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长辞》白義玥

12、第十二章

　　少年睡颜宁和脸与多年前略显稚嫩孩童的脸逐渐重合，霍德一直记得见到小白的第一眼
　　小小的霍白自从被名义上的父亲领进门，就低着头一言不发，长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个抵在领口尖尖的下颌，嶙峋的脊骨几乎要顶开皮肉戳出来，露出来的皮肉却是白的晃眼
　　霍母用手指掐着小孩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小孩被大力捏住下巴，疼的眉头直皱也是一声不吭，瘦的巴掌大的小脸上就剩下一双眼睛，亮的吓人。灯光下的瞳仁很浅，盯着人看的时候格外冷淡，配上精致的五官就像个漂亮而没有生机的洋娃娃
　　霍母被这个不讲礼数的野种气的脸色发青，她破天荒和霍父大吵了一架
　　年少无知的霍德虽然认知有限，但是也分得清美丑，他对这个从地里冒出来的漂亮弟弟好奇大于敌意，他伸出肉墩墩的手指，戳了戳小孩脸上的两个发青的指印，青紫的印子横在瓷白皮肤上突兀又碍眼，小孩像是不知道疼，眼睛不眨地盯着窗外
　　霍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的大树枝桠上有个鸟笼，养着两只尾羽亮丽闹腾欢快的翠鸟，再往外是花园里亮着的路灯，零星的灯光映在那双玻璃珠样剔透的眼珠里，为他增添了几分生气
　　霍德看他呆呆的，胆子大起来，起了捉弄的心思，他一把拽住了小孩长过肩的头发。孩子的手劲小，但是顶不住胖成一个球，营养过剩的霍大少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把“洋娃娃”弄疼了他会不会哭，下手是用了吃奶的劲
　　霍白被他拉的一个趔趄，依旧是不怒不哭面无表情，他转过头冷冷盯着耀武扬威的熊孩子，还未长开的霍德白胖的像个发面馒头，然后他嘲笑似的对着霍德露出笑容
　　都是半大孩子，谁都不像孙大圣从石头里蹦出来就有有三头六臂，唯独年幼的霍白却早熟的可怕
　　这个堪称惊艳的笑容直接把霍德看成了个呆头鹅，在他眼里就是“洋娃娃”会笑了，而且这个甜美的笑容，绝对比老爹藏在书房里照片上的仙女阿姨还要好看
　　正当他发愣毫无防备的时候，眼前的霍白笑容更深了，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还比他矮半头的霍白伸出手扭住了自己的手指，狠狠折了下去
　　伴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和嚎哭，看着瘦小的霍白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他的手指连根薅下来，任凭肉团子似的霍德拼命挣扎扭动就是不撒手
　　他们的打闹惊动了在吵架的霍父和霍母，有了长辈的介入霍白依旧是不撒手，霍母心疼儿子，情急之下抬起手对着霍白的脸狠狠扇了下去，痛骂道：“野种，和你不要脸的娘一样，xxx”骂完她好像还不解气，狂风暴雨般地往霍白身上招呼
　　霍德被歇斯底里的女人吓到了，在他印象里向来温柔的母亲怎么会披头散发像个疯子那样撒泼哭闹。后来他才明白，任何一个女人面对丈夫明目张胆的背叛都不可能冷静以待
　　他已经忘了这场家庭伦理闹剧最后是以何种方式收场的，只记得性格阴郁尖锐的小小孩在霍家的生活举步维艰，霍父常年不在家，霍母对霍父心有怨恨时常迁怒于这个无辜的孩子，年幼的霍德对这个便宜弟弟第一印象就是害怕畏惧，在母亲的纵容下他更是以大欺小，坏事没少干时常以欺负这个弟弟为乐
　　这样的情况直到应聘周辞做管家后才缓和，这个管家不仅恪尽职守更是爱心泛滥，格外怜悯照拂在这个家里生存艰难的霍白，霍德也曾经查过这个金牌管家的底，但是周辞的履历干净的一眼看到底，后来的霍家的变故颇多，他也就没心思再管这个来历不明的管家
　　沉默寡言的霍白和少爷脾气的霍德，都因为周辞的到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经忘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在感情上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发展到了禁/忌/变/态的地步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肩颈不堪重负酸痛起来，霍德小心地把小白的手放进被子，他借着微光把小白的被子拉好
　　霍白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平稳，睡颜宁和
　　霍德松了口气，他俯下身在少年光洁漂亮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晚安，小白。”
　　也只有在少年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才敢“肆无忌惮”的表达爱意
　　房门阖上后，床上的霍白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黑暗里那双眼睛很亮，眼中一片清明
　　霍德从书房下楼的时候，周辞正背对着他，在厨房里盯着一口奶锅。从背后看周辞身型挺拔，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管家制服熨贴又整洁，整个人看起来舒服又干练
　　奶锅里的牛奶煮的恰到好处，咕嘟咕嘟翻滚着，奶香四溢，周辞关了火，打开水龙头洗手，他洗的很仔细把每个指缝指甲盖擦过去，抽出纸巾擦干手后，他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里，不多不少一锅牛奶正好均分成两杯
　　周辞在一杯牛奶里加了一勺半的蜂蜜，拿起另一杯牛奶端给了霍德
　　霍德坐在沙发上，他没接周辞手里的牛奶，他皱了皱眉，疑惑地问：“怎么今天也给我煮了？小白睡着了，你就不要送上去了。”
　　每天晚上一杯热牛奶是小白的专属，他不爱喝，周辞也从没给他煮过
　　周辞站在他的身侧，笑的温和：“霍总今天也受惊了，喝一杯吧，能安神，晚上可以睡个好觉。”
　　霍德本想拒绝，只是顶不住周辞期待的眼神，他拿起牛奶一饮而尽，直到放下杯子才觉出舌尖上有点发苦，就算是纯奶煮出来也该发甜，怎么隐约有股清苦的药味
　　“周辞，......”他刚抬头，视线上就出现了重影，还未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的晕眩袭来，在失去意识前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竭力想要抵抗住晕眩，身体来不及挣扎，意识就彻底沉入了黑暗
　　周辞大跨步上前，精准的托住不省人事的霍德，将人放倒在沙发上，伸手探了探霍德的脉搏，静等了半分钟确定彻底昏迷了，在他身上盖了条毯子
　　周辞把用过的玻璃杯在水槽洗干净，把杯子晾好，他拿了个小药箱，挽起袖子，小臂上缠住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色映透黑色的衬衫留下大片暗影，他解开绷带，大量的鲜血涌出来滴进水槽，他打开水把血污冲干净，数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消毒，缝合，盖上无菌纱布缠上止血绷带，整个过程迅速有序，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对着伤口缝合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细密紧致的针脚堪比专业的外科医生，看来缝合的人对处理外伤极有经验
　　最后他把换下来沾血的绷带在灶上点燃了扔进垃圾桶，用抹布把留下来的血迹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周辞步履平稳，端着另一杯还温热的牛奶上楼去了

