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长辞》白義玥

7、第七章

　　严聿欺身压过来，他直视着霍白的眼睛，距离近的能看见少年脸上细微的绒毛
　　高大的影子落在霍白身上，他瞳孔骤缩，此刻的严聿像变了一个人，一点也不像刚才逗弄他，喊他小朋友时候的温柔内敛，现在的他更像是锋芒毕露的刃，锐利逼人，审视的目光像是把他一层层的剥开，直看到内心最深处去
　　霍白紧张的向后挪了挪，一张小脸吓的褪了血色
　　严聿没有放过少年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想再乘胜追击，却被身后的周辞打断了
　　“严警官”，周辞把手中的冰水递给严聿，礼貌的笑了一下：“霍氏企业大小事情都是大少霍总在管理，二少平时不过问的，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还是要找霍总。”
　　严聿移开视线，点点头，向周辞道了谢接过杯子，他仰头灌了大半杯冰水
　　霍白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喝的有些急却不显得粗鲁，溢出的水珠顺着脖子没入衣领
　　他看到严聿脖子里露出的疤痕的一角，疤痕的位置低，严聿又把警服扣子扣的很严实，如果不是他抬头，根本看不见
　　霍白用目光在严聿露出的疤痕上一寸寸的描摹
　　敏锐如严聿，少年的眼神太过炙热，他又不瞎，他不动声色把那道眼神照单全收
　　严聿没有久待，拿到想要的东西就告辞了
　　霍白盯着严聿远去的身影，问周辞：“周伯，你说我们还会见面么？”
　　周辞知道他说的是谁：“严警官是个敏锐的人，只是这盘棋下的太大了，入了局就很难再全身而退了，二少，要惜身啊。”
　　霍白收回目光，露出一个稀薄的笑，他背着光，那双浅色的眼珠像是无机质制成的，眼中的温度和天真褪去了，冷淡至极
　　他说：“这盘棋里，我不是棋子......是筹码”
　　最后一句他说的太轻，周辞只听见了他无奈叹息样的尾音，霍白就离开了，少年的背影消瘦又孤寂，哪怕是走在明媚的光里，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照不到他的身上，他就像只被剪去羽翼的幼鸟，孤独无依，那种无奈好似哀鸣，砸在周辞的心上，周辞闭了闭眼睛，不忍心再去看再去想

　　市局办公室
　　严聿站在小黑板面前，把现场照片贴到黑板上，他用笔把犯罪嫌疑人圈了起来：“现在，来把查到的信息进行整合，根据现场的痕迹可以判断，嫌疑人昨晚九点左右沿着别墅右侧的水管爬上了阳台，受害人家中的窗帘挡住了视线，嫌疑人趁着雷声大的时候闯进屋里，实施犯罪，家中财物并没有丢，所以能暂且锁定仇杀，看现场应该是激情杀人。小江，程远汇报一下各自查到的情况。”
　　他拉过空椅子，一屁股坐下，从杨韶面前的早饭里翻出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两三口啃完了，查案七八个小时不吃饭，饿的的胃里火烧火燎的，杨韶塞给他一杯豆浆，低声说：“老大，你慢点，别噎着，喝口豆浆。”
　　严聿一点不客气，拿过豆浆咕咚大口喝完，还不忘吐槽市局的食堂：“咱们食堂的包子怎么总有一股抹布味儿”说完他还不忘抹了把嘴，开始听程远和江北的汇报
　　杨韶：......怎么你还吃的这么香呢？
　　江北：“监控拍到了犯罪嫌疑人，但是都是背影，看画面嫌疑人穿着雨衣和套鞋，犯罪时间和我们推测的一样，已经对嫌疑人进行了测写，马上就能出来。严队，你让我查的胜耀集团以及许铭辉已经有了结果，我把胜耀十年来的所有查得到的事情进行了数据分析，查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从三年十月份开始，胜耀集团用于慈善的资金大幅上升，其中的76%都用在了资助孤儿院，还有的是用在幼儿园。”
　　杨韶刚从医院见了被吓的半死不活的报案人，拿了尸检报告又去食堂为大伙带早饭，跑的脸上的妆都花了，她干脆就着清水洗了一把脸，脸上的残妆衬的她很憔悴，她奇怪道：“三年前？等等，三年前，胜耀好像发生了一件事，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好像是......车祸！”
　　程远紧跟着说：“许铭辉的司机酒驾，大中午的在红绿灯路口撞死了一个小女孩，会不会和这个有联系？哦，对了，分局的人在废弃的下水管道里发现了嫌疑人的行踪，但是那个废掉的管道通着锦江市的排污口，范围太广，下面的兄弟还在查。”
