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八零十四

6、第6章

　　六
　　二老带着顾茗晚退出来，急匆匆奔向另一间屋子。
　　刚一关上房门，白芷一把抓住顾进的手臂跪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哭腔：“老爷，千万不能让茗儿入宫啊老爷，妾身求你了，你去跟皇上说，茗儿不能去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啊，就说...就说茗儿身体不好，恐侍候不周......”

　　“她刚刚赢了皇后娘娘，怎么会身体不好，你当皇上傻吗？”扶起妻子，“你以为他们是真的给我们时间考虑吗？咱们这位皇上，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有失手过。当年他登基，可是杀了他的两个亲皇叔和其余上百号同党。皇后娘娘给我们时间，我猜大抵是看出来咱们有所顾虑，怕咱们和皇上难堪。”

　　“那咱们去求求皇后娘娘，她看起来好说话一点。”
　　“没用的娘，皇后娘娘也左右不了皇上。”
　　“为什么？”
　　“如果皇后娘娘受宠，皇上外出身边也不会带着其她嫔妃，更不会让她参与比武招亲。我朝规定，入宫为妃必须遵循体制，要经过层层筛选，而皇上让皇后参与这次比武招亲，我相信作为国母，肯定会劝谏皇上，然而她还是和我比武了，只能说明，皇后娘娘根本劝不住这位皇上。”

　　白芷听她说完更加慌乱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为娘不想你去那受苦啊，怎么会摊上这种事，本是想让你嫁个如意郎君，怎知道就和皇家掺和上了，都是你爹，都怪你这个老头子，好好的非要女儿嫁人嫁人，这下好了，要我女儿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不如一直在家陪着我。”

　　顾茗晚替白芷擦掉眼泪：“好了娘，没事的，或许那里也没那么遭。”
　　“哎行了，别哭了，这也不全是坏事。”
　　母女二人看向顾进：“此话怎讲？”
　　“茗儿入后宫，若是站稳脚跟，过个几年也许在宫中可如日中天，到时候，锦成也大了，那时在后宫多个做娘娘的姐姐，仕途会顺利许多。”

　　白芷一听不乐意了：“你这个老头子，就算为了锦成，也不能拿茗儿的后半生去做赌注。”

　　顾进今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让顾茗晚终于想明白了好几年没想通的事，冷笑一声：“我早该明白的，女儿之前还一直奇怪，为什么爹爹你明明已经富甲一方，还要去结交朝中权贵，为什么姐姐明明不喜欢那个不务正业的姐夫，还非得嫁过去，原来爹爹是在为弟弟的将来考虑，果然爹爹你还是放不下你的南柯梦，既然如此，爹爹您当年为何辞官，若是没有弃官从商，说不定如今已重权在握了呢。”

　　白芷看着已经怒气冲冲的顾进，忙扯过顾茗晚：“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跟你爹说话，你爹当年可是个好官，只是当时朝政混乱，你爹与他们政见不同，屡屡遭奸人算计弹劾，辞官后，你爹还遭了族长好一顿斥骂，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结，你作为女儿怎可与父亲如此说话，快去给你爹认个错。”

　　顾茗晚倒是第一次听他们提起此事，虽说心有不服，错还是得认。
　　既认错了，顾进也没再好发作：“罢了，你娘说的没错，这事确实是个心结，当年若不是年轻气盛，也不会一怒之下就辞官回乡，起初我也丝毫不认为我的这个决定是错的，朝局动荡，朝中有许多趋炎附势之辈，不顾黎民百姓，却只想着取悦圣心，都挑皇上爱听的说，我是气不过，与他们据理力争，而那些人，三人成虎，一道又一道的弹劾奏折递了上去，先皇也是越看我越不顺眼，于是便递交辞呈。回乡后，即使老族长罚我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天，痛斥了我一顿，我也没低头认错，后来老族长痛哭流涕的跟我说，顾家如今人丁稀薄，到我这一辈好不容易出了个做官的，本指着再度光耀门楣，兴盛顾家，让旁支也长长脸，结果让我意气用事，顾家如今一个在朝为官的都没有了，顾家在家乡的地位也越来越名存实亡。近些年啊，我越是琢磨，越是觉得有愧啊。锦成是一定要入仕的，咱顾家的光复就靠他了，现今的皇上治国有方，天下太平，朝中也不再那么乌烟瘴气诡谲云涌，加之，若是有两个姐姐帮衬着，锦成的为官之路为父也放心许多了。”

