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鹤迟

2、第 2 章

　　我被他这灼热的话烫的冷不丁退后一步，飞快把手抽出来，“你，你作甚！”
　　只见他巴巴攥着我的袖子，怅然若失地开口，话语间还是熟悉的没心没肺，刻意学了那风尘街传唱的戏文：“阿予，我想你想到心也疼肝也疼……”
　　我一指头点上他脑门，气他果然不成器，气那传言果然是传言。
　　“往后我当了你的伴读，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这话堵在嗓子眼里却不知从何开口，我是他的谁啊，哪来的这么大面子。
　　我目光落在殿角的香炉上，瑞兽憨厚地咧了嘴，绸缎似的白烟被缓缓拽上半空，仿佛是在笑我痴傻。

　　被汐舟拽出大殿，戴恩果然等在底下。
　　我俩慢慢悠悠有伤风化地晃下六九五十四级台阶，戴恩领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
　　“殿下，这是奴才给沈世子挑的手脚麻利的……”
　　我猜的没错，戴恩果然是汐舟身边的太监。
　　汐舟牵着我的衣袖，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你跟着阿予，你徒弟给我。”
　　戴恩估计被吓得够呛，本来就白的面皮更是没了血色，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
　　汐舟随手拍拍他的肩，“你跟着，我放心。”
　　戴恩仿佛是获得了最大首肯，乐乐呵呵地跟在我身后，给他徒弟六喜小声念叨规矩。我也就支着耳朵听。
　　“殿下用膳过后要喝茶……茶不能是绿茶……味道不能太浓……餐前要食鲜果……最好拿凉水湃过……”
　　之前汐舟来我家用膳，学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规矩。
　　看我饭后饮茶，他便学着；看我餐前吃鲜果，他便也学着；看我睡前读书……这个他不学。
　　我低头盯着靴子，妹妹最近女工倒是好了许多，这祥云骏马的纹勉勉强强看得出样子。
　　汐舟走路也不甚安生，走几步便要撞一撞我的肩，拐一拐我的胳膊，再恍若无意地用他那蕴了满袖冷香的袖子扫一扫我的手背。
　　也就是我忍得，换上别的公子哥，怕不是能不顾汐舟身份把他扔进鲤鱼池。
　　我被他撞得脑子里的东西一阵翻涌，像个小马球咕噜咕噜滚没影了。
　　我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始终落后他半步，让过他那大摇大摆的步伐。
　　他果然消停了许多，却伸手来，将我的手拢进他宽大的六幅袖里，轻轻揉捏着我的掌心。
　　我想，好歹不是又挤又撞的，捏手就捏手吧。
　　只是那肌肤相触的地方愈发滚烫，我手心也慢慢开始冒汗，他又凑来我耳边，轻声笑了出来，“阿予，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不说我也知道我耳根子已经红透了，指不定现在脸上是什么颜色，若是我今个穿的朱红的衣裳，现在贴墙边便分不出来个人影了。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他便再捏捏我的掌心，指尖敲敲点点。
　　远处来来往往穿梭着忙碌的宫女太监们，汐舟牵着我拐进了一侧的大门。
　　“喏，就等你来了。竹子也种上了，还引了锦鲤池的活水，你以后闲下来便可以喂鱼了。”
　　“我住这里，就在你隔壁。推门喊我我就能听着。”
　　“明儿早上寅时便要去上朝，早上……我去叫你？”
　　我嫌他话多，抬步迈进房间。
　　沿着墙沿立了一排架子，上边又是瓶又是碗，各个盖着御戳，床边脚踏上摞了一摞书，粗略看去，竟是一套城南书局还没开始卖的《政论》。
　　似是知道我觉浅，床柱上系了厚厚的布帘，四角上系着铜的小香球，长长的穗子垂在下面，风一吹便轻轻荡起。
　　“不错。”我摸了摸床榻，对身后的人说。
　　他不知为何没有说话，那戴恩的小徒弟却嘴快接口道：“这都是殿下亲手布置的……”
　　我惊讶地回头瞧去，汐舟那白白的面皮已爬上了浅浅的红，朝着那小太监啐道，“要你话多！”
　　我欺身上前，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真诚道：“汐舟……多谢！”
　　汐舟突然气得眉头都竖了起来，恨恨地打掉我的手，退开一步，“我差你这句话吗？”
　　我不知该笑还是该怒，我猜不出他怎么想的，也不敢去咀嚼这话里的意思。
　　我不敢问。
　　问了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沈小予真的好怂——
傻子都能看出来汐舟喜欢他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