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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透明人2 即使我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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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从来都羞于承认,一个人的时候的我,的确有点孤独,孤独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尤其是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待在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会把房间的每一盏灯都打开,屋里就亮堂堂的了,可是没有一点人气,我就又把电视机打开,哗啦啦的声音很吵,但总不至于寂静的死一般的可怕。
有时,那种孤独就像虫子一样啃食着我的心脏,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我会感到寂寞拼命的吞噬着我,我会莫名的难过,找不到自我一样。我感到心里面空洞洞的一片,我多么希望有一样东西能够填补这种情感的缺失,可是,那是一件什么样子的东西?
于是,我心心念念着你这个周六的到来。妈妈说以后你每周都会来找我聊天。你来,赶走我的孤独,阴霾。
南方的城市,少有的晴天。我想我一定是个晴天娃娃,一到晴天,我的心情会特别好。
那些阳光就那么直直的照进心里,我想,如果真的有天使,他现在一定站在洁白的云朵里,向人间撒着幸福。那些幸福不舍得叩响你的门,只愿盈盈滑进你的窗。
而我还在衣架旁边纠结我到底该穿那件衣服时,门铃就响了…我赶紧套上一件灰扑扑的帽衫。我在心里骂自己真是蠢啊!
我听见我的心在砰砰的跳个不停,忘了跳到第几下,你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穿了一件牛仔衣,里面是纯白色的T恤,牛仔裤,薄荷绿的帆布鞋子。
那一刻,我甚至忘了一切。只有面前的,你。
你听过柏拉图的理念论吗?我看《苏菲的世界》了解到,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完美的理想型,一个模子,而灵魂寄居在躯体之内,原本早已存在。然而一旦灵魂在某一具躯体内醒来,它便忘了所有的完美的理型。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时,关于一个男人的理想型便在搅动着我模糊的回忆,一个男人,你正好卡进了那个理型的模子里。
此时此刻,我正是这样的感触,这样的模子,因你而生。
“你发的吧?”你举着手机晃了几下。感觉好像我们很熟的样子。又好像我干了什么坏事。
我点点头 。
“一周啊,又见面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啥? ”很轻松的口气,为什么不问我那天我找你什么事情?
”滕子瓜。”我偏要把孤字拆开,我真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真想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改成:滕不孤!凭什么我就孤了?
“噗!”你果然忍不住笑,搞笑吧!你无可奈何的笑起来真好看,“你逗我呢吧?”你挑起一边的眉毛,“好吧,藤子瓜就藤子瓜吧!”终于,我觉得气氛缓和了不少,我为我的机智感到得意。
“那,小瓜,我们来做个测试好吗?”你从双肩背包里掏出一份纸张。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想想都知道,什么什么,你最近感到压力大吗?你是否时常感到沮丧?无聊到要死。
“不好,不做。”我耍小孩子脾气一样转过身。
“好好好,不做。”你又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学我的口气,赖了吧唧的,赌气一样把纸张扔到一边,碰都不再碰一下。“跟我说说,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我反问你:“大学怎么样?”
“大学啊,挺忙的,大三没什么课了,一直在忙实习的事情。”你看见桌子上有一只橘子,剥开吃了。现在的气氛正常多了,就好像朋友在聊天。呸,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
“你学什么专业?”感觉性格开朗的你,又有点油嘴滑舌,会喜欢什么专业啊?
你迟疑了一秒钟,好像觉得之前说的多了点,像要掩饰什么似的说:“我不告诉你。说你,说你吧。”
说就说,谁怕谁!
我说了一大堆才说清楚,其实是这样的啊。
在学校,我觉得我交到了朋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高中以来,我就决心不再交朋友,但是,这一次有人想要跟我交朋友啊。
就是新转来的那个人,杨雨文。一开始啊,我闲她吵呢,她可会闹了,一感觉就和我不是一个性格。比如,早读的时候,她总喜欢和我看一本书,虽然她自己有,但是她懒的要死,懒的去柜子里取。但是,她有很棒的画画技术,每次她都把我书上的人物,不是画成大胡子,就是搞笑的口吐白沫,还有翻白眼,逗死我。
还有那个下午 。
我本来就不太爱说话,下课就喜欢看一些很厚的书。突然,一张脸就这么凑到我面前,好像从书里弹出来一样,吓我一大跳!
“喂,在看什么啊?”
我说了书的名字。但我知道,她的目的肯定不是书,她的乐趣就是吵我,然后看我有点恼火的样子。
“欸,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脸上没什么表情啊?”可能因为平时不怎么和人交流,所以自然而然面部表情功能就有些丧失吧!
“真是太奇怪了,来来来,我帮你!”她说着,就用两个指头把我的两腮托起,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另两个手指把我的两个眼角都向下拉。可想而知,我那时有多丑了吧!