　　严聿把方城家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卫生间的金属垃圾桶里发现了烧灼留下的灰烬，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灰烬中未烧毁的几小块塑料布放进证物袋，他对着光看发现其中一小截的尼龙绳上颜色很深，但是又区别于烧焦的深度
　　严聿把证物袋子交给程远：“方城进门的时候是穿着雨衣的，出门的时候却没有穿，翻遍家里都没找到他穿的雨衣，这么大的雨衣上还有水要彻底烧毁是很难的，找痕迹科去验，最好能取到上面留的血迹。”
　　程远：“方城的所有的证件都在，包括银行卡存折都没动过，各大车站包括出市区的主干道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还能去哪？”
　　严聿带上手套进了厨房间，看了一圈，继续翻垃圾桶：“他避开了主干道和大监控，走了小路，他根本就没想跑。”
　　程远跟着他进厨房：“你在找什么？诶，他还煮了汤？”
　　他煤气灶上架着的锅拿下来，锅里的肉汤只剩下一个底了，汤面上飘着一层凝固的油脂
　　严聿不嫌脏的翻着垃圾桶里的瓜皮果壳，垃圾桶里飘出了一股发酵的腐败味道，他头也不抬答道：“方城在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烧了雨衣，他还在锅上煮了锅汤，杀了人还有心情煮汤喝？”
　　程远愣住了，想到杨韶说的，脸都绿了：“你是说他把......煮了！”
　　严聿冷哼一声：“这个变态的杀人先生什么做不出来，我猜的，只是暂时还没找到证据。”
　　程远吞了吞口水，压下胃底翻涌而上的恶心，僵着手把锅放下，带了手套取证
　　严聿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脱了手套就着厨房间的水龙头洗了把手，就算没在垃圾桶里找到骨头，他凭着多年从警的经验，一眼就发觉锅里煮的东西不对劲，谁家煮汤放那么油，更别说杀了人还有心思煮个汤吃碗饭再逃命，除非是心里素质强硬到坚不可摧，不是神经/病就是疯/子/变/态
　　这样的干净的毁尸灭迹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能做得出来的，要不是他来一趟，经验不足的程远估计就要被骗过去了
　　等程远取证结束，严聿站在厨房间门口等他：“赵黎云的案子现场还算干净，监控拍到了凶手，但是秦丽的案子现场破绽百出，监控反而被动了手脚没有拍到凶手，这个案子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程远：“你是怀疑方城背后还有人，还很有可能是两拨人？能动到监控的可至少得是分区派出所以上了，那不就是......”
　　严聿拍了拍程远的肩膀，没让他再说下去：“现在没有证据，都是猜测，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抓住方城，而且一定要是活的，还有一个人”
　　他的眼神渐渐沉下去，眉峰凝成锐利的线条：“我们险些被他骗了。”
　　程远猛地抬头：“物业！秦丽小区的物业！要动监控就必须要经过物业的手，也是他把我们带到秦丽家的，我再去一趟。”
　　严聿：“你再带两个人，把他给我带回来，我要亲自审！这里交给我和杨韶，你自己注意安全，老郑那里出了问题，我就觉得案子没那么简单。”
　　程远带人走后没多久，严聿就接到了顾局的电话，今天他的电话铃声就没停过，而且送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意外，但是不管案子再怎么波折也没有顾振锋的话更加让他感到意外了
　　顾振锋的音调很厉：“严聿，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市局！有人把凶手送进了市局的大门！”
　　严聿一惊，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人间蒸发几个小时的方城居然被人送进了市局大门，这是哪个见义勇为的活雷锋在做好事
　　他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留下两个人在方城家收尾，带着杨韶匆忙返回市局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