些鬼差身穿长袍,应该是古老的鬼了,想必用古时候的礼仪会更礼貌吧。
      谁知这牛头鬼差竟被我吓得倒退几步,手中的铁索也被抖得哗哗地响,我不解,难道他这是见鬼了吗?我慌得不行,生怕我的言行得罪了鬼差,也顾不得再去思考为何一个鬼还会内急了。
      那鬼差定定的看了我几秒,将手中铁索收入囊中,又拿出一条布带,示意我伸出手来。我乖乖的照做,在人家的地盘上,强龙也要低头啊,何况是我这么一个孤儿呢。也不去想是不是得罪这牛头大哥了,因为他已经用布带将我的手绑得严严实实,然后牵着另一头,示意我跟上。
      他的步子有些快,我好几次差点绊倒。不知道走了多久,原本黄泉路上夕阳落山的微弱光芒已消失不见,穿过一道青面獠牙的鬼门后,视线倒是豁然开朗。
      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花圃,望不见边的曼珠沙华在风中摇曳,难道这阎罗殿中受罚的地方也这么美吗?这时的我还以为我得罪鬼差后,被带来领罚,后来回想起来还真是觉得自己可笑。
      他将我拉到花圃中的一条河旁边,然后又默不做声地走了。
      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我手上布带虽绑的紧,但我大胆的心思却依旧活跃。我想着,人活着就算是被淹死的,死了做鬼总不会被淹死吧,这样一想对河水的恐惧倒也不剩几分。我蹲在河边,这河水颇有些浅,岸边太高,倒是没办法捧抔水来喝,也不能撩水玩。
      只能低下头去,看看水中倒影。
      这水中的女子不太像我,我是圆脸,她却是尖尖的鹅蛋脸,我忽然想起在黄泉路口看见的那张画像了。与河水中倒映的女子长得倒是颇有几分相似。
      我又迷惑了,为何这水倒映出来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女子,难道这是我下辈子的样子?
      我很快就不再去想这个没甚意义的问题了,这是我的人生信条之一:不去想想不通的问题。
      我坐在花丛中,身边的曼珠沙华扭着细腰在风中舞蹈,这风好似比刚才大了些。过了一会儿,风停了。我摸了摸脸,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我转头去寻找,原来身后已经站了三人,我竟毫无察觉。
      我惯会察言观色,料想这肯定是来惩罚我对牛头鬼差无礼的大人了。不敢再用晋礼,只能粗粗的回想了一下清朝的礼仪,直接跪了下去,做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悄悄抬眼,这当头的一个大人怎的不高兴的样子,难道我又做错了?我心下揣揣不安,仔细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将我做的错事先禀报吧,认错态度良好总不会得罪大人吧。
      “大人,我有错,我不该和楼下卖猪肉的老板娘吵架,不该饿着我家花花的肚子,不该看太多电视浪费电,不该把臭猪肉倒掉浪费猪肉,不该……”
      花花是一只黑猫,有一次加班忘记给它留猫粮了,倒被它记恨了许久,怎么哄都不理人,如今自己已是鬼魂,花花又要饿肚子了。
      我又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怎地大人这表情越发严肃,难道我藏小鱼干不给花花吃的事,也被大人知道了?
      我将目光探向大人身后,分别着黑白长袍的两位大人想必就是黑白无常了吧。这两位大人低着头,也一言不发。
      我本来想说出来我做的一两件好事,看看能不能抵些刑罚。想了想说多错多的道理,这种场景倒不好再开口说话了。
      又恢复了寂静无声的刚刚。
      “你忘了。”前面的这位大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气倒是听不出气愤,毫无波澜。
      “殿下,孟姑娘忘了也是正常的。”黑无常小声的说。
      “是啊是啊,殿下不必过于担忧。”白无常翘了翘他的胡子,接话道。
      “殿下,孟姑娘这只是暂时的忘记。忘川水对仙人没有那么大作用。”黑无常、白无常你一言我一语,倒把我给弄糊涂了。孟姑娘是谁?我明明姓严。我很想提醒他们可能认错鬼了,但没有一丝一毫插话的机会。
      原来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大人是阎王爷,我顿有一种见到超级流量明星的激动,差点就要叫出来了。我还以为阎王爷是一个须白发白的老头子,没想到看起来倒真年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仙家人就是驻颜有方啊。面容有些苍白,这薄唇倒是性感的很呢,眉宇间还有种熟悉的感觉,我一拍脑袋,打醒了犯花痴的自己。
