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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伤的你来治 清晨 郊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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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郊野某处
“好了,这地方安全。”楚墨离转过身对刚被她放在树下的叶离忧说道,“我知道以我的功力不足以封你穴道两个时辰,所以,我和你就此别过吧。”说完她扫了他一眼。树荫下的叶离忧经过刚才的一路神色已恢复正常,在听了楚墨离这句话后也没见有多少变化,只空气的气压又低了些。楚墨离也知道自己与他分别的话实在说过很多遍了,还没哪一遍说了之后真能与他离别多久的,她限制不了他,他也管不了她。所以这“别过”不“别过”的话倒似成了她和他开始谈话的一种模式。
“我知道你这次来,是因为见王府起火,你出手伤人也是因为……想救我,”楚墨离嘴角微牵,终还是没有说出“关心”两字,总觉得那样的用词显得很有些自恋,“但是,你也知道……你有你的师命、我也有我的,你并不清楚我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我和你之间,毕竟是两个天地的人,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改变不了,我们的想法也很难统一。若是勉强谁来适应谁或迁就谁,你我都会觉得痛苦,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快乐。而且,我现在的情况……你也见了,并不能够就……”
“主子!”她语速极慢、边说边斟酌的话被人从旁打断,玉冬从身后不远处快步上前神态有些焦急,见了她也来不及行礼便凑了头到她耳边轻语:“栖遐伤重,却不肯让人近身推宫运气,再拖只怕要废了。您看是否先点了他昏睡穴再让陈婶……”
楚墨离听了嘴角微抽,只因栖遐是个年轻男子而她现在身边的却都是女人,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道理在凤来男子的心里扎了根,所以他只要是在清醒状态下,伤再重也不愿随意受人援手,否则他这一生清白便算是毁了。
两眼朝栖遐暂时歇着的那方大石看去,楚墨离微叹,其实清白和性命两样东西在她眼里从来都是性命重要,没了命还谈什么其他的?更何况现在不过就是为了治疗而摸摸碰碰而已,若是这样都不行,现代谁还会去医院看病?医生可不是你能随意挑男女的。可是,这时代毕竟不同,多的是想不通的人,唉,入乡随俗吧。
她收回视线,清楚地吩咐道:“你现在打晕了他,醒来后他也一样想的明白。虽然是为了救他,但他日后想起总会落跟刺在心里头。不如先去问问他今天的这些人里可有他心仪之人,我做主许了她俩,他不会不愿让他妻主助他疗伤的。”楚墨离的这几句话说的很自然,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距离下掩嘴轻声对叶离忧根本就是白费功夫,倒不如大方些说得明明白白。
玉冬点头恭敬地称“是”后迅速退下,一来一去间都未曾朝叶离忧看上一眼,想来也是在怨这位大爷一出手便重伤了同伴还毁了自家主子的苦心计谋,更甚的是激得她家少主抛开了楚门数十年的基业。楚墨离见她这般脸上顿时带了笑意,心想果然楚门上下一贯的极度护短,这丫头也不怨自家人信息有误、决策出错,倒先把这本不知情跑来援手的外人给埋怨上了。
她清清嗓子,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却发现此时的叶离忧正极度安静地凝视着她,之所以用“极度安静”来形容,是因为他虽然同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但身体周围的气流却都变了,一切静得让她豪不怀疑马上将会有场巨大的爆炸要发生。看来她刚才又做了什么刺激他的事了。
她略一沉吟,嘴角绽开了笑,“看,离忧,这便是我们的不同。我们这里的规矩,和你们那里的每一条都相反。在你的国人眼里,我们是一群被迷了心窍该当断子绝孙的恶魔呢。即便是想从我们这里获得好处,你们的官府也非要遮遮掩掩,什么五代良民、三族连坐,才能给出一纸特许通关文书。所以有些事,你要想好,做了决定便再回不去。而且,若有男人想待在我身边的话……得按我的规矩来!”说话间,她极自然地将两手背到身后,半眯起眼,下巴微扬,唇边的笑淡得似有若无,不再刻意收敛着的气势在她侧眸回视的瞬间乍然散发,那般的自信与骄傲,让她整个人粲烂得如背后天边初升起的太阳。
叶离忧嘴唇紧抿,即便她的语气神态如此恣意张扬,更带了对别国男人的不屑,他依旧被她这刹那的风采牢牢吸引,又一种他不曾见过的模样啊,原来真实面目下的她还有这样子的时候。
虽然之前他还在为她轻易便许人婚约而恼怒,心里暗骂这个女人是装傻还是真傻,谁都知道,论人品武功,那伤了的少年不选她才是瞎了眼!尤其他之前掌力相触时,便知这少年根本就是正在自伤也不愿意伤到她,这般心意,她看不出来么?!她就那么随意的一句话,难道也是对他有心?
