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瓶子里的你》藤子瓜

5、狼狈 被欺负的藤

　　清晨，天空才微微露出鱼肚白，我多么多么希望今天是一个蓝天加白云的好天气。哗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散尽来，吸一口气，新的一天，也是重复的一天。
　　每天单调枯燥的生活，不变的是家，学校，两点一线的路程，还有被我甩在后面妈妈每天的叮嘱：“哎，滕孤啊，带好早餐，中午按时吃饭。”
　　我喜欢坐公交车去学校，我也喜欢每天坐同一班公交车每天遇到的不变的人，和不同的人。我总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很安全，也可以看清全车上下。我以观察周围的人为乐。
　　比如，有时候我发现一对情侣，女的总喜欢挽着男人的手臂，亲密的把头靠在男人肩上。而男人紧皱着一张皱巴巴的脸，有时睥睨着女人，一脸的不耐烦，随时想甩开。
　　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呢？我真为那个女人担心。我真想拍一张照片送到那个女人眼前，看看清楚吧！可是我又不能那么做。
　　于是，我把这些奇怪的现象编辑成文字，发送给你。你一定很无奈吧，回复我的时候说：你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换七八糟的东西啊，没准人俩吵架了，你就别瞎操心了。你还特意叮嘱我，别真去做傻事，太找揍了。切，傻冠宇，我哪有那么傻！
　　不得不说，我最讨厌中年男人，在我小时候就形成了“他们都是猥琐的”这样的观点，他们总是腆着肚子，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提着公文包，有些也许会操纵着不安的手，故意绕到女孩们的身后，当然这个是我的臆想。不过他们靠近我的时候，嘴里不自觉的喷出的啤酒和腐臭的味道真让人心生厌恶。
　　你说，为什么我眼里的人们都是这样的不堪丑陋？
　　之所以说丑陋不堪，是因为你不在的这几周里，发生了一件让我觉得更恶心的事情。
　　“嗨，早上好！”进门的时候，马莹莹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可能是最近看我和杨雨文走的比较近，而杨雨文性格爽朗也很受大家欢迎的缘故吧。不然，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我含含糊糊的应了过去，之后左眼皮就一直在跳，感觉总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果然，全班一起去上美术课的时候，美术老师还没来，我们四十多个人只能站在教室门口，闹哄哄的。别的教室还在上课，这个时候，班长只好提醒大家，把音量降低。
　　本来我也觉得是，旁边的几个女同学也就要噤了声。马莹莹那个大脑袋立马转过来冲着我们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你们别说了啊行不行？其他的教室都在上课呢，懂不懂啊？”
　　我立马就呆住了，她们脾气挺好，也觉得说的在理，就没吱声。可是，我心里却愤怒的很，我是平时不爱说话，可是我有一颗愤愤不平的心是真的。
　　首先，我一句话没说。
　　其次，因为，我明明看到了她刚刚还笑脸相迎的对着那几个女生不停的说话，转脸立马对着我们就像换了一张脸。
　　这就是所谓的换脸吧，你知道人有两张脸皮吗？
　　面对厉害的，有权威的，迎合着，笑脸堆着，面对没有势力的，就要耍一耍威风了，把自己的气都一股脑的撒出来。
　　但往往这种人混的不会太坏，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到，他们巴结着有势力的，那些人自然满意。自己也能沾点光，即使是没势力的人不满，又有什么屁用？
　　呵，这本末倒置的世界。我不懂的法则。
　　在看透了这样的人的本质以后，我本能的拒绝和他们来往，也拒绝和这种人巴结的人来往。
　　想想这也就算了，可是，下午发生的一桩事实在激起了我的怒气。
　　中午，几个同学正在画板报，我也在其中。班主任的女儿来找老班，奉母亲之命也来帮忙。
　　一个大学生年纪的大姐姐，挺平易近人。我们正一边商量，一边画着。一开始，马莹莹不知道她是老班的女儿，也不爱搭理。顾着和其他几个女生搭话。
　　不知道从哪听来，是老班的女儿，她就“了不得了”！
