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恋》思闲想瘦

44、不再完整的世界

　　外婆迷迷糊糊一直睡到傍晚，醒来后久违的和全家人一起吃了饭还聊了会儿天，今天胃口也还不错，吃了两碗粥还有些青菜，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像是在回忆自己的人生。

　　这一晚苏白没有像每次回来一样睡得那么安稳，夜里醒来过好几次，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好像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吵醒，不知道为什么苏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害怕，楞在床上看着房门发呆不敢开门。

　　房门外的声音渐渐变小，苏白听到有人走到她的房门口停下来，冀言开门进来看见楞在床上的苏白，坐到床上握着苏白的手。

　　“外婆状况不太好，你妈妈和舅舅先送她去医院了，你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苏白好像完全没有听冀言在说什么，眼泪止不住地一直流，目光呆滞的看着开着的房门，“怎么办冀言，怎么办，我感觉很不好。”

　　就算比同龄人成熟，冀言终归也不过只有24岁，握着苏白的手能明显感觉到苏白整个人都在在剧烈的颤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你先去洗漱，我买了早餐，你多少先吃一点，一会儿去医院还会有很多事情要忙，多少要补充些体力才行。”

　　冀言的话点醒了苏白，现在医院只有妈妈和舅舅们，自己要做的是成为他们的依靠而不是负担。

　　苏白擦干眼泪，换衣服、洗漱、吃早饭，像机器执行命令一般迅速做完每件事，虽然吃不下东西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一份早餐。

　　因为苏妈妈有糖尿病，苏白担心她因为不吃东西会低血糖，还在包里装了一包消化饼干和几块巧克力才和冀言出门。

　　虽然苏白一直在做心里建设但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发抖，两只手绞在一起，还没到医院苏白就接到大舅舅家的表哥打来的电话，本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得很好，电话一接通还是忍不住瞬间就大哭了起来。

　　“哥，外婆，外婆她情况不太好，现在在医院。”

　　“我知道，我在外地出差，已经买了最早回去的航班，但是要晚上很晚才能到。小白，你先别哭，听哥说。”

　　“嗯……”

　　“哥知道你和外婆最亲，现在难受，但是现在家里的几个老人年纪都大了，有什么事是要依靠你的，你这样要他们怎么办？平时怎么当个孩子都好，但是这时候你一定要坚强一点，要照顾好家里人。”

　　“哥，我害怕……”

　　“小白，别怕，会没事的，哥很快就回来。”

　　苏白没有回答，一直在哭，电话另一边的哥哥也没有催她，默默地等着，苏白就这样没有停歇的哭了几分钟，把早上到现在的压抑一股脑的倒出来，整个人才轻松一些。

　　“哥，你放心吧，跟你哭一哭我感觉好多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等哥回来。”

　　苏白和表哥是从小打到大，平时只会直接互相叫名字斗嘴，但现在苏白第一次感觉到有哥哥可以依靠的感觉，这种时候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人才真的能彼此理解。

　　因为有家里人在，有他们的理解自己才能一直当个孩子，现在是自己该做个大人的时候，要坚强起来，要做他们的依靠。

　　三十而立，苏白这一刻好像才真的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不是单纯的说三十岁这一年，单一的年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是因为从这里开始你要开始学会独自去面对更多从未经历过的问题，更多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生死。

　　苏白到医院后就看到在医院门外抽烟的大舅，叫了他两声都没有反应，这是第一次看到大舅这副样子，也是第一次真的意识到大舅老了。

　　苏白按着妈妈微信发过来的房间号找到病房，冀言始终握着苏白的手，默默地跟在苏白身边，乖巧却可靠。

　　到了病房门口苏白不敢开门，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打开房门，看到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的外婆苏白努力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坐在病床旁边的妈妈显得异常冷静，并没有像苏白一样情绪失控，但是苏白能清楚感觉妈妈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怕有些开关一旦打开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

　　“妈，吃点东西吧，不然你会低血糖的。”苏白剥开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你外婆……这次可能熬不过去了。”

　　苏白双手环着妈妈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妈，没事的，有我在，有我陪着你呢。我们都会陪在外婆身边的。”

