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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香山别墅
      霍德把车开到别墅门口,他来不及把车停稳就匆忙下车,亮着的车灯照亮了漆黑的前庭花园,白日里争奇斗艳的树木花草在夜色的掩映下,虬结挣扎成了一团浓墨重彩的阴影
      他三两步穿过长廊走到大门,正看见周辞送一个人出门
      那人披着件白大褂,身型高瘦,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大药箱
      周辞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梁医生,谢谢您了,这么晚还要麻烦您跑一趟。”
      梁崇书摆摆手:“应该的,小白一直是我的病人,你留步吧,虽然用了镇定和止痛,他身边还是离不开人,这两日要注意不能受凉,不能受刺激。但是最好啊,还是要进医院做一个全面的体检,他这个情况很危险。”
      梁崇书是锦星市享有盛誉的脑外科联合神经外科的专家,他与霍家是世交,从多年前的那场事故霍白受伤后,梁崇书就做了霍白的私人专科医生。
      周辞连连点头:“会的,等二少醒了,我会劝他去的,到时候还是要麻烦您安排一下了......”他一抬头就看了站在长廊里的霍德,惊讶道:“霍总,您回来了......您的脸!”
      梁崇书听到周辞的话,一转身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霍德,身上的西服皱巴着,衣领处被烧出了一个大洞,右脸上的伤口从眼睑下一直到下巴处,伤口肿胀表面凝着血痂,在夜色里格外骇人。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火药灼伤留下的,若是伤口再往上一寸,霍德的右眼就该瞎了。
      霍德根本顾不上脸上的伤口,他紧拽着梁崇书的胳膊,厉声问:“什么危险!小白怎么了!”
      向来温润克制,从容有度的霍德只要听到关于霍白的事就会方寸大乱,像是变了个人连待人接物的礼数都忘了
      梁崇书并没有在意霍德粗暴的态度,他拍了拍霍德的手,温声安慰他:“阿德,你别紧张,小白没事,应该是最近累到了,我已经给他用了药,他睡着了,现在赶紧把你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天气热,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没事,没事就好,谢谢梁伯伯,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太着急了。”霍德松了口气,歉意的笑了笑
      他松开了拽着梁崇书的手,听到霍白没事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一下松了,整个人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全凭意志压下的疲惫感蜂拥而上,他的眼前蒙了层黑影,头重脚轻的踉跄着险些把自己绊倒
      梁崇书顺势扶住他,却被压的倒退一步才堪堪稳住身型:“阿德!周辞,快,帮我扶一下他。”
      周辞从梁崇书的手里接过霍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成年男子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也显得毫不吃力,他用一只手轻松地扶稳了站不住的霍德
      霍德推开周辞的手,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把眼前的黑雾驱散掉,再睁开眼他又是那个从容不迫,情势危如累卵也能游刃有余的霍总了
      他冷静地对梁崇书说:“我没事,梁伯伯,只是还要麻烦您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梁崇书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给霍德的脸伤口消毒,带着凉意的刺痛不亚于划开结痂的伤口往上再撒一把盐,霍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沾了血的棉球染红了弯盘里的酒精
      梁崇书处理完伤口,给他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毕竟伤口是在脸上,处理不好这张温润俊朗的脸可就毁了
      霍德敷衍的点点头,实则梁崇书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梁崇书看他心不在焉的,知道他的心思都在霍白身上,梁崇书无奈的叹口气,转头把注意事项交代给了周辞
      等周辞把梁崇书送出门回来的时候,霍德已经上楼了
      周辞看了眼笼罩在暖黄地灯里的楼梯,他转身进了厨房,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盒牛奶,开封倒进小奶锅里,开着小火慢慢煮
      他关上客厅的大灯,穿过昏暗的通道走进后花园的杂物间,他戴上手套拨开面前堆的一人高的杂物,在杂物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的蛰伏着一个庞然大物
      周辞猛地拉开防尘罩,赫然是一辆改装过的摩托,它炫酷拽的外形就像是电影里蝙蝠侠的坐骑,前后双轮引擎巨大,要是有识货的人立刻就能认出,这是某高端赛车旗下“S”级拥有收藏价值的摩托车,最高时速甚至超过了四轮的跑车