      再次抬头,就看到了三位大人一脸复杂的样子。
      我留在冥界了。那日审判之后,黑白无常帮我解开手上的布条,又对着我说了一大通的话,把我送到奈河桥边就离开了。我看着眼前的长队,还不能把那番话消化完全,手里的勺子就给来人舀了一勺汤。这勺子已然成精了,只要我将手搭在这勺子上,它就会自动给来喝孟婆汤的人舀汤,这倒也省了我很多气力。
      我反复思考当时黑白无常的那些话,总算让我提炼出一个中心意思:大概是说我颇具仙根,分汤的孟婆又不知踪迹,我倒可以顶替一下,待孟婆回来了,就会带我去投个好胎。
      原来黄泉路口贴的那张画像,是孟婆的寻人启事,这排起的长队,是因为没人舀汤。我应下了,这是件功德无量的事啊。
      我特别乐意。尤其是有许多故事可以听,有惨遭抛弃的身怀六甲的妇人,有白发苍苍满身脏污的老人,还有遍体鳞伤骨瘦嶙峋的的孩童……听完故事后,我再表达一下安慰,劝一下酒,啊呸,汤。
      由于有我坐镇舀汤,这队伍没有我刚来的那时长,渐渐地,需要排队的鬼愈来愈少,我偶尔也能偷个懒休息一下,四处溜达溜达,欣赏欣赏这地府独特的风景。只是地府中的鬼差都一脸严肃,看到我更是行个挥袖礼,转头就走。
      没人与我说话,我倒是满不在意。只知道那日行的晋礼也好,清礼也罢,都是错的。见到同事,应该行挥袖礼才对。
      奈河桥下忘川水,有许多不能轮回的鬼。他们倒是有许多话可聊,什么著名艺术家从这桥上过的时候不愿意喝这孟婆汤啦,什么百花仙子与阎王爷订婚的排场啦,什么孟婆与龙宫三太子不可不说的二三事啦,什么龙宫的念珠可以助人想起前尘往事啦,我打着瞌睡,一只耳朵支棱起来去听着故事。
      就这样毫无波澜的日子,我过了两百年。桥下老鬼们的故事我听了不下千百遍,他们一说上一句,我就能接下一句,忒是无聊。偏偏这两百年来,竟没什么新鲜的事儿发生。
      不过我倒是认识了一个朋友,龙宫三太子。
      据说是一千年前胡乱降雨,结果被天帝一道旨意罚入地府坐牢,算算日子,近期也该出狱了。不过我知道,这位是和失踪的孟婆有一腿的,于是我只敢把他当半个朋友,不敢深交。万一孟婆回来发现曾经的岗位被我抢了,曾经的情人也与其他女子言笑晏晏,这可不太好,孟婆要是发怒,不听我解释就扔几个法术下来,我可得魂飞魄散。
      这不好解释。
      “不过两百年了,孟婆到底去哪浪了,咋还没回来。”我小声吐槽。怀里的黑猫喵了一声,似在附和我的话,但我知道,它是在嘲笑我没有当神仙的命。我代职不久后,黑猫也来到了地府,它本应该走动物通道,鬼差一不留神,竟让它莫名其妙的闯到了人道上来。一人一猫还颇有缘分。
      我坐在奈河桥上,笑吟吟的给一个鬼魂舀了勺汤。刚轻松下来,就远远看见一条金灿灿的龙从地府另一个入口飞来,顷刻之间便到眼前。
      他自称是东海龙宫龙王,前来送一颗珠子,顺便看看阎王爷不顾得罪天帝也要保全的人。
      我依旧是笑:“老人家,过了桥,左转、左转再左转就是阎王殿了,阎王大人应该在办公呢,至于百花公主,在天庭,往这来好像不太顺路。”我以为他口中的阎王殿下要保全的人是与他有婚约的百花公主,事实上,对于他的话我一头雾水,原先奈河桥下那群鬼并没讲到阎王爷为了百花公主而得罪天帝。
      这龙王却傻笑个不停,我倒不好直白的表现对这傻龙王的同情,只低着头摸怀里的猫。心里却乐开了花,神仙原来也有傻的,还真让我碰见了。
      远处又来了十来个鬼魂,“我还有公职在身,龙王大人请便。”我重新坐下,一手拿起勺子,准备舀汤。
      龙王自顾自地走了。我手里的黑猫也挣扎着从我怀里跳出,跟在龙王身后一溜烟的不见了。我没管,反正到了该吃小鱼干的点,它自己会回来。
      忙完这阵儿,一日又过去了。黑猫花花,却一直没有回来。
      难道又在哪找到更好吃的小鱼干了?我跑到黄泉路上看了看,暂时没有鬼魂会来。我便放心的四处去寻找花花了,往日里花花也会四处玩闹,消失不见是常有的事。可这回任我嗓子都喊哑了,腿都跑酸了也没找到那坏猫。心下不安,花花不会被抓去投胎了吧,可是跟在我身边近两百年,我们都凝出了实体,不再是鬼魂的样子。
      我站在阎王殿的门口,只剩下这里没找了,可是花花应该不会踏进殿中吧,殿内戒备森严,没有小鱼干,更不会有大鱼干。
      我站在殿外纠结了好一会儿,罢了,那傻猫,说不定真闻着龙王身上的鱼腥味进去了,我打算悄悄地沿着回廊找一圈,若没有,再悄悄地退出来,这计划简直完美。