可此刻,叶离忧的这些火气发不出来了。他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握住她然后藏到自己的怀里,掩去她的光芒不再让别人有机会看到、不让她再有机会远离了他。可是,手指才动,却见她单衣领口隐约显出的红色吻痕,心中顷刻凉了一片,想起他因为王府着火而焦急冲进去时,那七王爷已脱得精光的模样,手指顿时握成了拳。
“呵!”楚墨离仰头一笑,“不愧是雾山弟子,既然穴道已解,那墨楚便不再相陪了。”说罢她转身便走。
“我去。”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墨离的脚步一顿,他要去做什么?
“我去治好刚才那个被我打伤的人,” 一个个来吧,叶离忧咬牙跨了半步解释道,“他是我打伤的,我去救他,合情合理。”
楚墨离犹豫了,他去治自然最好不过,同为男人,疗伤就不必顾忌那么多。而且,玉冬这么久没回来复命,想来是栖遐并没合心意的,那丫头却不死心地正在那里猛劝……但是,怎么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之前见他一碰就要炸的神情,难道不是因为看不惯凤来男女的种种“奇言怪语”吗?怎么现在他不快点避开反而好脾气地主动要求帮忙了呢?呃,难道是他觉得栖遐作为一个男人却这般待遇而心怀不平?楚墨离带了些怀疑,心思三转,最终还是点了头——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快步靠近,围在栖遐身边的几人忙让开了道。“现在如何?”楚墨离开口问,同时伸手隔了袖子与栖遐的手掌相抵,缓缓输了真气过去。
“之前已给他服下师门丹丸,尚有半个时辰起效。……只是配合丹丸运功之人还没定下,听小姐吩咐也问了他,回说有心仪之人却无论如何不愿说是谁,玉冬正劝着呢。”回话的滴夏说到这里,声音顿时轻了,只见她凑了头到楚墨离耳边,压低了嗓子说:“奴婢猜想……恐怕是那人年纪还轻功力不够,栖遐怕他的伤重连累了她日后的修为。”
楚墨离听了微一颔首:“那便不勉强他了,时间不等人,就让这位叶先生为他疗伤吧。”
“小姐,”她话音刚落,身边就有人急着提出反对意见:“正是此人重伤栖遐,之前他硬闯还曾伤了我们的另外二人,由他疗伤恐是不妥,亦难免被人讥笑我派无人。”
楚墨离转脸看向说话的陈婶,这次行动中她负责周围环境的“清理”,想来拦截王府增援时,曾接过叶离忧几招又亲见他重伤栖遐,因此对他存了怀疑和不满。
“陈婶,无妨。叶先生本无恶意,伤人也是误会而已。现在栖遐伤重,你我又都不便,不如由他来疗伤,也算是将功抵过。”楚墨离说着话用力拉过叶离忧的手,将他一把自身后拖到了身侧,站到栖遐面前,“若是他治不好栖遐,那么他的过失与之前的那些一并记在我的账上,我一力承担。”
“小姐!”陈婶对楚墨离所说的“一力承担”很是不满。在她看来,若非这个男人惹事,此次楚门即便计划失败也不会抛开这么多在夏商经营甚久的基业。可眼下,从楚墨离的那句话里已听出,少主打了主意要承担这件事的一切过失。这让她不得不焦急万分——这位少主倒底清楚不清楚,今日她放出那束烟花之时,整件事的严重性已非同小可,她可曾想过一人承担将会是怎样的后果?陈婶扫了扫那双似不经意相握的手,嘴唇微动,最终碍于场合不对,只躬身行了半礼退在一边。