      很快就要痛心疾首控诉它的主人了,这款被誉为“滚动的艺术品”不仅放在杂物间吃灰,使用它的人也是毫不怜惜甚至是败家,拥有巨兽般身型的摩托却像是个被割了舌头的哑巴,直到引擎烧热都没发出一点动静
      速度快的缺点就是声浪太大,买它的人嫌吵就给车身装了静音器,就好比花高价买了把古琴,买主却不是为了听它醇厚的音色,而是断了弦只为了琴身柔顺的手感,说他暴殄天物都是轻的
      周辞打开车载显示屏,屏幕上是一张地形图,在错综复杂的道路和大片荧绿的树丛中有一个闪烁的小红点,红点上注释着经纬度,这就是猎物的位置了
      脱缰的巨兽无声咆哮着撕裂夜色,风卷起骑车人大衣下摆,矫健的身姿像只敛翅的鹰隼飞入山道密林中
      霍德停在霍白卧室门前,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
      他抬着手迟疑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床头边的医用仪器上亮着细微的提示灯,木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霍德还是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昏睡的人
      除了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整个房间安静的像是按了静音键,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了
      霍德借着门缝里透出的走廊上暖黄地灯,看着裹在蓬松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霍白
      即使用了镇定和止痛,他依旧是疼的睡不安稳,苍白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颌,细软的发丝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脸上,他脆弱的像是雪中的枯叶,一碰就会碎裂开
      霍德坐到床头,伸手拨开他额前湿濡的发丝
      他感受到脸上的温度,挣扎着睁开没有焦距的眼睛,细瘦冰凉的手指痉挛着勾住了霍德的衣角。被剧烈头痛折磨的意识不清,又被强制上了镇定药的霍白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身体被迫沉在冰冷的深渊动弹不得,意识则离开了□□承受着锥心刺骨的痛,他的颅骨像是一寸寸的碾碎了,再把裸/露的脆弱神经放在火上灼烧,他被折磨的精疲力尽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哥哥,疼......”,生理盐水打湿了他的睫毛,一颗晶莹的泪珠沿着通红的眼尾滑入鬓角,门缝里漏出零星的光都被凝在了染着细碎水光的艳色眼尾上,亮的灼眼
      少年垂死般的脆弱里带了点动人心魄的妖气
      霍德呼吸一窒,他僵住了动作,把指节捏的泛白,堪堪忍住从眼底直烧到下身的情欲
      他发出的声音哑的像是含着血气:“小白,乖,哥哥在呢,乖啊......”他把那只毫无温度的手握在手心里,将头埋进了掌心,带着愧疚地用嘴唇轻轻摩挲着
      即使他心疼地愿意代为受之,终究也是无能为力

      方城屋子几十平的地方干净的一尘不染,整个家简陋的只有一台二手的彩电,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彩电被保护的很好,电视机外还罩着防灰尘的外罩
      严聿的目光落在了卧室的书架上,用木板搭起来的简陋书架上,每一本书都被主人用塑料膜精心封了起来,即使是书页泛黄书脊脱线,看起来就像是垃圾场或者地摊上捡漏来的盗版书,书页角也是平整的看不见一个褶皱
      这里的书都是按照大小排放的,在木架最里靠墙的地方放了个木头的盒子,盒子上下把两层木板间的距离都撑死了,严聿想抽出来,他用力抽了两下,一只手居然拿不动
      严聿两只手同时发力把盒子抽出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欢快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炸起,他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起电话,让人意外,打电话的人居然是法医郑昀秋
      郑昀秋是市局出了名的学术狂老顽固,除了出现场外就是泡在解剖室与尸体福尔马林为伍,他一个古板的老学究当然看不惯浑身都是毛病的严聿,每次见面都要对他好一番敲打和口头教育,弄的严聿一见他就头疼,平时在市局能躲就躲,两人正面相对的机会都少得可怜,更别说郑昀秋亲自给他打电话了
      严聿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点给他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教育他,绝对是尸检出了问题!
      严聿:“郑老,是我,什么事。”
      郑昀秋来不及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严聿,尸检出了点问题,秦丽的尸体你还记得吧,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被割断动脉失血过多而死,但是经过检测,我在尸体血液里发现了残留的□□成分。”
      严聿不由得心头一跳:“秦丽不是死于外伤?”