      我猫着腰,绕到回廊上,捏了个诀隐身。这个法术还是我悄悄地从一个鬼差那里偷学来的,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花花,快出来。”我小声唤道。空寂的殿内响起一小圈回音,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能身体力行,一寸寸的搜了,花花,待我找到你,我一定要罚你三天没有小鱼干吃。若是我知道这次入殿的结果,我是万万不会来的,猫什么的,以后再养过一只好了。可我不知道。
      我自以为悄悄的搜寻,其实全落在他的眼里。我感受到了当初在花圃里同样眼神的凝视,我僵硬的转过头去。正好与阎王大人的视线撞上,我的隐形术对他来说没有啥用。
      尴尬了。
      空气一度的凝滞,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凝视,消隐形诀,现形,一气呵成。他忽然招招手,“过来。”
      我心里其实对他还是有些感激的,毕竟当时他没有对我的错误礼仪进行责罚,还让属下给我安排了一份工作,所以他的话,我是不敢不听的。
      我挪动着脚步向阎王殿下走过去,刚到三步远的地方,正准备行一个挥袖礼。他却一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过去,一手捏着一颗珠子就要磕向我脑袋。
      我惊呆了,完全不知所措。
      那颗珠子碰到我的额头就消失了,然后我的脑袋就开始疼,一阵一阵的,越来越疼,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硬生生地挤进我的脑海,撕裂又合上,撕裂又合上,我晕了。
      我叫孟离,是上神尧帝的女儿,今年三十一万六千二百一十七岁,我爹尧帝封印魔物炽炼时不幸受伤,逝后,我就被打发到这地府来当一个小小的分汤人,小小年纪却被叫做孟婆。我既伤心于父帝的归于天地,又难过于心上人即将娶妻,一纵跃下奈河桥,饮下不少忘川水,投了胎,新世界里我叫严落,二十二岁淹死于凡狄河,在黄泉入口看到了自己的寻人启事,在奈河桥上为自己担了两百年的差。
      不,不是这样的。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睁开双眼,入目是阎王爷六界少有的俊容,我看着他的脸出了神。我那一刻在想什么呢,大概在想以我一人之力,搅得天界天翻地覆的可行性吧,又或者在想从前看的小说中的情情爱爱都是笑话。
      “既然你执意要我想起从前的事,那就别怪我为自己复仇了,舜奕。”我在心里对他说,“有何舍不得呢,为自己讨个公道罢了。”
      “阿离,阿离,你醒了,你想起来了吗?” 舜奕看我睁开了双眼,眼神直愣愣的,语气有些着急,脸上倒不见有什么着急的表情。
      “阎王大人,我怎么会躺在这儿?”我听见我自己说,还是那个代管奈河桥的纯真少女,就像父帝在的时候那样。
      舜奕仿佛受了很大打击,抓住我的手直说不可能。确实不可能,东海念珠有通天奇效,能让人想起从前所有记忆,即便转世了数百次,喝下了千万碗孟婆汤,可我此刻决心要将这不可能变成一定。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假装失忆的人。
      我不再言语,起身给他行了一个挥袖礼,回到了奈河桥上。黑猫花花已经在我的座椅上等着我了。我像之前那样拍了他两下以示惩戒,又拿出小鱼干在它眼前晃了晃,收起来。它这回倒是不被小鱼干给诱惑了,只无精打彩的躺着。
      龙三太子敖恒出狱了,那天跑到奈河桥上来什么也不说,只盯着我。我收起勺子,手边的黑猫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忘川水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的花在微风中摇曳。
      “你老盯着我做甚?我脸上又没有花。”
      他忽然笑了,说:“你骗得过他,骗不过我。若你想骗过我,我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我看着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回去好好养伤吧。”
      “他就要娶那劳什子百花公主了,何必呢?跟着我不好吗?我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孤身奋战,看着你被推下忘川。”他压抑着自己的嗓音,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
