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舜奕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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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奕视角】
最初天地诞五神，以五行元素命之，共创天地万物，天地初成，混沌始开，五神创天地法则，后觉醒天道。初始时，五神遵于天道，莫不敢违，数万年后，又萌生七情六欲，试图忤逆天道法旨，希望两两结合生下命数迥异而不在天命簿中的生命，天道怒，扼四神，独留神力最弱的尧，后尧自甘堕落，与一无名女仙暗结珠胎，触怒天道，灭仙，尧以自陨为胁，才换的该仙胎存活，达成合约。
天地无神，六界乱而归一，天道也会湮灭。
是以天道集万年灵气，孕舜奕……
代替尧帝，在他身陨后，支撑六界，做一个真正服从天道的神，这是我生来的意义。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任务，用情劫削弱孟离神力，让孟离陷入生死劫，断了这唯一不在天命簿里的异数，这是我生来的目的。
我确实完成了天道刻在我生命里的旨意，却好像根本没有断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数，因为阿离的情劫，也是我的情劫。
阿离落下忘川时，我立在桥头，百花推她下去，我也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阿离明闪闪带着希冀的眼神，逐渐寂灭。忘川河不起浪花，阿离却已消失在河中，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在我的识海里疯狂生长，我的心开始跳动，象有什么揪紧了它，难受到窒息。
这种痛苦，我问天道，天道不知，我问自己，可我自己也不知。慢慢地我发现，我看到一切与阿离有关的物件，都会心痛难抑。我强忍痛意，在奈何桥上舀汤近八百年，以询问众生，终于，从一位老人家的口中得到了最相似的解。
“吾与吾妻青梅竹马，不离不弃十余载。”
“何谓青梅竹马？”
“就是一男子、一女子年龄相仿，从小相识，相伴长大，幼时情谊最是单纯又坚定。”
我似懂非懂，觉得我与阿离也不像是青梅竹马。阿离是仙生神胎，生下来后，曾在聚灵珠中沉睡百万年，她以为她才三十多万岁，其实已有百万年龄。而我诞生之时，正是天道与尧帝达成合约之际，仔细比较一下，我竟还比阿离小，也算是年龄相仿，从小相识又相伴长大了吧，可这，幼时情谊是何？不待我想明白，阿翁便继续说下去。
“二十七年前，吾犯下大错，吾妻伤心之下选择投湖自尽。此后每日，吾度日如年，每时每刻无不在忏悔苦恼，若不是家中还有三岁小儿，恐怕吾当时便随她去了。”
“也许我也曾见过你的妻子。”每年投湖自尽的女子少说也有百八十，我记忆中能与这位阿翁所讲能重合的却不多，却不是二十七年前，而是六年前。
六年前，那女子在凡间逗留过久，恐已为祸人间，牛头马面便押她入实言堂，原来该女子投湖自尽后又借一小兔重生，以人魂留兽体才避过冥界的招魂引魄，好在只陪伴在原先家人身边，并未伤人，判官罚她一世为牲，这做人的机遇便补偿给原先的兔魂。
过奈河桥时，她说：“吾此生并不悔寄于兔身，反而，借着兔身看清了许多从前为人所不知的事情，若吾能再世为人，总要和夫君道声歉，当年，是吾错怪他了。”
阿翁魂体一抖，激动地打翻了手边的汤碗，颤着声问，“她可有怪吾？”
我摇摇头，阿翁笑了，又哭了。
“当年何错？”我忽然好奇，为何他们都认为是自己的错？
“吾父年轻时与一风尘女子私定终生，后被祖父强行拆散，分开时，那女子已有三个月身孕，后产下一女。吾那次出门，便是受父亲遗托，去将此女寻回，认作姐姐，写入族谱。吾妻见吾半年不归，回来时却带回一美貌女子，还以为吾将以为妾，背弃年少时誓言，大悲，遂投湖。吾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是吾错，大错特错。”魂魄时不再有眼泪，我却感受到了阿翁的大伤大悲。
“是心痛吗？”舀汤的长柄勺放在一旁，我忽然心下疼痛难耐，仿佛有人在撕扯，我不由得抬手按住心口，问道。