      郑昀秋:“不!这正是我要找你的原因,死者真正的死因是失血过多没错,人死后肺部循环停止,气体就不会进入血液,但是尸检出了气体毒性残留,而且口鼻眼黏膜都有水肿,她在被杀害之前就陷入昏迷,吸入了气体后才失血过多死亡,据我所知死者没有精神问题就医史。”
      严聿捏紧手机,沉声道:“郑老,我明白您的意思,这方面您是专家,我相信您的判断,凶手不可能大费周章把人迷晕了再下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这大晚上的还要麻烦您加班,辛苦了。”他放缓了语气,最后一句说的真心实意,郑老上了年纪,大晚上为了案子还要加班,也的确辛苦
      “严聿啊”电话对面的郑昀秋说完这句停了许久,严聿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迟疑和不放心,就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我总感觉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你自己当心。”说完郑昀秋就掐断了电话
      严聿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举着电话愣了许久
      在印象里,两个人一见面就是针锋相对,郑昀秋最见不得市局的梁柱子是个浑身有刺还不服管教的“绣花枕头”,很不幸严聿一个人占了两样,当时顾局把他推到这个位置,郑昀秋是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的,严聿至今都记得他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陈年烂事挖出来,据理力争反对局里对他的提拔。
      严聿这个人不记仇,脸皮也厚,他早就把郑昀秋近乎苛刻的评价忘到屁股后了,只是自从他担任刑侦大队队长以来,郑昀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也做不出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情来,这样一来,他都快忘了两个人还能有平和共聊的时候了
      冷不丁从一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嘴里听到一句关心,就像个不被认可的“熊孩子”破天荒从老父亲牙齿缝里掏出一句夸奖,一时都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程远看他抓着电话满脸诡异的神情,以为他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他推了推严聿:“怎么了?什么事情啊,怎么......嗯,呃,啊......的样子?”
      他支吾了半天也没找个合适的词形容严聿此刻的神情,非要找个词,只有中二少年犯病最贴切了
      严聿回过神来,欲盖弥彰的清清嗓子,把郑昀秋和他说的尸检情况告诉了程远
      程远下意识打断他:“这怎么可能,秦丽家里里外外都查了,我能保证什么都没漏掉,监控也没发现出现在现场的第二个嫌疑人。”
      “除非......”
      “除非监控被动过手脚。”严聿接上程远后半句话,他去摸口袋,一摸空的,这才想起来身上最后一根烟已经孝敬给医院门前的垃圾桶了,他烦躁的爪下生风,把一头难得服帖的头发刨成了狗窝
      程远虽然长得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憨厚样,但是对于案子的处理细致能钻牛角尖,他根本就不怀疑程远在勘查现场的时候是不是漏了重要的线索
      严聿:“假设现场有第二个人,他进秦丽家的时间比方城要早,这个人要在不惊动保安和物业的情况下,潜进秦丽家迷晕一个大活人,再悄无声息的等着方城来杀秦丽?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程远:“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有第二个嫌疑人?”
      严聿朝着程远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傻帽!这个方城他吃饱了撑的,他要杀人还要把人迷晕了再动手?杀一个女人要费这么大劲么?”
      程远躲开他的手,顺着他说的也就想通了,一边用药把人迷晕,一边又简单粗暴的捅了脖子,这两种手法怎么看都是大相径庭,不像是一个人所为
      第二个嫌疑人的假设成立,那么他把人迷晕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站在门框边,访问完群众的杨韶走进来插嘴说:“如果是这样,肯定是为了阻止秦丽和方城见面,这个秦丽肯定知道些什么,而她知道的事情是不能让活人知道的,这不就解释的通了么。”
      严聿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杨韶:“怎么样,小花,查到老大要的东西了么?”
      杨韶连白眼都懒得给了:“一个大爷说他亲眼看着方城进了家,在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出去,但是他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所以小孩的半截小臂可能还在这。”
      方城家干净的一览无余,别说是骨头了,就是垃圾桶都是换的新垃圾袋
      严聿的目光停在了崭新的垃圾桶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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