      我清楚,若这世间有何人不会负我,除了父帝,也只有敖恒了。从前我以为还有一个舜奕,如今没有了。可是我一个人的恨,我不能让一个无辜的人再掺和进来。一千年前,父帝仙逝的时候,敖恒已经陪我疯过一次了,受罚也都是因为我,敖恒才是不必。
      “我的事与你何干。“我看向花圃,挥了挥手赶他走。
      过了许久,我余光瞥到一片金黄的衣角划过,他转身离开。奈河桥上终于又安静了。
      重复日复一日的工作,直到传说中的百花公主和舜奕成婚的那天。黑猫近来一直心情抑郁,我也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默默听完来喝孟婆汤的鬼魂所讲的故事,再无声递上一碗孟婆汤。天界、冥界全面戒严,黄泉路上又排起了长队,但今日不工作只参加婚礼。
      很快就会变成葬礼,这是我还给天帝的一份大礼。
      我抱起打盹的黑猫。背过身将忘川河最深处的忘川水引于一个酒坛中,施了几个术法后,盖紧了坛盖。
      真不愧是仙家的盛事,天帝第六女百花仙子下嫁冥界阎王。四海八荒,六界中人皆汇聚于此,送的贺礼五花八门、各显神通,又是一番争奇斗艳。今日我这一坛酒怕是不能够好好招待你们呢,我低头轻轻的笑。
      黑猫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这盛世场面,又转头睡了过去。我看着黑猫,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最后一次摸你了。
      舜奕,我可以理解你旁观我被推下忘川,也可以想明白为什么你没有站在我和父帝这一边,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仙家安逸太久忘了谁是天下共主,以为除掉我父帝就能一统千秋,顺势掌管六界,未免太天真。
      我转身放下熟睡的黑猫,抱着酒坛子,往前殿中走去。前殿里客人已经快坐满,衣香鬓影,花圃中的曼珠沙华今日全被搬来此处供观赏,淡淡的花香飘在空气里,令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我拎着酒坛子,幻化成鬼差,穿梭在倒酒的侍从之中,给每一位仙家倒上香醇的美酒。司辰吉官掐算着吉时,守在冥界入口处,喃喃道:吉时将到,新郎官怎么还没有将新娘子接回来。我端着酒杯走到他身后,“大人口渴了吧,先喝点酒解解乏,没准一眨眼的功夫,这新娘子就来了呢。”
      司辰吉官笑着接过我手中的酒,“也是,还有三刻,不急不急。”天帝身边的司辰、司卯两位仙君最爱美酒和美人,天界中人尽皆知。我却在想到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狗罢了,又轻轻地笑了。
      司辰没有看到,他正在饮酒,一滴不剩,还赞了几声好酒。我退下他也没看见,只沉浸在我精心调制的美酒之中。我站在殿外假山后,看着外面一派热闹逐渐变为混乱,这些仙家此刻已经浑然忘我,化形的化形,现真身的现真身,真的很丑陋。我悲悯的看着他们,父帝一手提拔的东西竟变得如此不堪,那我总要纠正父帝的错,重新选人、换个天庭,也算是圆父帝之愿了。
      一声凤鸣,我抬头一看,一辆凤驾鸾车从天际边来,九天玄女护道,无数仙娥仙仆伴驾左右,好一通天家气派,只是为首的却不是舜奕,而是黑白无常。我知道是为什么,黑猫现在还在奈河桥上趴着睡觉呢,怎会去迎亲呢。
      百花仙子碧菡,当日你推我下忘川,就要做好今日魂飞魄散的准备。舜奕连迎亲都不愿意去,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和他厮守呢?我只觉得这碧菡蠢得有些可笑,可这么蠢的人之前竟将我和父帝都骗了,我又笑不出来了。
      碧菡的车架总算在吉时到达了。司辰吉官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前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个仙娥将碧菡扶下鸾车,我看着碧菡的脸从白到红再到青,几个颜色来回切换。
      我都替她尴尬得很,先是舜奕并没有去迎亲,后是婚礼被闹得一塌糊涂,最后是舜奕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我站在假山后,安静的看着这一出闹剧,不料一抬头,那只黑猫正趴在假山上看着我,不知道已经待了多久。
      天地之间共有六位上神,前四位开辟天地鸿蒙,活至亿万岁圆满仙寂,归于天地之间,我父帝不过千万岁,却早早仙去。舜奕是第六个,实力与父帝不相上下,平时只管冥界事宜。他当时与父帝一起前去封印炽炼,对父帝的伤势最为了解,我记得父帝闭关养伤时,我问过舜奕,我说:“父帝的伤是否要紧?”
