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长辞》白義玥

8、第八章

　　警车呼啸而来，杨韶从车上跑下来，在绿荫下找到了半死不活，眼睛肿成核桃的严聿，急的声音里都有了哭腔：“老大，你快把我吓死了。”
　　严聿的情况最糟糕，他吸了一大口，眼眶熏的通红，鼻涕眼泪流的就没停过，嗓子疼的像是火烧，程远用矿泉水帮他冲眼睛和口鼻，他才能强睁眼看了眼急到要哭的杨韶，估计现在他的样子真的不好看，不然姑娘也不能急成这样
　　他还想再说两句安慰一下杨韶，程远拉住他要揉眼睛的手：“别动，别说话了，你去医院，现场交给我。”
　　程远把他塞进随后而来的救护车里，严聿两眼一抹黑，只能被救护车随行的医护人员摆弄，医生扒开他眼睛看了看，听了他的心音，告诉程远：“这是中毒了，还好不严重。”
　　严聿拉住医生：“医生，你给程远也看看......”
　　程远看他躺着都不老实，赶紧按住他：“医生给我看了，我没事，行了，你别乱动了，这里有我和杨韶呢”
　　杨韶跑过来，说：“等等，给我一分钟，严队，那个报案的保姆醒了，她说小孩子的手上的确有东西，就是那种常见的平安金镯，戴在左手上。”
　　严聿想皱眉，但是一动就扯的眼皮疼，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气：“什么？镯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小护士就给他扣上氧气面罩，嘭一下关上门，救护车呼啸着奔向医院去了
　　程远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他和物业离得远，接触到的少且不严重，医生让他多喝水排排毒，他边和杨韶交代情况：“我们和物业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被割喉的，和许家一样的手法，那个王八蛋把屋子里的窗户都锁了，把洁厕灵和84混在一起，这不就是要毒死后面上去的人！”
　　杨韶抓起地上吓的神智不清的物业，简直想甩他几个大嘴巴，物业抖抖索索连句话都说不全：“他进来了......我真的不知道......凶手，杀人了......”
　　程远气不打一处来，还要给物业做翻译：“凶手光明正大的进来，杀了人，这个傻逼还给他开门，真是脑子坏了，杨韶你去查查监控，我和他们再查现场。”
　　杨韶：“好，我去查，你自己当心点。”说完她吸吸鼻子，一只手抓住物业的肩膀拖着人往物业中心去，丝毫不见刚才柔柔弱弱，担心到要哭的样子，从背后看杨韶也就是个身材纤细，踩着平底鞋比物业高不了多少的纤弱姑娘，一只手拖着个男人还是有些艰难的，但是她走的很稳也很坚定
　　程远上楼进房间的时候，法医已经在验尸了，先上去的刑警用水中和了剩余的气体，进去后也就不用穿防护了，程远戴着脚套踩着血泊在浴缸边蹲下：“郑老，死者大概什么时候死的？”
　　市局的法医郑老上了年纪，平时也很严肃，不太好亲近，他等手下的人拍好照片，戴着手套翻了翻尸体：“被人从后面割了喉咙，几乎没怎么挣扎，手法以及进刀的力度都和许家的案子很相似，基本可以判断是一个人，具体死亡时间还要把尸体带回去再验。”
　　程远点点头：“辛苦您了，验尸结果有了，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郑老让人把尸体装袋抬走，整个浴缸都被血水染红了，凶手不仅犯案频繁，一天连续作案两次还能隐藏行踪，手法残暴，看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策划的谋杀案
　　这时一个小刑警找程远：“程哥，我们发现了疑似犯罪嫌疑人的脚印，还有指纹！”
　　程远：“指纹？快，交给局里的同事做比对！”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他脱了手套拿出手机，是杨韶
　　杨韶拿到监控后，一旁的物业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了，在他的指认下，杨韶很快就找到了嫌疑人的画面：“我拿到监控了，其中好几个镜头都拍到了凶手的正脸，虽然带着口罩但是只要让小江做一下处理，基本就能查出来了。”
　　程远：“我这里也查到了指纹和脚印，看来凶手这次作案是漏洞百出，我这里只剩收尾工作了，你先回去吧，也没什么事了。”
　　天气热，昨晚半夜到现在几十个小时了，两起命案相加，市局上上下下忙的脚不沾地，现在严聿又进了医院，程远觉得自己真是压力巨大
　　杨韶嗯了一声，顿了顿：“我把监控传给小江了，我再去趟医院，去看......去给老大汇报一下情况。”