“是寝食难安，昼夜难眠，是心痛难耐，五内俱焚，亦是悔不当初，难以下咽。”说罢，就要饮下孟婆汤。我抬手阻拦，不顾坏了规矩，想要将他妻子的话告诉他。
他却摆了摆手，饮下汤水，起身离开。
桥那头传来歌声，沧桑却缠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配，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而我想了千年，才明白什么叫做情劫，什么又是思念。
我想让阿离回来了，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我去人间寻她，待找到那一缕气息时，只是一只黑猫。我在阿离曾经住过的地方住了几天，很快，这个租来的弹丸之地被房主回收，我一点一点把阿离的痕迹都收起来，回了冥界。
不知几百年前，天帝希望我和他的女儿联姻，我当时为了推进阿离进入情劫，答应了。如今倒是追悔莫及，我想退了亲事，便回了一趟六重天。
“舜奕上神有何事？”天帝坐在凌霄宝座上，已经有些目中无人。
“退亲。”我并不在意，在天道的暗中谋划中，天帝只不过一颗快要废掉的棋子。
“舜奕，小六花容月貌，知书达理，你有何不满吗？”
“并无，但，退亲。”
“你说退亲就退亲，那朕和小六的颜面何在？堂堂天庭的颜面又何在？”他有些恼怒，随后又桀桀怪笑，“神无七情六欲，对吗？”
我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异，神之事，只有神才知道，亿万年间，并无一言一语，一纸一笔留下任何关于神的秘密。
“因为神无七情六欲，所以罔神和梓神同陨，棠神和启神同陨，朕曾想了许久，为何尧却活着，后来，”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踏下阶梯，“朕明白了，尧身为上古五神之一，如今只是个千万年修为的神，神力大衰，尧大限将至，所以一击必中。你若是动了情，也会死，是也不是？”
“你说错了。”我看似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心下警钟已然敲响。
“错了吗？朕还以为朕猜的很准呢。”他站定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你可知道以五神骨配上三界之主的半碗血，可以让炽炼开口说话。”
原来是这样。
炽炼乃是上古魔物，与天地共生，与五神同寿，他就像是一本神智低弱的史册，只是没人想过让这样一只魔物开口说话。五神将他封印在共舟山，随着神的陨落，封印的神力衰弱，尧不得不抽取大量的神力来填补逸散的神力空缺，才会仅剩千万年的修为。我后来用杀阵来绞杀炽炼，也是借了天道的禁制之力，单凭我，又如何解决五位神在全盛之时都只能封印的天生魔物呢？
彼时的我，还在凌霄殿与天帝对峙，他答应不动阿离，我同意不再退亲。
回了九重天，打开神殿，五神骨果然已经不在，看来天帝的话倒是八分可信。
回到冥界，我化作那只黑猫，窝在阿离的怀里，贪恋一丝温暖。念珠入识海，却未惊起一丝记忆的波澜，我难免有些焦急和沮丧，若阿离不能忆起往昔，就无法驱动尧帝留下的神力，这意味着，凭着阿离短短百年的修为，根本无法自保。
用我的神魂温养阿离的魂魄，可以让阿离的魂魄重新生出神性，于是我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阿离。自然也就听到了敖恒对阿离说的话，才明白，阿离的伪装，是真的骗过我了，我更加难受，敖恒轻松看出来的假装，我每日窝在正主的怀里，却一无所觉。
我知道天道的计划，敖泉和天帝之间必有一战，若阿离没有恢复记忆，低弱修为的她也会死在那场大战中，如今她想起来了，那岂不是说，她不会死了？所以阿离说她要为父帝讨公道，我支持，她想杀天帝，我也站在她那一边，可万万没想到，我根本没有摆脱天道的棋局，更是一步步将阿离逼向死局。
我以为阿离是天地异数，阿离的举动是天道算不到的，却没想到天道以我为饵，一步一步剿灭异数。我的支持，让阿离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圈套。
炽炼，才是天道为脱去神性的阿离，准备的生死劫，实为死劫。