      他回:“应是无碍。”这无碍的伤,却要了我父帝的命。想来真是讽刺。
      我知道我的心思在舜奕面前瞒不了多久,他太了解我了,等他回过神来,他就会清楚我的一切动机和猜到我大致的计划。黑猫跳下假山,在我面前站定,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舜奕。
      “你不必劝我。”我倚着假山,平静的说。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若是将天通了个窟窿,我也能护着你。”不得不说这几句话让我有些动摇,只想和他就这样待着,没有什么杀父之仇,可我不能。父帝曾是我的天,我也发过誓长大了换我保护父帝,年少时有多少欢声笑语,现在我对天界就有多深的仇恨。这个时候,我不仅不敢相信任何人,更不想相信他。
      行将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到时候连我自己都没办法保全,又何谈替父帝报仇,重建天庭。
      “你不信我。”舜奕肯定地说。
      “呵,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我直视他的眼睛,嘲讽地说。
      他看着我,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摸摸我的头,又化作了一只黑猫。外面的闹剧快要结束了,碧菡让仙娥和礼官安顿来宾,黑白无常也赶忙让鬼差帮忙。碧菡迈着高贵的步伐进了洞房。
      这是我动手的好时机。一个晃身,我已经站在了厢房里,施一个禁制,将房间笼罩在结界中,碧菡已是我案板上的待俎鱼肉。
      碧菡坐在床榻边,头上还盖着喜帕。听到脚步声,大概还以为我是舜奕吧。我轻笑一声,用剑挑起她的喜帕,我欣赏她的表情,从一脸羞涩转到一脸惊骇只用了短短一息。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儿,舜哥哥呢!”
      我可以想象我此时的表情定是十分轻蔑的,要不然她怎么会气的一把扯下喜帕,不顾一点端庄就召出法器向我刺来,可惜她这个天帝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就不如我,何况是现在。
      他们大抵是不知道父帝在时,将之前封印了千万年的修为都传给了我,我若想杀她,易如反掌。我手腕一翻,斩魔剑便轻而易举的抵挡住她的进攻,她手中的法器被我挑落在地,我收腕,在挥出时,就是直取她的心脏。
      今日我便为父帝讨回些利息。
      不料此时,一道凌厉的光向我打来,我侧身躲过,手中的剑偏了几分,来人已经将碧菡救下。
      我干脆将剑挽在身后。
      “怎么,就这么上赶着送死吗?天后娘娘。”
      天后将碧菡护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我:“大胆孟离,口出狂言,你怎敢弑仙?”
      “那我孟离倒想问问天后娘娘,尔等低下仙使,怎敢弑神。”我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变,一副心里有鬼的心虚样子,父帝的死,这毒妇怕也没少出力, “既然你今日送上门来,那就偿命吧。”
      “什么弑神,你不要血口喷人。孟离,我等看你年少失父,多次退让,你莫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我拍了拍手,忍不住为她鼓掌:“好一个倒打一耙,尔等脸皮之厚,倒不怪我与父帝从前从未看清尔等的真面目了。”
      手中的斩魔剑因为没有饮到血,微微颤抖发出争鸣声。我退后一步,挥袖重新加印了结界,眨眼间,天后和碧菡趁机执起法器向我杀来。我冷冷的看着不断逼近的剑器,在快要伤到我时飞身躲开,同时斩魔剑直取两人首级。温热的血溅在斩魔剑上,斩魔剑兴奋地颤动,争鸣声不断,直往动脉吸取更多带有灵力的血。
      斩魔剑下,皆魂飞魄散。
      我揩了把脸上沾到的血,收起斩魔剑,捏了个诀清理一下身上,就收了结界。殿外的仙娥和鬼差都已经收拾妥当了,看到我从厢房中走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任我离开。
      每一个仙人都在天庭中堂供有本命牌,今日先是众仙家的本命牌不断摇晃,碧菡和天后
      的命牌直接破碎,想来天帝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我不慌不忙走回了奈河桥,继续做那个舀汤的孟婆。
      桥下一个已经化出人形的鬼魂走过来,小声说:“上神,都准备好了。”这些天来我一直在物色能够替代当今那帮心术不正的仙家的人选,如今已经选的差不多了。只要我取到仙胎山的山泉,为他们重塑仙体。
      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几日过去,奈河桥上甚至整个冥界都风平浪静。那日的事情像是没发生过,我珍惜每一日能够在桥上舀汤的日子。偶尔舜奕带着黑白无常匆匆从桥上走过,牛头马面送走一个又一个犯下罪恶的鬼魂,黑猫不再出现,敖恒来看过我一次,欲言又止,我看着心烦,很快就赶走了他。
      我只安心的舀我的汤。
      这日,妖风大起,我穿着一身红衣,这是父帝送我的三十万岁生辰礼物,站在桥头。冥界的门大开,黄泉路上升起一轮朝阳,路上鬼魂承受不住朝阳的正气,纷纷灰飞烟灭。我静静的看着,却加快了手头舀汤的速度。
      这天帝与我想象中的心狠手辣别无二致,丝毫不顾无辜的鬼魂会灰飞烟灭,借来羲和的朝日只为来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甩出手中的汤勺,化成一条长鞭,将路上的还未被波及到的鬼魂都拉到桥上来,划个结界护住他们。