“哈哈哈哈。这样好多了,真的。”
“去你的吧!”我作势要打她,她跑开了,我追。其实,交朋友也没那么困难是不是?
然后就是这样,她很开朗,虽然她也经常跟其他同学闹。不过,那天,她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她说:“滕孤,以后姐罩着你!你想说啥说啥,别怕!”
我真是满头黑线,我怕什么了…不过还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以后有人罩着我了?
你一直认真的听着,你听我说话的时候喜欢啃指甲。我眼睁睁看着你啃完了五个手指,然后,我说完了 。
你这样说:“有,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在你旁边,也带动带动你。你也要多跟同学们接触啊,你只要像你和我说话这样,其实,你知道吗?人和人啊,都有一个彼此试探的过程,你不愿意主动接触别人,那样容易产生一种隔离的感觉,但一旦打破了,便会一点点发生变化。你要试一试,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自己可以?”
你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你希望我做什么改变吗?真奇怪,我觉得你真傻,你为什么要讲这些给我听?你又是我的谁?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的事情?
我只是想起,我的瓶子,你是要我走出我的瓶子吗?
“啊,这样我就放心多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但像莫名其妙的抹着甜蜜的令箭,啪的一下子把我射死了。我就是这样一个自作多情的人。
“啊?”我的脸真烫。
“我是说啊,我下周去别的城市学习,要去一周。”你漫不经心的说,“你这段时间,要好好的。”
什么嘛,毕竟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啊,好像认识了好久一样。
“好。”我说。
你临走前,我问你:“你到底是谁啊?”
你嬉皮笑脸的用手穿过刘海,“我是李冠宇嘛。能是谁?”
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走了,我才发现桌面上那份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你换成了另一张,打开。上面画着一个鬼脸。噗…
望着你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一种奇异的感情就这样在我心里升腾起来。
我知道这么一个事情,如果把记忆融入某一样东西里,会让这段记忆得到清晰的重现,以达到记忆永存。刚刚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在小声的放一段歌,现在,我按下播放键。
于是,随着歌曲在房间环绕,我感到,节奏的起伏高潮,每一段的唱词,便对应你每说的一句话,还有你说话的样子,你在时的气息。一切又好像你在一样,我想,我再也不会感到孤独了。
第四章:秘密
心语心愿心理诊所,冠宇和叔叔李巨程面对面坐着。李巨程刚刚结束对一个病人的治疗感到身心俱疲,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他努力用手臂撑着额头,半睁着眼皮,听着冠宇的叙述。
最后,冠宇这样总结:“叔,我看这个小女孩还挺正常的吧?就是不擅长跟别人交流,性格有点孤僻。哪有她妈妈说的那么邪乎啊。”
李巨程沉吟了片刻,深陷在眼窝里的双眼露出一闪而过的犀利的光:“每个病人都需要倾听者,所以她在第二次见面就告诉你她在学校的情况,这并不奇怪。而她交到新朋友,我看未必。冠宇啊,这只是一个开始,你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冠宇忍不住打断叔叔的话,他已经做好充足准备了,“难道我没有从表象看到本质?她…交到的朋友,未必?”
叔叔叹了一口气:“你要走的路还很长,慢慢来。你回想一下,她妈妈来诊所的情形。
那天,也就是冠宇来滕家的前一天。
滕妈妈站在心语心愿诊所这块蓝色牌子下面,抬头望着那几个字。牌子有些斑驳老旧了,但仍旧能依稀辨认的出。哎,十几年了过去了,一切还是老样子啊。当初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生活过好,绝不再来。可是,时隔多年,她又来了,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女儿。
她顺着楼梯爬到顶楼,敲开门,熟悉的动作仿佛穿越一般,让她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她感到一阵猛烈的窒息感,还好,屋里的陈设都换掉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李巨程。
“李医生,过了十几年了,真想不到您还在开这家诊所,您,您还记得我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忍不住走上前去,对于这个带她走出阴霾又见证她过去无限悲痛的人,她无尽的感激,见了却又想逃避,那是她不想直面的过去。
李巨成也站起身来,“你是…”他接触的病人千千万万,更何况,是一个十几年前的。但他却在霎那间就叫出了她的名字!“夏美英!”那个女人!十几年前,无比的年轻美貌让他印象深刻,也挣扎在痛苦里呈现出一种病痛的美,他记得她!
