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长辞》白義玥

3、第三章

　　会议室里亮堂堂的，坐满了人却安静的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市局局长顾振锋在首位上坐的笔挺，神情严肃，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年过六十的顾局精神矍铄，不见垂暮之态，他把双手交叉着放在桌上，扫过整个会议室，发现少了人，正准备开口提醒一下时间，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严聿一身湿透的衬衫扣的严严实实，薄薄一层衬衫下露出线条漂亮的肌肉来，在众多双视线里，双手插兜，像是毫不在意自己被看光，从容不迫的走进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开始骚动起来，大半夜被领导从被窝里揪出来为人民服务，谁都不好受，但是有个能怼天怼地爱作妖的队长，还能有免费半裸/性感美男欣赏，瞬间都精神起来，能一饱眼福想来也不亏。
　　局长瞬间觉得一宿没睡的脑仁开始嗡嗡作响。
　　他刚正恪己，戎马倥偬，却在对待下属——严聿的问题上是难得一见的头疼。
　　严聿是他从警校几万个精英里挑出来，力排众议，一手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毫无疑问他的眼光精准，严聿比他预计的还要出类拔萃，他已经很多年遇不见严聿这样的人，有一种人天性对黑暗面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严聿不仅有天赋还有谋勇，更难得的是他刚正坚毅，那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抹不去。
　　只是有些人天生是掌控不了的，严聿就属于那种脑后的那一截反骨能戳到天上去的人，说白了就是不服管教，不好掌控更不能被约束，像个让人头疼的叛逆期少年，更像是一匹驯服不了的汗血宝马，一把没有刀柄的利刃，要是用强，他能给你扎一手血。
　　经过几年不断的尝试和磨合，老局长心累的发现，对付严聿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瞎”，反正人也走不到其他黑路上，既然两条腿都在光明大道上他也就闭只眼就闭只眼，还能少折腾自己，多活两年。
　　他刚想开口说说严聿，背后就又冒出一个同样湿透了的程远。
　　顾振锋：……不就是半夜要办案顺便天气不太好，怎么一个两个不仅迟到还湿的像是水里捞起来的
　　严聿像是看不见顾局“问候”他的眼神，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得，这脸皮是真的厚
　　顾振锋气不打一处来，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忍了半响，把骂人的欲望硬生生咽回去了：“人都来齐了吧，那就开始吧”他一出声，一屋子人又安静下去，他对身后站着的姑娘说：“小杨，开始吧。”
　　杨韶是整个警队的一枝花，看着才二十出头，却漂亮出了成熟的媚气，她踩着细高跟，普通的警服穿在她身上像是性感诱人的制服诱惑。
　　杨韶对严聿点点头，打开了投影仪：“死者，女性，35岁，叫赵黎云，是胜耀集团董事长许铭辉的夫人，昨晚十一点左右被保姆发现死在了香山区别墅的房间里，初步判断死因是脖子上的贯穿伤……颈动脉断裂，失血过多而死，凶器—其中之一的凶器被留在了现场，是一把水果刀。”
　　投影仪上放出了几张现场的照片，尸体赤/裸着仰面倒在地板上，整个脖子几乎被割断了，身下的地毯被浓黑的鲜血浸透了，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溅在地板家具上，出血量很大，更骇人的是尸体被凶手割的面目全非，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尸体不远处放了把沾着血迹的刀。
　　看样子就是普通的水果刀
　　最令人惊讶的不是面目全非的尸体，而是许铭辉这个名字一出现，所有人都吸了口气。
　　杨韶顿了顿：“死的还有一个，男性，一岁半，叫许星，是许铭辉的独子，死因是……颈骨断裂，也就是窒息，而且”她按了下遥控器，换了一张照片，尸体在实木沙发上，小小的蜷缩成一团，“尸体不完整，凶手割走了他的左手肘以下。”
　　会议室瞬间凝重起来
　　程远把放在桌上的资料分发下去
　　严聿把手里的几资料快速翻了翻，敲了敲其中一张照片：“香山别墅？安保系统不是最先进的么？凶手怎么进去的？监控和安保系统有没有被破坏？”
　　顾振锋：“安保系统完好无损，监控没有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然你以为分局为什么这么着急，大半夜就打报告要把案子往我们市局移？”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优盘“这是整个别墅区能调出来的监控，都在这了。”他把优盘推给了严聿。