      我就坐在桥边栏杆上等着这排场大得很的天帝登场,桥边花圃中的曼珠沙华因为阳光太盛而蜷起来,耷拉着花骨朵。桥下的老鬼们也哆嗦着不敢出来,耳边安静的很。又一会过去了,天帝还是没出来,我起身准备给花骨朵们浇点水。刚从桥上下来,一片金黄色的衣角一闪,敖恒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抿着唇,做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敖恒这次不再管我的情绪,递给我一把聚灵草:“这些可以帮你,父王给我的。“父帝生前曾与我说过:东海龙王敖泉心有大义,为人公正。单看敖恒也知道此言不假,我与敖恒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敖恒生性单纯,善良正直颇有其父之风。如今敖泉借敖恒之手,将龙宫宝物聚灵草交予我,就意味着愿意支持我。
      “敖恒,你就这么相信我吗?”我接过聚灵草,低下头看藏在中间的青绿色的草籽,聚灵草握在手里清清凉凉,对于重塑仙体有奇效,比仙胎山的仙泉效果更好。
      “我只知道,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敖恒说完,就化作一尾金灿灿的龙,召来雨云,为岸边的花骨朵们浇水。
      我收好聚灵草,回到桥头栏杆上坐下。黄泉路入口处,无数身着战衣的天兵天将开道,我冷眼看着,天帝这个缩头乌龟,永远只会躲在他人身后。有魔兽作乱就佯装不敌,来曲琉山请出父帝;与妖魔两界边界起乱,来曲琉山请出父帝;祭神庙会出了问题,来曲琉山质问父帝;如今还要躲在千百来名天兵天将的身后。一个软饭虫罢了,也配坐在天帝的位置统领一界,笑话。
      我挥了挥手里的长鞭,将挡在前面的天兵天将全部扫开,露出一个头带羽冠,身披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我收了鞭子。看着这个手握方天戟的人,嘲讽地说:“战启将军,你们天帝呢?不会缩在你身后吧。“
      敖恒站回了我身后,将后背交给他,我很放心。
      “孟离,你休要口出狂言,你戏弄众仙家,杀害天后与百花公主,天帝命我等前来捉你回去受天罚。你识相点,莫要丢了尧帝上神的体面。“战启将军挑起他的方天戟,锋利的戟尖指着我,毫不客气地说。
      “呵,我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是我父帝的体面,”我自栏杆上跳下,站在忘川河旁,轻蔑地看着他,“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将你从炽炼的手下救出来的,莫不是忘了当初一副落水狗的模样?”
      战启缓缓放下方天戟,微微侧过身去,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道:“当然记得,若不是看在尧帝上神的救命之恩,本将早就动手擒拿你这逆贼。今日你若随本将回天庭,本将定会为你求情。“
      我看着他,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黄泉路上阳光大盛,照在盔甲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来父帝错的不是一点半点,如此道貌岸然的小人也值得一救?我与你走就是了。“
      我转过头,不去看战启变得阴沉的脸,对敖恒交代道:“这舀汤的差事就暂时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不等敖恒回答,便随战启和天兵天将消失在冥界入口。
      一切都恢复了原有的样子,敖恒握着汤勺,解开结界给鬼魂们舀孟婆汤。
      战启唤出锁仙绳,我乖乖的配合他,将自己的双手捆得严严实实。
      云雾之上,是九重天。此刻已是暮霭沉沉,天边落下无边的彩霞,星河将坠。我玩着手里的锁仙绳,颇有些怀念眼前的美景。小时候,父帝总有各种各样的事务缠身,好不容易得些空闲能够陪我,便带我来观看羲和与嫦娥替换昼夜,再骑上仙凤在浩瀚星海里漫游。待星辰皆齐之时,父帝会从手中变出各种各样的礼物,或是魔物的犄角,或是偶得到的法器。
      六重天到了,我收起自己的思绪。率先登上凌霄宝殿,好家伙!天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了,想当年花果山的天地灵猴也不过是这个待遇,我如今倒也享受了一把这个待遇,倒也是十分重视我了。
      天帝一袭祭神庙时才穿的正装,头戴琉璃玉冠,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端的是威仪无量。可在我看来,色厉内荏罢了。走在我身后的战启,行了礼之后就回到他的位置上。
      大殿正中,我吊儿郎当地站着,扫视一眼百官,龙王敖泉、阎王舜奕都站在诸仙君的队末。我朝他们笑了笑,难怪今日冥界门大开,却不见他出来。原来早就在这凌霄殿等着了。
      我忽视心底的一丝刺痛,将锁仙绳解下来,当作鞭子一般甩得猎猎作响。
      大抵是众仙家皆汇于此,天帝的底气足得很,看到锁仙绳根本奈何不了我,也不曾慌乱,威严的开口:“孟离,收起锁仙。”我手一转,鞭子便冲琉璃玉冠而去。他一惊,忙伸手来当,把接下来的话都噎了回去。
      司辰吉官立马呵斥道:“孟离,住手,你杀了百花公主和天后,还胆敢在殿上放肆。”
      “碧菡和天后皆亡于我手,又怎样?”我收回锁仙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今日在这凌霄殿放肆,又能怎样?”