　　苏妈妈没有说话，苏白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温热。苏白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病房的房门被推开，是苏白的爸爸。

　　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苏妈妈不再是要在女儿面前坚强起来的妈妈，而只是一个即将要失去妈妈的女儿，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苏白爸爸赶忙上前扶住差点儿站不稳的苏妈妈，“我陪你出去坐一会儿，别让妈听见你哭成这样。”接着抬头看着苏白说：“小白，你在病房守着，我陪你妈妈出去坐一会儿就回来。”

　　“爸，让我妈吃点儿东西。”

　　苏爸爸接过吃的点了点头就扶着苏妈妈出去了。在刚才的气氛下冀言连叫声叔叔的机会都没有，苏爸爸出去的时候冲着冀言点了点头两个人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看着爸妈的背影，苏白觉得特别愧疚，一直以来是自己过的太幸福了，只顾着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这些年好像从来没有为这个家，为他们做过些什么，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外婆，苏白突然害怕起来。

　　苏白握着外婆的手，把手贴近自己的脸，“外婆，您别睡了，起来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吧。”

　　苏白就这样看着外婆的脸，静静的看着，回忆着。

　　“苏白，喝点儿热水吧。”

　　冀言递给苏白一杯红糖水，苏白完全不知道冀言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看到红糖水才想到自己这几天也快来例假了，突然心头一暖，眼泪又开始泛滥。

　　“别哭了，趁热喝，我刚才出去买的，给你和阿姨都冲了一杯。我……也不能替你分担什么，只能做这些了。”

　　苏白捧着水杯，冰凉的指尖一点点被暖热，热水的温度从杯子传到手心，再一点点蔓延到心里。

　　外婆一直没醒，中间医生来过一次，外婆的状况很不好，能不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就看今晚能不能有一些好转了。

　　下午的时候外婆中间清醒了一会儿，看到站在床前的一家人，叫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又把小舅叫到了床前，交代着自己的后事要怎么办。

　　大舅舅本来不想让外婆继续说这些，被小舅拦住了。

　　“让妈说吧。”

　　小舅除了上大学的几年外再也没有和外婆分开过，这时候也许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外婆的心思。

　　在医院所有的事情都是苏白在处理，表哥还没回来，苏白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这个家的依靠。

　　“小白，晚上妈妈留在医院，你陪你爸爸回家。”

　　“妈，我也想留下来。”

　　“听话，你爸爸这几天感冒发烧也不能熬夜，你陪你爸爸回家。”

　　“我没事，吃点儿药就好了，孩子想留下就随她吧，有她在这照顾着你们我也放心些。”

　　一边的冀言走过来，“阿姨，苏白想留下就留下吧，我在医院门口的酒店订了房，过个马路就到医院了，一会儿吃完晚饭你们都先去休息一下，我陪她在这守着。”

　　虽然定的房只和医院间隔一条马路，除了苏白爸爸因为发烧在酒店休息，剩下的人吃过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就都回到了医院，表哥也赶到了医院。凌晨两点的时候外婆一度状态特别不好，医生过来抢救才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

　　苏白从不是相信鬼神的人，但这一刻却无比希望真的会有奇迹的存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外婆的离开，其实苏白心里很清楚，面对死亡，没有人能真正准备好。

　　也许会有奇迹的存在，但至少苏白没有见到过，到了早上外婆开始呕吐，医生说外婆的消化系统已经衰竭，随时可能离开，不要再做任何抢救措施让老人承受更多痛苦了，要家人做好准备。

　　妈妈听到医生的话后整个人哭到瘫倒在地上，大舅和小舅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呆站在外婆床前一动不动，大舅先缓过神来，叫小舅回家去拿给外婆准备好的寿衣。

　　小舅握着外婆的手说：“妈，我回家去给您拿衣服，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冀言开车送小舅回家，他们走后苏白扶着妈妈，看着一脸痛苦的外婆，突然觉得无论自己有多舍不得，现在也该放外婆走了，勉强坚持的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小舅的声音，苏白把手放在了外婆的脸上，轻声说：“外婆，小舅回来了，我们都在呢，您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

　　苏白相信外婆是有感觉的，几乎是在小舅进门的同时，外婆走了，撑起苏白世界的一个角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