天道背弃合约，借六界之手杀尧帝，又让炽炼和阿离鹬蚌相争。所有的人都在天道的掌控之间，就连阿离，尽管是天地异数，在狠辣老道的天道面前也显得稚嫩天真，我也不例外，阿离是天道安排给我的情劫，阿离死，我心死，那天地间，就不会再有会威胁到天道的神了，也不会再出现像阿离这般异数，真是好算计。
我想明白了一切，忽然有些明白了那老翁的话。
是吾错，大错特错。
而现下，我坐在曲琉山山颠，看着她曾经无数次赞赏的风光，身边的曼珠沙华摇曳身姿，花开如海，花动似浪，阿离的魂魄却迟迟聚不全。
细数她曾经触碰过的物件，她最爱的藤椅，最常用的瓷杯，一幅她倚凤遨游的画，一株她曾浇灌的昙花……我没想到的是，她的书房里还挂着一幅尧帝绘的画，画上，是她三十万岁生辰之时，我送她一只黑猫的场景。
不免想起从前的事来，尧帝知道我的来历，我的目的，却从不阻拦阿离与我接触，他相信阿离有自己的命数，横加干涉反而会弄巧成拙，但他也很担忧，在天道动手之前，阿离能不能学会自保。
就算天道不背弃约定，也没有暗下毒手，尧帝需要大量的消耗修为镇压炽炼，也撑不了多久的时日。他四处收寻天地初开的各种神器，都送给阿离傍身，斩魔剑便是其中翘楚，在他看来，阿离至少快乐无忧的过了三十万年，也许就是上天对异数的怜悯，他身陨后的漫长岁月里，阿离若能抗过天道死局，那是阿离自己的造化。
尧帝是个温润儒雅的神，对我亦如父，我知道他在上共舟山前未说出口的话，他想将阿离托付给我，却不想为难我，让我在天道和阿离之间抉择。
“父帝的伤可否要紧？”
“应无大碍。”
“父帝伤得这么重，这补灵草能不能治好？”阿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绿油油的小草，苦着小脸问我。
“可以。”我垂下眼帘，肯定的语气让她深信不疑。
“父帝怎么还没醒？他都睡了两日了。”她皱着眉头，无/精打采的趴在栏杆上。
“他快醒了，我明日会去冥界当差。”
“……好，好吧。”她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舜哥哥呢？你这人好不要脸，我都已经是舜哥哥的未婚妻了，你怎么还老缠着他！”百花站在奈何桥上，指着阿离怒道。
阿离的语气平淡，却说着能气死百花的话，“哥哥，呵，他与你父帝之间也就差了个你而已，你该叫叔叔才是。”
“你，你，简直过分。”她怒极，大抵是余光看见我站在桥头，便左手暗暗捏了个诀推了阿离一把，阿离不备向后仰去，她又伸手作势想要拉住阿离，抓了个空。
阿离瞥见我，愣住，竟直直落入忘川。
后来，再不愿信我。
我曾对敖恒说，阿离会明白的。我希望阿离明白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但如今我却明白了，异数已生，如今，我便是最大的异数，便是，异数的因果。
夕阳渐沉，阿离曾经的音容笑貌，举止言谈，经过千年的反复回忆，都深刻在我识海里。不过百万年光阴，眨眼一瞬间，却物是人非，做神，就一定要无欲无求，断情绝爱吗？
至少，神不这样认为。
阿离，你遗漏的一个仇者，我帮你报仇可好？
天道如此将众神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没尝过栽跟头的滋味吧。我唤出流芳剑，这天地间，谁做天帝，谁做六界共主，我统统不在乎。
提剑，杀入六重天，穹顶之下，是四处惊蹿的仙家，还有强自镇定地敖泉。花了千年重建的凌霄殿，今日，又塌了。
我站在废墟之上，轻轻摇了摇头，一群废物罢了。天道感受到天界波动来时，六界已经成了五界。
“舜奕，你想做什么？”天道怒问，惊雷阵阵。
“一颗棋子的反叛罢了，天道大人。”
“你胆敢！我能造出你，也能造出其他的神，舜奕，你没有筹码。”
“筹码？我又不是在和你谈判，我只是通知你。你食六界道法而生，若没有了六界，你还会存在吗？”
“你身为神，竟想为了一个异数而屠尽六界！”
“大可试试。”
天道沉默良久，我不再有耐心与之交谈，转身入了妖界。
曾经庇佑众生，慈眉善目的神，如今成了提剑只顾屠杀的魔，仔细比一比，神还不如魔，神被困死在自己曾经定下的条条框框里，而魔，却潇洒的很。
世间再无神，只多了一个爱而不得的魔，道法破败，天道崩塌前，我回了冥界，桥头不再有孟婆汤，孤魂野鬼四散，哀嚎遍野。我执起流芳剑，剑光一闪，永远的闭上了眼。
阿离，我以死谢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舜奕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