      天帝扶了扶不稳的玉冠,再难保持一派从容的样子,指着我喊道:“大胆妖女,罔顾天法。来人,拿下她,祭神。”
      众仙家你看我我看你,竟一时无人敢上前,大抵都被上次喜宴之时加了料的忘川水震慑住了吧。
      天帝气的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指着排在队末的人大喊:“舜奕,快拿下她。“
      舜奕不动。
      “舜奕,你别忘了,碧菡和天后可是在你的地界出了事,今日你必须给天界一个交代!”天帝隐忍着怒气,头上的青筋暴露。
      这六界之中能与我匹敌的,只有舜奕,我毕竟是半道继承了父帝的修为,而舜奕不同。今日舜奕出手,我也只能尽力一拼。
      可舜奕依旧岿然不动。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司辰、司卯祭出法器向我袭来,战启也拿出降妖链。
      “我说,你们好歹也尊重一下我吧,这些破烂东西就想拿下我,那我孟离还怎么在这天底下混,怎么对得起父帝。”话罢,手中锁仙绳已经朝他们甩了出去,不堪一击。
      我看着天阶上的天帝,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他走过去。“既然今日你请我来,想必是做好准备将我父帝仙逝一事大白于天下,做好准备将自己祭神了是吗?我来帮你一帮,如何?”
      天帝忽然冷笑一声:“朕完全听不懂你在讲些什么,你弑仙在前,殿上伤朕在后,罔顾天法还血口喷人,朕堂堂一届天帝,今日不灭了你以示天威,以后还如何掌管天界,率领六界。”
      “你错了,老贼,是你弑神在前,如今又惧怕我为父帝报仇,想要除了我。今日我便以父帝尧之名,为六界——” 我化出斩魔剑,眼里只有天帝的命,红衣烈烈,将斩魔剑的锋刃也映成红色,轻轻吐出两个字:“——除害。”
      耳畔传来仙家们的议论纷纷,还有十来处破风声从背后传来,天帝被逼无奈,眼神逐渐狠厉,正面迎上我的斩魔剑,前后夹击。
      我笑他们不自量力,如今一个动作,便让这些害我父帝的仙贼们都暴露殆尽。
      手中的斩魔剑发出轻鸣声,呜呜作响。我一转身,将斩魔剑化出千把,便不去管身后,让他们自去与斩魔剑虚影纠缠。
      “九天落凤——”我轻轻吐出父帝先前手把手教给我的招式,手中斩魔剑像活过来一样,直取天帝的命。
      天帝本来正面向我放下杀招,此刻却不得不放弃,翻身躲过,斩魔剑直追不舍,角度刁钻。很快天帝便鲜血淋漓,跌落在天阶上。
      我重新握住饮了不少血的剑,看着天帝,像是在看虚无的灰尘。父帝,女儿要为你报仇了。
      天帝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一手化出一个法器,我只觉得有些眼熟。
      只见天帝邪魅一笑,催动法器,六重天开始震动。天灵石筑基的凌霄宝殿也开始大片大片的坍塌。
      众仙家慌不择路,向四面八方逃去。我心感不妙,刚想要快速解决天帝,只见天帝撑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法器爆裂,一个魔物冲破了桎梏,直冲穹顶。我脸色一沉,终于知道那个法器为何那么眼熟了。
      “天帝,为了杀我,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我握紧了拳,斩魔剑感受到魔物的气息,兴奋的想要挣脱我的手。
      “你父帝花了大力气封印的魔物炽炼,拿来对付你是再好不过了。”天帝桀桀一笑,眼里的痴狂显而易见。
      我挥剑,毫不犹豫地向天帝斩去。天帝不防,躲闪不及,连忙指挥炽炼帮忙抵挡,炽炼只睨了他一眼,一个上古魔物,岂会听他一届小小天帝的。
      我暗骂一声蠢货,天帝已经魂飞魄散,死于剑下。
      炽炼站在尚未坍塌的一方穹顶之上,大肆破坏六重天的一切。众仙家抱头鼠窜,我解决了天帝回头一看,舜奕已经开始布杀阵,一袭黑衣一如以往,罡风冽冽。
      “安静!”我用法力将声音传至每个角落,“所有人在外护法。”
