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八零十四

7、第7章

　　明天就是顾茗晚入宫的日子，顾府换上了崭新的大红灯笼，树上被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同心结，窗户、柱子、地板都被下人们擦的锃亮，到处都是一派喜庆，就连门外的两座石狮子，都被戴上了耀眼的大红花，所有人都知道了，顾府年近二十的二小姐，终于要出嫁了，还是要嫁给皇上的。一时间，顾家有了非比寻常的热闹，来道贺的一波又一波，顾进也是忙的停不下来，到了晚上，终于迎来了今天最后一位宾客，顾雁知回来了。

　　慕瑶刚把顾雁知回来的消息告诉顾茗晚，顾茗晚便一路小跑着往正堂去。

　　“姐姐！”顾茗晚在门口停住，有些微微喘气，嘴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顾雁知听得这一声姐姐，转过头来看到这个快两年没见的妹妹，眼角却有些微微湿意，不过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转而笑容满面的走到门口，牵着顾茗晚的手进了屋，仔仔细细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多日不见，妹妹倒是又长了些个，出落的也更窈窕了。嗯，像个要出嫁的大姑娘。”

　　顾茗晚被她说的又羞又恼：“姐姐，你我好不容易见一面，你也拿我取笑。”

　　“长姐长姐。”一声稚嫩的童音传来。寻声望去，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娃娃正拽着顾雁知的裙子，仰着个脑袋看着她，两姐妹一直在自顾自的说话，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来到了跟前。

　　顾雁知蹲下，身，摸摸他的小脸蛋：“锦成都长这么高啦，上次姐姐回来还才这么一点点呢。”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来，姐姐抱抱你。”

　　顾锦成摇了摇头：“长姐抱不动我的，二姐每次抱我都嫌我重呢，二姐抱不动长姐更抱不动啦。”顾雁知尝试了几次，果真沉了不少，于是无奈的放弃。顾茗晚佯装生气，黑着脸恐吓顾锦成：“再欺负长姐就让你站一整天规矩。”顾锦成被她恐吓多了，非但没害怕，还咯咯咯的冲着她笑。

　　顾氏夫妇在旁边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也跟着开心起来，笑得开怀，可是笑着笑着，白芷就低低地呜咽起来：“娘真想一直看着你们三个就这样有说有笑承欢膝下，可怜我的茗儿明日就要入宫了，明日一过，不知何时才能再这样看见你们。”止不住的眼泪流了下来，姐弟三人一齐来到她身边，顾茗晚朝顾锦成使眼色，顾锦成立马心领神会，努力地踮起脚尖，伸手擦掉白芷的眼泪：“娘亲，别哭，二姐姐走了还有锦成陪着您呢，锦成乖乖的，不惹娘亲生气。”

　　白芷将顾锦成搂进怀里。

　　顾进此时也开口了：“茗儿。”
　　“爹。”
　　顾进重重叹了口气：“入宫前，爹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顾茗晚走到他面前：“爹您说。”

　　顾进：“入宫后，规矩繁多，比不得家里，你要记得，刚入宫定要多看多学少说少做，凡事万不可强出头。礼数要到位，对谁都不可疏忽，好在皇后娘娘说会亲自教导你，若是你能与皇后娘娘交好，日后也会有依靠和保障。”

　　顾茗晚：“是。”

　　顾进：“还有，该打点的宫人要好好打点，在宫内也要培养一两个自己的心腹，以后你入主一宫。也能替你分担。咱们家不缺银子，若是万一有了困难，记得捎信回来，皇宫里那帮人，有钱没有办不成事的，记住了吗？”

　　顾茗晚点头：“女儿记住了。”

　　顾进看着这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目的二女儿，再看向白芷身边的顾雁知，声音有些嗫嚅：“雁儿，茗儿，你们也别怪爹爹......”

　　顾雁知眼看着快要沉到低谷的气氛，若是继续发展，怕是一整个晚上不得好了：“爹说的哪里话，明天茗儿可要入宫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今日便莫要提这离别的话了，我可是特意回来送我妹妹出嫁的，好妹妹，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你就让姐姐饿着肚子陪你不成？”

　　白芷也恢复了过来，一阵懊恼：“都怪我都怪我，又提起这事来。雁儿回来还没吃饭呢，今日娘要亲自下厨做几个你们爱吃的菜。”
　　“谢谢娘！”

　　晚饭期间，其乐融融，再也没人提起这茬。

　　入夜，顾茗晚和顾雁知睡在一处，两个人各怀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都有一肚子话要和对方说，但谁也没先开口。

　　“姐姐。”最终顾茗晚没有忍住，轻轻唤了一声。
　　“嗯。”顾雁知本来就没睡着，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
　　“我不想入宫。”
　　“姐姐也舍不得你去。”

　　“但是爹说，入了宫可以为锦成挣一片大好前程。”顾茗晚低下眼眸，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顾雁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说不出来，就是酸酸的，不知道是为弟弟还是为自己。
　　顾茗晚把那天的事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顾雁知伸手摸摸了自家妹子委屈的脸：“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回不了头了，就别再想这些无谓的东西，想多了会难受，想通了会更加难受。锦成还这么小，爹倒是早早地为他打算上了。”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过锦成自有他自己的造化，至于你...”顾雁知顿了顿：“姐姐希望你先为自己考虑，入宫后先不要想着弟弟，不要想着爹跟你说的那些话，一定要低调行事，商贾之家比不得皇亲贵族，明哲保身才最为要紧，你若是不喜欢那个皇上，也不要在外人面前有所表露，难免有些心怀叵测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他该顺从就顺从，该疏远疏远，不要太过热络，是怕人嫉妒而背后暗算你，不要太过冷漠，是怕底下人亏待你。知道吗？”

　　顾茗晚静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银子一定要带够，随时打点。”
　　“好。”
　　“若是日后有余力了，再考虑弟弟和家里。”
　　“嗯，我知道了。”
　　“行李可收拾妥当了？”
　　“都收拾好了。”
　　“姐姐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本不应该揉碎了跟你细细说，不过总忍不住想多跟你说一点，大约是年纪大了，总想着多操心一些，也想多与你说会话。”

　　“姐姐，你过的好吗？”
　　“好。”
　　“我已经长大了，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跟我说好不好？也许我能帮你呢？你当着没有受委屈吗？”
　　“也就是你姐夫那点事，你姐夫被他娘惯坏了，还没有收心，不过最近倒是规矩了不少，再说，纵使有天大的委屈，只要一回来，看到你和锦成，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雁知不想多说，顾茗晚也不再追问，安安静静的躺在姐姐怀里，不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