　　“小姐姐，你是哪个大学的啊？”她亲热的叫着，立马用手臂挽着她的胳膊。她眨巴着眼睛问道，尽量使自己显得可爱一点
　　“啊，我是xx科技大学的。”大姐姐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真好欸，小姐姐你皮肤好白哦，怎么保养的啊？”忍不住用手捏捏大姐姐的脸。
　　“额，你也很白啊。”大姐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小姐姐，我们来自拍吧！”她倒挺自来熟，掏出手机，摆好姿势，卡卡卡一顿拍。
　　之后又balabala了一堆，就一直在缠着老班的女儿问东问西，显然，大姐姐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但还是受用的吧？但马莹莹忘记了自己也是板报组的。
　　我受不了，出去透了口气。
　　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正擦着我刚刚写的板书。
　　一笔笔，我扭着脖子一点点写上去的，然后，全部被擦掉了！黑板上湿湿的还没干呢！还残留着我的笔印。
　　她若无其事的说：“你这写的字太丑了，我就把它擦了。你在那块再写一遍给我看吧！”
　　一个什么都没有干的人对我颐指气使？！
　　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她就这么无商量的，满不在乎的把我辛辛苦苦写的字，x掉了。
　　我再也受不了她的那张嘴脸，我凑近她，把抹布甩在她的脸上，用我最大的声音说：“你真叫我恶心！你这种人真应该下地狱！”
　　班里大多数人都在，但无论做什么的都停了下来，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脸火辣辣的难受。
　　我承认，有的时候我有一点点恶毒，但是我真的在心里巴不得这种人死掉算了，但是也许她真的死在我面前，我也一定会去救她。
　　她还挺委屈的，跳到我面前：“我把你写的擦了有错吗？本来写的不好，擦就擦了，多正常一事，大家评评理。”她还叫大家评评理？
　　“偏偏到你这就不成了？天天一句话都不说，还这么恶毒的诅咒我，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她咄咄逼人的，给人猛的一听，句句在理。可是，我的理呢 ？
　　“我没问题！”我吼了这么一句，好像不打自招，大家哗然一片，我看见呆住的人们又活跃了，在底下议论起来。
　　他们一定是在议论我的不好，一定是！他们一定都站在马莹莹那一边，我真可怜。
　　下面的窃窃私语声密密的织成一张网，把我死死的笼罩住，让我无处遁形。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炸裂，我感到我的瓶子碎了，再也不能保护我了，我要回到我的瓶子里，再也不会去理会这尘世，这恶心的尘世！
　　我听见，我的自尊心哗啦啦的碎掉了，我把指甲使劲掐进皮肉里，却丝毫不能缓解我的痛苦。
　　冠宇，你在哪？我念着你的名字，想汲取一点点力量，我知道，挨过这么一刻，我便要从此回到瓶子里了，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第六章：我们穿着帆布鞋子奔跑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杨雨文不温不火的说：“行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她这不也是辛辛苦苦写的嘛，剩下的，我帮她就是了。”
　　第一次，有人护着我，那种感觉真的让我要感动的落下泪来，好像就是——当苦苦泅渡的人无法上岸时，有人伸出了一双手。这双手传达着这样的讯息：我还值得被爱，或者说，哪怕有那么一个人有那么一丁点在乎我。
　　我是那种很容易为别人帮助过我哪怕一点点事情，我都会无限放大，甚至可以为之赴死的人，如果现在要求我立即为杨雨文去死，我会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然后，马莹莹还没来的及反应，杨雨文就拉着我离开了教室。
　　然而，我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个在我上一秒钟还要为之去死的人，接下来说的话，像凉水把我从头淋到脚。
　　不得不说，她是坦率的人，可是我敏感的内心承受不住。