      用来封印炽炼的法器已经被破坏,只能布下杀阵将炽炼就地斩杀。可是父帝与舜奕之前也只是封印了炽炼,并无办法斩杀,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好在斩魔剑的虚影在敖泉的帮助下已经将心术不正的仙家都斩于剑下。此刻留下的不过半数的仙家都还有些责任感,纷纷停下慌乱的步伐,就地打坐为舜奕布杀阵护法。
      惨叫声和恐慌能够激发魔物炽炼的暴烈因子和破坏欲,当然也能满足它的满足感和胜负欲。炽炼回过身来,十分不满地看着我,嘴里冒火,忽然冲我大吼。口气差点没给我熏晕过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阵法,还差三分之一。
      “是可忍,孰不可忍,居然敢冲我吐口水。畜生,你死定了。“斩魔剑感受到我的杀意,光芒大盛,斗志昂扬。
      我直接翻身上前,避开它的臭嘴,转而攻其眼睛。这魔物如山般的巨掌已然向我拍来,我不得不退回来,斩魔剑也被激怒了。退后可不是我的风格。
      再次飞身上前,手里的斩魔剑跃跃欲试,在炽炼的脸上划了一个大口子。腥臭的血迸溅出来,炽炼仰天长啸,彻底被我激怒。
      炽炼双手合力向我挥来,我停留在它鼻子上,直到它没办法收回掌力时,我留下斩魔剑,向上跃起,翻到了炽炼的头顶。
      炽炼来不及卸下力道,不出我所料,它的右手被斩魔剑刺的贯穿。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舜奕的杀阵,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了。
      便召回斩魔剑,引炽炼过去。炽炼连着被我伤到两次,已经快要接近癫狂的状态了,伤它容易,杀它可不容易。
      活了万万年的魔物,心智已然开化,知晓趋利避害,恃强凌弱。
      我只能以身为饵,将它一点点的引向杀阵。斩魔剑十分配合我,在又一次划伤炽炼的手臂后,炽炼被我彻底激怒。大喝一声,直向我冲来,竟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杀意。
      我身上红衣已经被不知是谁的血染透,一些因为躲不开而被灼伤的地方也渗出血来。倒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我堪堪躲过袭来的一团火球,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只要把杀星引到阵眼,就大功告成了。
      害我父帝受伤,炽炼,你也该亡了。
      “阿离,快躲开——”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我来不及回头看看是谁,眼睛紧盯着炽炼,只要炽炼再往前一步,杀阵启动。
      手中的斩魔剑感受到危险,脱手而出,在我面前化作千万把利剑,抵挡住炽炼挥来的左手,却没防住那只受伤了的右手手掌,我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被打落在天阶上。
      没想到炽炼居然也会玩声东击西的把戏,拼去左手不要,也要置我于死地。
      万幸炽炼已经迈入阵眼。杀阵动,六界山崩地裂。炽炼疯狂挣扎,却挣不脱天地法则。
      头好晕啊,这一巴掌拍的真重。父帝,我为你报仇了,女儿是不是很厉害,你有没有为女儿感到骄傲?
      我轻轻的笑出声,似看到父帝笑着表扬我。
      斩魔剑抽身而出,乖乖躺回我手里。剑刃已有些卷起,我轻轻的摸着剑柄:“小斩,陪我这么久,辛苦你了。咳咳咳,咳咳。”我压下内腑中不断翻涌的血意。
      斩魔剑轻轻嗡动,似在回应我的话。
      六重天已经天翻地覆,羲和与嫦娥大抵也来护法了吧,这么长时间过去,这满天繁星怎么还在?好多星星啊,一闪一闪的,好想看看父帝啊。
      快到我的生辰了,父帝这回会给我带什么礼物呢?敖恒不会又送我海星吧?舜奕?我才不稀罕他的礼物呢。
      好冷好累,我孟离的大限到了吗?以后不能再去奈河桥上听故事了,真可惜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孟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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