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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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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望着银幕，保持着沉默。
他对这个空间给出的预言的态度是半信半不信。对于格尔曼的背刺，他最大的感想是“空想家居然能赋予虚构生命独特的人性”。
但是，那个秘偶的眼神……
银幕上的“自己”被刺穿心脏时，他并未产生多少感觉，就很快被伦纳德的情绪失控给吸引走了注意力，并暗暗思考空间里的阿勒苏霍德之笔是否对伦纳德的精神状态施加了影响。
但此刻，看着那个秘偶望向旧日废墟的眼神，他却觉得心脏抽痛，胸腔处有些发冷。
天使的心脏早已不是要害。他本不该有这种幻痛的。
屏幕上，旧日图景如同梦幻泡影般破碎，坍塌成了这一片废墟。
他所曾见过的，人类文明真正的光辉纪元已经逝去。诗人们传颂着蒸汽时代的理性与繁荣。但世上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不，这个时代远远配不上这些形容词。
历史孔隙中，还能看到在钢铁建筑里抱怨着社畜生活的那个自己，听着家人唠叨心中无奈还要点头应是的那个自己，闲暇时间里按照食谱研究怎么做各国特色美食的那个自己……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切都已被掩埋在历史的废墟之中。这个以疯狂和混乱为底色的新时代里，就连诗人以为会万世不变的明月，也已经……
“你认为，那位空想家给那个秘偶编造了什么样的人性？”
有声音及时打断了他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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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从回忆中脱离，抬起头，看到了阿兹克先生温和的注视，听到了他考较般的提问。
这熟悉的语气让他回想起过去被阿兹克先生教导神秘学知识的场景。克莱恩嘴微微张开，刚想回答师长的提问，就马上意识到了不对——
阿兹克先生的重点，并不是问题的答案，而是问题本身。他在提问时，特意在“秘偶”、“编造”两词上加重了读音！
“确实。编造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能力本身。这个空间又告知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少年模样的威尔也听懂了死亡执政官的言外之意。祂偏了偏头，对着“梅林·赫尔墨斯”眨了眨眼，用轻松的语气，笑问道：“序列2的奇迹师，能够防范编造人性的能力吧？”
“梅林·赫尔墨斯”怔了怔，回答了对方明知故问的提问：“定期断开秘偶的灵体之线，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编造人性不等同于虚拟人格，人性的发酵需要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又在思索中补充道：“唔，魔镜占卜也许也能防范，如果提前让阿罗德斯监控秘偶，它应当能发现问题。”
的确，编造人性的能力并没强到无解。克莱恩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亚当有这种手段，自然也无从防备。但如果提前知道了……呵呵。
“很好，这个空间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罗塞尔移开注视着旧日废墟的视线，望着大殿中央石台上那三件非凡物品，不羁地笑了起来，“加油啊，把那位奉行秘密主义的观众的秘密全暴露出来，让祂裸奔！”
这是祂第一次，用鼓励而不是挑衅的语气，对着空间中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说话。
随后，罗塞尔双眸亮若星辰，唇边是张扬的笑意，望向了“梅林·赫尔墨斯”，语气坚定道：
“圣斗士不会被同一招打败两次。所以——”
“这次，去给那位自以为全知全能的神灵一点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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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比喻。
克莱恩心想。
大帝就是有这个本事，用最意气风发的语气，说最中二无厘头的话。
如果我是圣斗士，那我要保护的女神是谁，黑夜？怕不是女神自己先伸出八条手臂锤破叹息之墙，跳进伊甸园和冥王亚当决一生死，把我留在墙外摇旗呐喊吧？
你自己显然只能当那个处处留情的海王波塞冬了。倒是相当符合人物形象。
虽然这么腹诽，但“梅林·赫尔墨斯”的唇边已然流露出了笑意。
他又回望师长，阿兹克先生神情语气温和如旧，看到他精神状态有所恢复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的师长什么都没问，不问他为什么知道第一纪元前存在文明，不问他为什么会把历史孔隙中的旧日废墟视作安全屋。就好像这些问题无关紧要。
您是否已经猜到了部分真相？
克莱恩无声地自问，也得到了答案。
马甲又被隐隐掀开一角。但因为阿兹克先生的反应，他感觉到心中陡然一松，如同心灵上的重重负累被扫去了一大半，尘埃尽去。过去想起如果掉马后众人的反应，总觉得自己会尴尬到崩溃成一地灵之虫。此刻想想，却好像不算什么了。
如果放在修真文里，这就叫做道心明澈，不染尘埃，把持本心，照见元神……他自己吐槽自己，却又忍不住为这完全不适合蒸汽时代的出戏形容词而笑了起来。
奥黛丽一直在关注“梅林·赫尔墨斯”的反应，此时也目露笑意：
虽然不知道罗塞尔大帝的话究竟好笑在哪里，但“世界”先生好像又不再戴那么厚重的面具了，这是一件好事。
观影再次开始。屏幕上的“世界”先生表情平静，毫无惶恐，安抚了在场许多人的情绪。
【“我没想到你会直接站到阿蒙的阵营，之前你明明有过更好的机会。”
“世界”看了看被胸口鲜血染红的衬衣，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一点也没惶恐，好像很笃定亚当不会杀他。
亚当单手握住那个银制十字架吊坠，嗓音平缓地说道:
“在此之前，我与祂还有一些共同利益。黑夜与祂也还都有余力插手。”
祂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澄澈地继续说道:
“阿蒙来偷尸骨教堂时，我和祂达成了一项交易，祂帮我拿到第一块‘亵渎石板’，我帮祂抓住你。”
“世界”轻轻颔首，侧头望了眼凸显出扭曲脸孔的彩绘玻璃:
“我之前还一直好奇，阿蒙凭什么能从你手上‘偷’走尸骨教堂。从堕落造物主手底下偷走第一块‘亵渎石板’，又拿来与你做交易。你们这一家，还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亚当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表情温和，仿佛根本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讽刺之意。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在否认什么，又是在承认什么。
“世界”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受制于人的拘谨感，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个摇头又点头的动作，我不是印度人，理解不了。”
而亚当只是平静道：
“这个动作与南亚次大陆居民的风俗无关。你也清楚我最初的国籍。”
听闻此语，原本还平静淡然的“世界”瞳孔微缩，愕然地看向了“亚当”。】
南亚次大陆？这是哪里？
“世界”是听出什么不对了吗？
塔罗会众人紧张而焦虑地等待着下文。罗塞尔和克莱恩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亚当”不含一点杂质的淡色眼眸，显出轻微的追忆、回忆之意：
“坦白地讲，如果另外一边不是阿蒙，我更愿意支持‘愚者’那个计划。
“我们有太多的相似之处，承担着相同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祂算是我的老朋友了。”
说到这里，祂对着‘世界’微微一笑，道:
“我们又见面了，诡秘。”
祂的语气十分和煦，如旧友重逢，又似乎颇有深意。
而世界表情中有些微的惊讶、错愕和难以置信，一个陌生的音节脱口而出：“……Александр？”
他沉默了两秒，神情转冷，抬头直视祂，语气确定无疑道：“你是远古太阳神。不，还是用那个我们都熟悉的称呼吧——
我和你可算不上旧识，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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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为什么称呼克，咳咳，为‘诡秘’？”
伦纳德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而帕列斯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冷冷地开口：
“正确的问题应该是，祂为什么对待你那位前同事，就像对待‘愚者’的半身。即使是神降容器，也不该是这个待遇。”
“……什么？！”
伦纳德惊呼出声。由于帕列斯的话语这次并未被空间广播出来，其他人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亚当……不，预言里的亚当应当已经是那位远古太阳神了？祂和愚者先生是旧识？”
佛尔思抓着头发，纠结地整理起情报。
“Александр是什么？”戴里克艰难地重复着这个发音，一边询问道：“这是外界的哪种语言？”
罗塞尔面无表情，沉声道：“这是一个名字，在那种古老的语言里，是保卫者、守护者的意思。”
祂询问的眼神投向了“梅林·赫尔墨斯”，但对方只是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克莱恩正在回忆过去——他再次确定，他与那位第三纪时的远古太阳神的交集，只不过是通过占卜，隔着漫长的时空，远远地打了个招呼而已。为什么影像上，祂却表现得好像祂与愚者之间很熟悉一样？
是这个空间又在胡编乱造，还是说……平行时空？另一条世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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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简朴白袍，留着浓密金须的亚当一步步走到“世界”旁边，坐到了他的身边，转头看向他，温和道：
“Александр……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过我了。阿曼妮西斯果然告诉了祂这个名字。不过，诡秘居然也告诉了你，这让我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不到最后的神战，你不会得知祂的那些秘密。”
话虽这么说，但亚当的表情中却看不出半点惊讶。
祂看着身侧的“世界”，摇了摇头，声音里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惋惜：
“我曾询问过阿曼妮西斯，诡秘真正承认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可惜，阿曼妮西斯不肯告诉我。这是因为，同为执掌隐秘的神灵，祂们之间在某些事上更有共鸣？还是因为，阿曼妮西斯认为祂的人性比我更加浓重、更值得信赖？”
祂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反而望着“世界”，清澈如孩童般的眼眸里，有好奇心终于得到满足的浅淡喜悦：
“还好，我现在终于能得知祂的名字了。”
祂侧过身体，微微前倾，面向身旁的“世界”，像诵读什么诗歌一样，颇有节奏感和韵律感地念诵到：
“周明瑞。周明瑞。明瑞。”
祂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个名字，第一遍还有些迟缓，第二遍已经变得流畅无比。第三遍听起来甚至有点亲切、亲密。
“世界”听着对方标准的播音腔，面无表情。
但亚当却不肯放过他，神情和煦地询问道：
“我的发音准确吗？我想，你应该是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毕竟……”
祂沉吟片刻，微笑着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毕竟，这个名字不仅属于祂，也可以用来称呼你，对吧？克莱恩，或者说——
周，明，瑞。”】
……什么？！
塔罗会的所有成员，全部都愣在了当场。
“世界”拥有一个和愚者先生相同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