　　她说：“滕孤，你做的有点过了，你应该好好跟她讲理，但这样大家只会认为是你反应过激了，只能你理亏，你不该把抹布摔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可是！你没看到她那副嘴脸吗？真是恶心的要死，我觉得她死掉都不过分…”我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真糟糕。
　　我感到有点不对劲了，她看着我眼神一闪而过的异样：“我懂…可是，你真不该那么对…她，毕竟是同学。再说，也没必要诅咒她…”
　　你也觉得我恶毒吧，我也觉得是。
　　“那这么说，你是在为她说话了？你觉得她真委屈了？”钻牛角尖的话，就这么锋利的说出来了。
　　对不起，我的坏脾气你能忍受的了吗？明明是为我好。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忙着摆手解释。
　　“难道你不要和我做朋友了吗？”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都近乎有些颤抖了。我低垂着头，真怕再抬起头，是她已经离开的背影 。
　　“哪有啊，你说啥呢！”她这个倒是毫不犹豫，回答的很干脆。“跟这个没有关系，我只是说，你这样做 …”
　　她忽然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或许觉得说了也没有用吧，她似乎看穿了我，何其固执。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时间，空气里凝固微妙的气氛，我们只是保持的原来的姿势，她看着我，我仍旧低垂着头。我很希望自己能够说一句话，打破僵局，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吧，你过一会回去吧，我去趟厕所。”她故作轻松的说，其实她刚刚何尝不是一直提着一口气悬着？
　　对不起。做我这样的人的朋友，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开心的事吧。
　　看我没反应，她就要转身离开了，就在那么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知道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不会也觉得我有问题吧？”其实，我并没觉得我哪里错了，只是，我真的很怕，连她也会用那种眼光看我，她会远离我的吧？
　　“不会的，真的不会的啊，你想多了啦！”她很坚定的说，我信了。
　　果然，她听我这么说，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还是有效果的，滕孤啊还是善良的啊，也会承认错误啊，刚刚的都是气话啊！
　　我是真的怕，我们会成为陌路，即使我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
　　回到班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人们的遗忘速度总是很快，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人们抛在了脑后，反正也不关他们的事。
　　而马莹莹仍旧一张怒气未消的脸，打定一副跟我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只是，我把自己包裹的更紧了，更不想去接触谁，我想，他们一定都认为我是个怪人吧？不过，幸好，这几天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议论我的话，至少这值得我庆幸一下。
　　可是，过后的几天，明显感觉杨雨文对我，都是如履薄冰的小心，生怕说错什么话，连玩笑也不敢开。可能，上次，觉得我有些？奇怪？可是，我却什么都解释不了，她是怕我对马莹莹那样对她吗？不会的啊。
　　哎，好想像以前一样和她正常的聊天，而不是现在这样。
　　“滕孤，借你橡皮用一下。”她最近说话声音都小了一倍，生怕把我吓到一样。
　　“你拿吧！”
　　“谢谢。”用完后她又小心翼翼的放回来。
　　真不好，可是我能说什么？我说，你不要那么礼貌好不好？友谊什么的，还真有些麻烦啊，可是，她是保护我的人啊，她是我的，朋友啊。
　　我只好把这些都搁置在一旁，掰着手指头想着你回来的日子，距离我见到某冠宇还有多久多久啊。
　　期间，你给我发过消息，问我这几天是否好。我说，好啊好啊，我是要等你回来，把这些通通告诉你。那个让我恶心的人，那些让我恶心的事情。