　　严聿：“告诉在外面跑的兄弟，幸苦了，大热天的不要中暑，给他们多带点水，从我账上走，还有让他们不要和分局的人起冲突，省的我又要打报告。三年前的车祸也是分局处理的，因为当时路段刚好在整顿监控，只有几个人证，最后证实是小女孩自己闯红灯，那个司机刚好酒驾被查出来，许铭辉也承担了大部分的责任，赔了很大一笔钱，事情就没有闹大。”
　　江北：“我查了当时的案宗，的确是这样，那个小女孩是妈妈带的，单亲，妈妈秦丽是个站街女，也说不清孩子父亲是谁，拿到钱后就撤诉了，所以案子就没有移给我们。”
　　杨韶忍不住的直皱眉：“啊，怎么这样啊。”
　　严聿快速翻了翻资料：“所有人证都口径统一，何况许铭辉自愿承担了很大一部分责任，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时间过了这么久，再想去查到点什么，就很难了，只能找当事人，这是我们手里仅有的线索了。只是凶手为什么要割掉小孩的手臂？杨韶，辛苦你再去一趟医院，去问问那个许家的保姆，小孩子手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凶手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破坏尸体，小江你把那个秦丽的地址给我，程远，赶紧把你狗盆里的饭扒干净，跟我走一趟，吃个饭怎么那么磨蹭？”
　　程远得到了许可，急忙把碗里忙里偷闲喝剩下的粥吸溜干净，往嘴里塞了个包子，跑案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趁有时间抓紧吃两口饭才扛饿
　　江北查了没几分钟，就把地址发给了严聿，严聿和程远驱车赶往了新城小区，这是个中高档的商品楼，在小区门口，严聿嘴里叼着根烟，对程远说：“你看看，这个小区，比我住的地方都要高档，你确定是这里？没开错路？”
　　程远：“不可能，小江给的地址，跟着导航开的，错不了。”
　　一个没有固定工作的站街女，能住在这种小区，匪夷所思啊
　　严聿找了小区的物业，说明了来意，物业是个矮胖还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物业先给秦丽打电话，电话嘟嘟嘟响了半天没人接
　　下午的太阳晒的大地滚烫，在太阳下站了几分钟身上的衬衫就湿的能挤出水来，物业老头显然是个慢性子，不紧不慢继续打第三个电话
　　严聿等的不耐烦，有些急躁的问：“怎么回事？不在家么？”
　　物业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小区是电梯入户型的高档小区，我总得把电话打通了，得到许可才能带你们进去......这大热天的，催什么催”
　　最后一句话他嘟哝着卡在牙齿缝里的，奈何严聿耳朵尖
　　严聿当场炸了毛，他拿出证件从窗户口伸长胳膊怼到物业的鼻尖上：“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警察办案，再拖拖拉拉，我就告你妨碍执法，送你去拘留，打不通电话，就带我们上去！”
　　被严聿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死气沉沉的中年老男人像是活过来了，他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金光闪闪的警徽标志，他立马变了副脸，笑的龇出一口黄牙：“哎呦，真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这就带你们上去，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
　　严聿板着脸，收回证件，冷哼一声，心想你也知道我们辛苦，你蹲在屋里吹空调，办事情还要三催四等的，我们查案子在外面晒太阳还要看你脸色，简直天理难容
　　物业的脸皮比严聿还要厚，他自动屏蔽了严聿不虞的面色，客客气气三分钟带他们进了小区，物业用卡刷了通往秦丽家的电梯
　　物业用电梯内线打给了17楼的9号，依旧没人接，物业奇怪道：“真是怪事啊，大清早我刚见过她，怎么这会不在家了？门口登记没见她出去啊。”
　　严聿皱着眉：“什么？你早晨见过她？她没出门，你怎么见的她？”
　　物业：“你们已经是今天第二拨来找她的人了，大早晨的一个奇怪的男人来找她，说是她相好，这个女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隔三差五的找她的人也多，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见警察来找她，诶，警察同志，你们找她什么事啊？”