　　程远：“这是……仇杀，泄愤？孩子都不放过！”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也不怪他没证据就敢妄下定论，尸体被毁得面目全非，什么深仇大恨把人杀了还要折腾尸体，尤其是尸体的面部被刀划的支离破碎，明摆着是凶手觉得人死了还不解气，当然还有可能凶手就是个变态，就以破坏尸体为乐，但是孩子的尸体除了丢了半条胳膊其他地方都是完整的。
　　是凶手不忍心？还是另有隐情？为什么凶手还带走了尸体的手臂？这些都是需要他们调查的问题。
　　严聿把优盘插进电脑：“周围没有痕迹？”
　　杨韶：“有的，分局的人在现场找到了一个粘了血的鞋印，还在追踪，再细节的地方都要等痕迹科的报告了。而且财务也没有损失，应该不是为了钱财。”
　　程远：“如果是为了钱，绑架不是更好么？那可是许铭辉的老婆孩子！”
　　严聿皱了皱眉：“很有可能，但是还得去现场看看才知道，凶手是不会按照教科书来作案的。”
　　难怪事情这么急，都来不及等天亮
　　整个锦星市不认识市长的大有人在，但是胜耀许铭辉这个名字却是家喻户晓。锦星市靠着海，在最靠海的东南方向有两个港口，一个东湾海港，一个南湾海港，其中东湾海港的海运和渔业就是胜耀集团旗下的产业，许铭辉就是靠海运起家，做到今天身价资产在锦星市的富豪榜上多年居高不下。
　　许铭辉为人处事并不高调，除了在各种新闻，商业慈善活动上露露脸，其他场合并不多见，负面新闻几乎是没有的，整个企业算得上是干净，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背地里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得去细查。所以要是说仇杀泄愤，没有证据的条件下似乎也说不通。
　　树大招风，许铭辉是动了谁的利益还是背地里惹了仇家也是不知道的
　　严聿把监控打开，截取的是从昨晚八点到保姆报案后十点间的监控，光别墅里就带着八个监控，分别是别墅东南西北方向的四个角各一个，别墅里有三个，阳台附近还有一个，像这种带花园的高端精品别墅，不仅面积大，各种为了制造意境曲径通幽的小道，灌木丛以及生僻能藏人的角落太多了，监控都是全方位高清画面，从中找凶手痕迹是需要点时间和耐心。
　　更何况这场大雨，把凶手来去行踪都抹掉了
　　可真会挑时间
　　顾振锋食指屈起敲了敲桌子：“好了，分局的人把现场原封不动地留着呢。严聿，你带着人去现场走一趟，看看还有没有遗留下来的痕迹，对了，”老局长神情凝重起来，用手指点了点严聿：“你，放手去查，分局的事情暂时不要管，他们这次动作到是快。”
　　面对局长的直接下令，严聿的屁股都没动一下，他坐直了腰，正了正神色：“是”，他周身的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摄人的威压感。
　　分局就是个烂泥潭，能力没有多少，背地里小动作却是不断。这次速度那么快把案子移给市局，说明案子不仅复杂还捞不到好处，否则分局还不是把案子能压多久就压多久，不捞足了好处是不会罢休的。
　　局长年纪也不小了，他也不想等自己退下来了，还要给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烂蛀虫擦屁股，严聿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他资历还不够，后台也不够强硬，硬拉上来不仅难以服众，他对严聿还是有私心的。
　　严聿把盘里的视频下载到电脑里，又把盘扔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警员：“小江，你查查这个监控，有什么问题汇报给我。”
　　戴着眼镜的小伙子听到命令，倏地站起身，两脚跟啪地一并拢：“是，严队。”
　　江北那一下动作迅速而板正，像是接到指令反应迅速灵敏的机器，铁质的椅子被他推的后移，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来
　　在安静的会议室简直是地动山摇
　　严聿无语：“说了多少次了，又不是警校，不用稍息立正”
　　话还没说完，江北条件反射似的伸出脚，伸到一半又想起严聿的话来，在严聿要吃人的眼神里又把脚收回去：“是，严队。”
　　严聿……
　　他喊住了转身要走的江北：“对了，你再查查许铭辉和赵黎云，查查他们的底，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江北：“是，严队。”
　　他在严聿的注视下，迈出的步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等距离，腰板挺得像是棺材板，行动间双手并拢紧贴裤缝，行为刻板的不像是警校流水线教出来的学生，而像是军校里调校出来；扣个帽子就能去天安门前阅兵的武警。
　　严聿……这孩子真是一根筋，死板！
　　程远……
　　杨韶……
　　一屋子的人看那个笔挺的身姿……
　　“好了，都回神，程远，杨韶和我跑一趟现场，其他人各就各位，行动”严聿看了一眼窗外，灯火照不到的范围里漆黑一片，像是从未接触过光亮
　　看来风平浪静了许久的锦星市要被这场大雨搅地混乱不堪了
　　这天终究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