其他在场之人见最年长的陈婶也已不言便都站了开,腾出地方让叶离忧施展。一旁的玉冬则从包袱里取出白布,绕着大石围成一圈,原在这附近高处值守的弟子们见了,亦都以白布为界又退开五米。
楚墨离见一切都弄妥了,低头对脸色已由白渐渐转为青紫的栖遐柔声道:“叶先生的师门与我派相交甚深,今日他不慎误伤于你,心中歉疚,自请来为你疗伤,我想以他之力定能助你早日康复。”边说着,她边紧捏了下叶离忧的手,示意他神情中配合着些,免得又因为对她言语举止的不习惯而露出不满让栖遐难过,那样的话,她当众牵他手显亲密可就白牵了。
此时的叶离忧正沉浸在她突然与他两手相牵的幸福感中,对楚墨离这些安慰人的话自然没什么不良反应。只是栖遐对叶离忧的眼神尚有敌意和犹豫,楚墨离见了,心下无奈,这孩子是被他下狠手打伤的,不愿他近身相救也是合情合理,毕竟这次疗伤,同门的人都不便离得太近,若叶离忧真有恶心,她们必定来不及相救。
略一沉吟,楚墨离继续说了下去:“栖遐心有所属,却不愿因自己伤重而误了心上人的修为,这份心意实在难得。但如今既然有叶先生施救,她的功力不会有损,不如告诉我们她是谁,好让她在栖遐身旁有个照应。我也能因此事禀明师傅成全了你俩,不知栖遐意下如何?”
话听到这里,一旁的叶离忧顿时清醒了过来,这人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处呢?! 怒气涌上,顿时一声低沉的“不好”自他口中冲出,说完自觉语气有些失态,忙又加了句:“我派疗伤之时不能受外人干扰,否则皆会受损。若是信不过在下,叶某身上还带了灵药一枚,可保这位小兄弟七日无忧,想来贵派高手有这七日定能赶到,护其周全。”
楚墨离一时无语。本来在她心里,性命攸关的事情哪能这么多废话,如今为了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耐了性子左说右劝,没想到最后时间浪费了不少却依旧什么进展都没有——若是有疑心,这什么灵药还不一样被当成毒药?!恼怒之下,楚墨离沉了脸:“到底治还是不治?!不能治的话便由我来治!时间不能再耽搁了!”说完头一转面对栖遐:“别担心,你这伤并不难治,只需打通受伤之处的经络再助你运功三个周天,便无大碍,损不了旁人多少功力……”
身旁忽地一阵指风扫过,栖遐顿时被点了穴睡了过去,而她握住的手亦被人甩脱。只听得身旁叶离忧冷冷的话语传来:“好!你既然这么想和他在一起,那便由你自己动手治吧!”说完一个纵身便要跃出帐围。
楚墨离就算没能立刻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不能容人在她面前就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长袖顺势甩出,顿时将叶离忧的手臂缠住。“你……!”只这一个字,她却说不下去了,原来这人别扭到现在是为了这个,亏她还以为他是厌恶凤来的乾坤颠倒呢。
“你伤的,你来治!治不好,我回师门领罪!”说罢她手腕一震,收回袖子的同时收敛了脸上那哭笑不得的神情,略清了下嗓子后,她故作老成:“虽然你我有不少观念很不相同,但对人命的态度,应该是一致的。”再一抱拳,楚墨离脚尖轻点飞快地跃出帐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