　　顾茗晚听完这番话，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是被亲情牢牢的扼着咽喉，所有的话都被生生的截断。她知道，无论她再反驳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了，这误打误撞的姻缘，也算是她自作自受吧。本自以为是的布局，却遇上了那个林与怀，本觉得或许这人还不错，偏又是个女人，那个让她近二十年如死水般平静的心底第一次漾起一丝涟漪的人，怎么就是个女扮男装的？顾茗晚不禁苦笑，你若是个男子，说不定我就真的心甘情愿嫁了，至少，长得很入眼。

　　顾老夫妇还在争论着什么，似乎是夫人依旧舍不得女儿，顾进也依旧再给她针砭利弊，顾茗晚也无心在听他们说些什么，默默地往门口走去，白芷小跑着追上来：“你干什么去？”白芷安慰的朝她笑了笑：“娘，我去复命。”
　　“不行！你不能去！娘会说服你爹的，啊。”
　　“没用的娘，爹说的没错，我们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会的...”

　　话没说完，门外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慕瑶压低了声音：“老爷夫人，皇上回来了。”
　　“不是说两个时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走吧娘，逃不掉的。”
　　顾进也站起身：“走吧。”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夫人，你收拾一下情绪，别让皇上看出来，茗儿你也是，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千万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三人进到屋内，赵槊和林与怀正在说着话，见人已到，也不再言语。

　　顾进带着一家行了礼，就没再敢多言语，皇后的视线先落在了顾茗晚身上，见她规规矩矩地站着，脸上也丝毫看不出情绪，转而又将视线落在了顾进的身上：“顾老爷考虑的如何？”

　　顾进又是一拜；“承蒙皇上和皇后娘娘厚爱，小女能被皇上和娘娘看中，能入宫服侍皇后和娘娘，实乃小女的大幸，只是顾某只是一介商贾，只求皇上和娘娘还不要嫌弃小女不懂规矩和愚笨的好。”

　　林与怀走下来，笑盈盈道：“既如此，日后便是亲家了，快快起身吧。至于身份，顾老爷也不必担心，此事本宫与皇上也有所商量，茗晚入宫后会先到我宫里住一段时间，待学好规矩，也好名正言顺的封位。”

　　“多谢皇上和娘娘考虑周全。”
　　“赐坐。”

　　林与怀拉着顾茗晚坐到自己身边，顾茗晚也乖乖地坐着一言不发，只呆呆地盯着林与怀，她越发好奇眼前这个女人，她怎么就能这么云淡风轻的给自己的夫君纳妾，纵使富如顾家，娘也从不允许爹碰别的女人，这就是母仪天下后该有的胸襟吗？还真是应了她的字，果真是海纳百川。只是，如果她爱他，那她，这个女人，是不是很难受？那你的大度都是装出来的吗？你难不难受？顾茗晚在心里询问着，不自觉的手下抓紧，眉头也蹙了起来，林与怀手上吃痛，不禁回头看向她，见她眉头紧锁，轻轻问道：“怎么了？”顾茗晚这才意识道自己还抓着皇后的手，慌乱地抽回：“没事没事。”林与怀大约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太过紧张，伸手抚平了顾茗晚微微蹙起的眉间，温柔的安慰着：“放心，没事的。”顾茗晚不知怎么的有点想哭，只觉得皇后的手抚在脸上痒痒的、暖暖的，她的心里也跟着痒痒的、暖暖的。

　　顾老夫妇一直陪着皇上诚惶诚恐的说了会话，日头终于要西斜了。外头窸窸窣窣的响动起来，有人敲了敲门，进来，是等候的回宫车驾来接皇上皇后和娘娘们回宫了。

　　“七日后，宫里会派人去顾府，到时候还请顾府做好准备。”
　　“是，是，小人遵旨。”
　　顾家三口一直目送皇上皇后入轿，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叫了家仆也往顾府回去。

　　慕瑶坐在顾茗晚边上：“小姐，你要入宫了是吗？”
　　顾茗晚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真可恶，亏小姐你对那个林公子挺有好感，她居然骗你。”
　　“别说了，她也得听命于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可能身不由己吧。”
　　“那让我陪着您去，行吗？”
　　“你愿意陪我去吗？”
　　“那自然，我可是说过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的，自然不能食言。更何况您要是自己一个人去了那多孤单，慕瑶陪您去，小姐你还能跟我说说话。再说了，日后小姐受宠，我还能跟着想福呢不是。”
　　顾茗晚看着这丫头心里一阵感动：“慕瑶，谢谢你，只是深宫难测，我也不了解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恐怕未必像家里这么舒心，也未必会得大富大贵，我怕你跟着我会受苦。”
　　“小姐您放宽心，不管怎样，我势必陪你去的，总不能让你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