　　我问你，你还有多久回来啊？你说，快了，快了，今天的火车就要到了！那我想，今天，一定是这个月最美好的日子啦！
　　哦哈，忍不住透着心尖往外溢出的欢跃，我忍不住在我的房间里哼起歌来。
　　“滕儿，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妈妈走进我的房间，送进来一杯盛在透明杯里的西瓜汁。这次，我没有因为妈妈突然闯进我的房间而不开心，幸好她没有窥探到我的秘密。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那些掩饰不住的快乐，我想，我的声音都要扬起一个调子来了。
　　“你啊，开心就好。”她忽然凑近我，似乎想伸出手摸摸我的脸，可是，我还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我的身体就立即做出了反应，我躲开了。
　　“干嘛？”我的语气有些生硬，真莫名其妙，她是我妈啊。可是，我有时候就是这样怪里怪气的，就连我自己也不懂。
　　“没啥。”她尴尬的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手，“一会儿我出去有事情，饭就在桌上，你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还有…”她喋喋不休唠叨着，这一次，我并没有打断她。
　　“嗯，好。”我回答她。
　　她只是略带失望的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很多时候，我无法告诉她我自己的世界，她并不懂我的世界所以有的时候，妈妈，请原谅我。
　　我无法和我的妈妈亲密的相爱，对此，我也很无奈。
　　明天，我就能见到你了，真好。
　　周六，温暖的午后，你风尘仆仆的向我走来。
　　你走路有点外八字，长腿迈的步子很大。但你真的很帅啊，穿着黑色的衬衣，挽到手肘的部分。黝黑的手腕上，有一只简约的腕表。你套了军绿色的裤子，踩着黑底白带的帆布鞋。
　　我想那一刻，我一定是呆住了。什么荷尔蒙，肾上腺素不停的分泌啊！我的心砰砰跳，我真怕它跳出来啊。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怎么这一次要在外面啊？”我忍不住问。
　　“天气好呗！”你抬起头看看天。
　　是啊，蓝天！白云！阳光涂抹着你的后脑勺，你的头发成了小麦色，真想摸摸看，是不是像麦穗一样温柔。
　　“我能不能摸摸你的头发啊？”我实在是很想知道啊。
　　“啊？”你歪了一下头，“好吧！”你温顺的弯下腰，低下头，像我小时候去动物园喂长颈鹿吃青菜时，那个场景一样。
　　我伸出手，摸摸你的刘海，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反正就是有点硬，但是温暖啊什么的就都留在我的手掌心里啦！
　　你有点哭笑不得的问我：“什么感觉啊？”
　　“我不告诉你！”我摇头晃脑，把手掌心握的严严实实的！
　　“你都在想些什么？上次，还给我讲公车上的情侣，可够给你操心的啊！”你无奈的撇撇嘴，把手插在裤兜里，我们沿着公园的便道走。
　　“喂！冠宇！我想跑步啊！”我忽然转过身，倒着走，冲着你大喊大叫！
　　“跑呗，你往前跑啊，我吹个哨，你就再跑回来啊，多好玩。”你嘴角勾起坏笑，露出一排白牙，我说，你可真够黑的，要不怎么显的你牙那么白呢？
　　“你以为你遛狗呢！”我仍旧倒着走，可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是说，我在前头跑，你来追我啊！”
　　“先让你五十米！跑吧！”你使劲冲我摆手，一脸的蔑视。
　　我挑衅你：“你能追上我吗？李——冠宇！”我见到你真开心，一开心我就有劲没地方使，于是，我就想跑步，我要使劲使劲的跑啊，我要你使劲使劲追我啊！
　　于是，我迈动双腿，用力跑。跑的太快了，我觉得我要跑的飞起来了，我就要跑到蓝天云朵里去了，我一定要在云朵里翻几个筋斗！
　　果真，我的身后掠起一阵风，可惜我看不到你穿着帆布鞋跑步的样子，但是蓝天肯定看的见啊，蓝天告诉我吧！
　　你跑到与我比肩的位置，：“你，你还真挺能跑啊，田径队的？”
　　我不说话，专心跑步，好不好啊！
　　“嘿，慢点，滕子瓜！”
　　“瓜，瓜，嘿！”我真不忍心把你甩在后面，可是我实在是太想跑了啊！
　　“你青蛙啊！别呱呱呱啦！”我忽然，停住。空气里弥漫着温暖，我笑笑，“李冠宇，我想带你去认识认识我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