　　程远听出了她的口是心非，在心里直叹气，别说杨韶一个正常的姑娘了，就是市局食堂打饭阿姨看见严聿那张脸，不仅手抖的毛病好了，还能在同样的价钱上多给他加两块肉，严聿哪里都好，长得帅脾气性格又好，况且撩人的手段都能出一本百科全书了，还能给你分门别类举出不同年龄层的男女有不同的撩法，外人看严聿左右能逢缘，浑身开桃花，但是程远知道他非真的多情，不然奔三的人了，连千金一刻的春宵夜都没尝过，始终守身如玉
　　严聿对感情像是有顾虑，具体怎么样，他不愿意说，程远也不好问
　　对杨韶，严聿就止步于过过嘴瘾，犯犯贱，杨韶那么聪明的姑娘，心里都知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苦了程远这个平平无奇的大瓦数电灯泡了
　　程远摇摇头把脑子里这些想法都清出去，当务之急是早日破案，抓住这个凶手

　　杨韶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踏进市医院了，她在电话里问了严聿具体的病房号，市医院永远是人满为患，等电梯的地方更是人多的站不住脚，她好不容易上了电梯，却又被人挤了下来，往电梯上挤的人流让她站不稳，险些跌倒
　　一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出了人流
　　杨韶还没反应过来，背后的人就收回了放在她腰上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那人手心的温度像是留在皮肤上，微微发热，杨韶浑身一激灵，连忙回头，背后的人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微微低头看着她
　　医生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的眼镜，为他英俊的长相添了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白大褂下露出的藏蓝色的衬衫领子，藏蓝色的衬衫衬的人禁欲又冷淡
　　他站在人群里像是鹤立鸡群，浑身的气质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杨韶看清了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梁医生，好久不见啊。”
　　梁骞点点头，依旧是冷着脸：“杨小姐，好久不见。”简单打过招呼后，他收回目光，安静的靠着墙等电梯，完全把杨韶当空气
　　她和梁骞早就认识了，是在一场相亲宴上，那时候杨韶还小，眼界与现在完全不同，当时的她看淡漠苛刻的梁医生不顺眼，说的话不算客气，估计梁骞对她的印象多半也不好，两个人也就不欢而散了
　　只是许多年过去了，梁骞身上的不俗的气质一点没变，反而冷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
　　杨韶撇撇嘴，她回过头装作专心等电梯，百无聊赖的看着显示屏上变化的数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电梯下行的格外缓慢
　　身后沉默了半天的梁骞突然出声问：“杨小姐去几楼？看病人？”
　　杨韶一愣，她有些迷茫的回头，用手指了指自己：“你问我么？”
　　这次梁骞居然好脾气的点了点头，不像原来一开口就能把人冻死
　　杨韶：“哦，是哦，那个，我来看看我们队长。”她对着梁骞礼貌的笑了笑
　　梁骞只是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下去，杨韶转过头继续盯着电梯，在漫长到快让她尴尬死的时间里，电梯终于慢悠悠到了一楼，“叮”一声开了门
　　杨韶走进空荡荡的电梯，有些疑惑了，明明外面那么多人，为什么都不上来？
　　直到梁骞紧跟着她上了电梯，拿出卡刷了电梯，他修长的手指停在楼层按键上，问杨韶：“杨小姐去几楼？”
　　杨韶咽了咽口水，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医院住院部的电梯是分普通的绿色通道的，刚刚她着急摆脱这个麻烦，看也没看就上了电梯，好巧她上的就是医生和手术病人专用的绿色通道，得刷卡才能运行
　　她尴尬的恨不得穿越到一分钟前把犯晕的自己抽死，看来出门得带脑子：“去9楼，谢谢，不好意思啊。”
　　梁骞看出了她的窘迫，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她按好楼层数，就安静的站在一边
　　一直安静到了九楼，杨韶和他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
　　她没有回头，自然就没有看到身后，梁骞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层的拐角处，直到电梯门闭合，那道饱含深情的目光都没有移开过
　　电梯里，梁骞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是那个禁欲又冷淡的梁医生了