　　严聿警觉，他和程远对视了一眼，在程远的眼中也看到了不安，他像是想起什么，厉声问道：“我问你，那个男人是不是穿着雨衣，看不清脸？”
　　矮胖的物业被突然暴起的严聿吓一大跳，支支吾吾的说：“是啊，是，啊......不是，怎么回事？大清早的我也犯迷糊呢，我也纳闷呢，不下雨了怎么还穿着雨衣，雨衣上还滴着......水......”
　　物业突然住了嘴，他瞬间惨白了一张脸，他想起来了，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雨衣上滴着的雨水里好像夹了东西，当时天还朦胧着，也是上夜班的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听着男人解释了一通就给他放行了，那个男人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在背光的地方能勾的人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借着灯光瞥了一眼，好像在那个男人的雨衣上有红色的反光，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现再再回想起来，就是再不愿意承认，边上那两个警察凝重的面色也能告诉他，那是血！人血！
　　他好像害死了人！
　　严聿来不及管身边人的反应，在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后，他就冲进了玄关，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刺鼻的味道，他心中警铃大作，动作比思维更快，严聿一把捂住口鼻，屏住了呼吸。只是他的动作再快，进门的时候都吸进去了，那股味道激的他眼泪鼻涕齐下
　　在那股浓烈的刺激性气体中，若隐若现的飘着一股血腥味
　　严聿对着一只脚跨出电梯的程远打手势让他们退出去，他捂着口鼻冲进屋里快速巡视了一圈，大片的血迹从卫生间的地板上蔓延出来，女人躺在浴缸里，脖子折断了似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浴缸周围散落着好几瓶洁厕灵和消毒剂，屋子里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严聿踩着血泊摸了下女人的动脉，已经断气了
　　他来不及停下来，爆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玄关处冲，他的肺都快憋炸了
　　程远在闻到味道的瞬间就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夺过物业手中的卡，把电梯门卡住，等着严聿回来，边上的物业已经吓傻了，呆愣着看着程远，腿抖的像筛糠，面条似的软的站不住脚，直到程远抓着他的手按在他脸上，他才浑身哆嗦着反应过来，看样子是吓的不清
　　严聿冲回电梯，猛按关门键，电梯带着他们下行
　　到了楼下，严聿弯着腰撑着墙猛喘气，他觉得外面晒死人的太阳从没像现在这样亲切过，洁厕灵混入84消毒液就能生成剧毒气体——□□，人体吸入一定的量，几分钟就能致死
　　程远比严聿好些，他吸入的少
　　程远问：“是嫌疑人是吗？里面是什么味道？我打电话给局里的兄弟让他们做好准备。”
　　严聿眼前黑了一瞬间，头脑发晕，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程远在问他话，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程远：“严聿！严聿！你怎么样！”
　　眼看着人要倒下去，程远急的拿出出手机就要打120，严聿按着他的手，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他的声音抖的不像样子：“是□□……让兄弟们做好防护……让我喘一会就好了，我没事.......”
　　一边的物业已经摊在了地上，神情呆滞，不停的嘟哝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杀人了，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