一时间,千万思绪涌上她的心头,可她也没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不是来叙旧的,为了,女儿,女儿,一想到女儿,她就心痛一阵。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快求救于李医生,一切都会有救的。
“李医生,是我。”她苦笑了一下,”可我不是来叙旧的,我是为了女儿,她最近出了一些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急,慢慢说。”李医生让她坐在沙发上,温和的说。
她紧绷的坐在沙发上,努力平复情绪,开始了叙述。
“她,最近,时常做噩梦,经常在梦里尖叫,近乎疯了一样,好像那些梦纠缠在她脑子里,她甚至忍不住把头往墙上撞,那个时候,她好像出现了幻觉一样。我把她弄醒,她也跟不认识我了一样,我抱她,安慰她,她都不肯接受。第二天,无论我怎么说,她都说自己想不起来。还有,她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自己总是独来独往,这也罢了。还有,雨天的时候,她就那么一直坐在那看雨,就哭的稀里哗啦的,整个人就像坏掉了一样…做什么也不得劲。”她说不下去了,说自己的女儿坏掉了,她的心是有多痛。可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打断你一下,噩梦是最近才有的?看雨那个样子是一直的了?”李医生见缝插针的问一句。
“看雨,有一段时间了,自从高中开始吧,她就不怎么开心。”
“那也就是有一年了吧?”
“是。”她觉得他好像像在责备她怎么现在才来找医生,但李巨成并没有这个意思。
“接着说吧,还有哪些举动。”
“前几周吧,她更奇怪了,一个人泡在大浴缸里,很久都不出来。我忍不住冲进去看,结果,看到她居然把身体扭曲起来,把头埋在水里。我还以为她…”滕妈妈又说不下去了,这次,她的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她不是寻死,但我猛的把她拉起来,她还怪我。她说她只是想感受一下做鱼的感觉,她说她是住在瓶子就的人,她喜欢瓶子里的水和透明的瓶子。哪里有什么瓶子?”重复那些近乎疯了的话,让她感到羞耻,她猛的闭了嘴。
“我记得当初,你离开诊所以后,给我打过一通感谢的电话,说那个时候你和女儿都已经好起来了。你女儿最近,怎么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李医生仍旧记得那个时候她给他打电话时话语里的感激和语气的轻快。他以为她们母女就会朝着幸福的生活…可…为什么?
“都怪前一段时间楼上搬来的那一家子,天天吵闹,可怕的很,那对男女互相骂,还骂孩子,孩子就哭。一天天的,鬼叫似的揪心。可能,勾起了我女儿……”她脸上带着愤愤的表情,可是心里却虚的很,攥紧双拳。
这一点小细节被李医生捕捉,他并不动声色的问:“后来呢?”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实在忍受不了了,就搬家了,可那些噩梦却留给了我女儿。说实话,她成这个样子,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这中间她到底怎么突然这个样子,我也不懂。反正,她一上高中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也没朋友。”她终于一口气说完,舒了一口气。
”那么,就请带她来就诊吧!”李医生深情凝重的说,这个女孩子,应该尽快来看心理医生。
“不,她不认为自己有毛病,她是说什么也不肯来的。”她立即否定了,无奈的垂着头。
“那么,如果我去你家为她做上门心理疏导呢?”李医生紧跟着问。
“不行的,她最厌恶中年男人了。”她绝望的把手指插进参杂着银丝的头发里,”这都是我的错啊,我怎么这么该死!”说着,再也掩饰不住哭了出来。
李医生用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还算干净的中年男人,这也不可以?
诊室里顿时弥漫着悲怮的气息。李医生看惯了这样的情景,平静的很。
“阿姨,我,我帮你,你别急。”一直站在一旁,听着滕妈妈的叙述的冠宇,忍不住出了声。
“你?”滕妈妈抬头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一个大学生打扮的男孩。“对,你来救救我的滕儿。”她疾病乱投医一样猛的抓住冠宇。
而冠宇在一旁听的入神,他虽然经常待在叔叔的诊所里,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姿态。但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无助的母亲。她的憔悴枯槁,像纸片一样单薄,她哭的像个泪人,用来掩饰的茶色墨镜下是一双承载无数痛苦的双眼,不停溢出泪。似乎,触动他心里的某个记忆。他想起,他年少轻狂时在学校犯下过大错,是母亲央求着学校不要开除自己。面孔重叠,好像面前这个是母亲,哎,他想念母亲了。
“冠宇!”李医生一声提示他不要意气用事。”他,他还是实习生啊,虽然他学的是心理学专业,但是…他还是个孩子,不能够很好的控制,把握情绪…”
“得了吧!我早就不是什么孩子了!明年就毕业了!”冠宇不满的提高声调,叔叔要是知道他曾经的那样彪悍事迹,估计会大跌眼镜的吧!
看着冠宇长大的李巨成,怎么看都觉得他还是孩子。看来自己的侄子这下是铁了心要帮助夏美英的女儿了。
李医生做出了妥协,“那就让冠宇试一试吧,整个治疗方案我来设计,再根据他带给我的叙述,再做进一步调整,可是我不能保证…”这算是冠宇负责的第一个病人,可是他毫无经验啊,还是这样一个女孩。
意料之中,滕妈妈像十几年前一样感激李巨成。
也许,冠宇的到来真的是意外中的必然吧,那样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