　　杨韶进病房的时候，病房里还有访客
　　严聿松垮垮的披着件病号服坐在床上，输着液的胳膊搭在腿上，即使现在是个病号他也不能老实待着，严聿正和坐在病床边的少年说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把人逗的乐不可支
　　那个少年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漂亮的让人心惊，他看起来还很小，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下颌尖尖的，两颊的婴儿肥衬的人更软更嫩，说他是高中生都不为过
　　霍白正对着病房的门，他瞥见了进来的杨韶，不动声色垂下眼睛，把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严聿没有错过霍白脸上的变化，他挑了挑眉，一回头就见到了进来的杨韶
　　杨韶无视病房里冷下来的气氛：“严队，你......”
　　不等杨韶说完，严聿就堵住了她：“我没事，别担心，你先坐，桌上有饭，饿了自己拿啊，等我一会。”说完他背着霍白给杨韶使了个眼神，让她不要当着外人的面汇报情况，怕被有心人听去了，对案子不利，随后他从善如流给了霍白一个魅力十足的笑
　　杨韶了然，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等严聿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霍白一看眼前的场合，自己再待下去怕是不合适了，他对严聿说：“严警官，天色暗了，我也该回家了，下次再来看你。”
　　严聿呵呵一笑，看少年乖巧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伸出手爪子在少年头上抓了一把，把少年蓬松柔软的头发抓乱了，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露出惊慌无措的表情看着严聿，两团红晕爬上白嫩的脸颊，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可爱乖巧到了心坎上，让严聿喉咙发紧，心里痒的像是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把
　　自从他在霍家，第一次见到霍白害羞后的样子，严聿一见他就起了捉弄的心思，霍白脸皮薄，不用撩拨就会羞的露出柔软的肚皮，对严聿来说这是前所未有过的新鲜体验，少年涉世未深的羞怯极大的激起了他的占有欲和征服欲，让他忍不住的想打破那层禁制，想把他占为己有，但是他知道，霍白这样看似柔软好欺负，实则内心比任何人都难攻破，必要的时候来点美男计色诱一下也是很有用的，只是万事不能操之过急，可别把人给吓跑了
　　霍白没再给严聿造次的机会，他和杨韶打过招呼，起身离开了
　　严聿的视线追随着少年，不自觉就落在他的腰上，白衬衫的下摆束进黑色的西裤里，纤细的腰身不足一握，少年的身型瘦而不弱，腰细而有韧劲，声音又好听，就是不知道小绵羊被欺负狠了，娇嗔起来是不是更带劲
　　严聿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了大尾巴狼似的笑
　　杨韶看着严聿盯着人消失的背影傻乐个不停，也不知道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龌龊的想法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无语道：“严聿，把你口水收收，我和程远在外面忙，你倒好在这泡人！”
　　严聿收起不正经的样子，也不管瓶子里的水还没吊完，他把针头拔出来，潇洒的从床上起身，他瞥了眼杨韶：“泡人？我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你出现前没两分钟才消停，情况我都知道了，先回局里。”
　　杨韶看到他手背上冒血的针眼处，急忙桌上抽了张纸按住，急到：“啊？有新线索了？行了，我瞎说的，你别乱动，按住冒血呢。”
　　严聿带着杨韶避开主治医师，从病房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此时离案发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市局对案件的侦破也有了重大进展，现场的指纹，鞋印以及对监控画面里的人进行的测写，基本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将嫌疑人抓捕归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