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后》岚岚喝点儿

9、第七章 圈套

　　回到蓝阳市，祝黎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着三天，房间里没有丁点儿动静，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孙宥昀推开了祝黎的房门，被子下面拱起来一个人的弧度，那人整个儿缩在被子里，如果没有呼吸的律动，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活的装不了死的，死的也装不了活的，唯独祝黎这身子特别，半死不活算个怎么回事儿？
　　孙宥昀上前悄悄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来，还有一小撮长发，那是祝黎留的长生辫儿，听他爷爷说是一直留着的，从不让别人碰，平日里他想起来了会自己修剪。孙宥昀几乎没见过祝黎把长生辫散下来的时候，这回是从凤凰山回来的时候为了洗头就解开了，后来实在是太累，头发也没吹，就直接钻回房间里睡了。
　　那一小撮头发在被褥里软塌塌的，就像祝黎这个人一样……
　　孙宥昀对祝黎的头发没有过多的兴趣，他选择伸手弹了一下祝黎的耳朵，“睡饿了吧，我叫外卖，想吃什……你怎么了？”
　　被弹了耳朵，祝黎整个人都抽了一下，他翻身坐起来，眼神是发懵的，看见孙宥昀又眨了眨眼，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我……我想吃肘子。”
　　得，还以为睡蒙了，吃饭的话倒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孙宥昀走过去开了灯，转头看见一脑袋乱毛的祝黎，有点惊讶，“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红么？”祝黎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他的双眼，眨了眨，红色很快便退去了，“帅得很依旧啊。”
　　“你不必刻意用阳气把妖血压下去，”不用祝黎多说，孙宥昀也能猜出是为什么，他盘腿坐上祝黎的床，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丢给祝黎点，“有没有哪儿难受？你妖化是要消耗精气的，要是还没缓过来，我就先开车送你回爷爷那儿吧？”孙家本宅有医人的蛊虫，孙老爷子有办法给祝黎补补。
　　祝黎随便点了两下就把手机扔回给孙宥昀了，身子像泥鳅一样重新滑进了被子里，“我不去，我觉着你爷爷下蛊医人的手法还没你好呢，特别疼，我受不住，我这身子歇几天就好了，再要不然去墓园儿逛一圈也行……”
　　“你每次去过墓园儿，人家那里都得闹几天鬼不得安生，你再少给人家墓园的保安师傅添麻烦了，”祝黎点了三个肘子，孙宥昀想了想，又添了一份蔬菜然后下了单，“一会儿吃完了收拾一下，带你上仙陵养身子去。”
　　“去小姝那儿啊？”祝黎像条大长虫，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每次听到祝黎把姝阿姨叫“小姝”，孙宥昀都会觉得别扭，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觉着自己和祝黎是兄弟，是朋友，很多时候都会忘了这位比他爷爷的年纪还要大，他抹了抹鼻子，点点头，“我中午和她通了电话，她问了你的情况，正好有个好东西可以给你留着。”
　　“什么好东西？”听说有好东西，被子底下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听说是块玉佩，我也没多问，去了不就知道了……”孙宥昀懒得搭理祝黎，临走抢走了他放在床头的空调遥控器摁了关机键，“不要一天到晚在空调房待着，电费不用钱吗？”
　　“我现在身体很虚弱诶！”祝黎抗议。
　　“那也不行，”面对祝黎，孙宥昀没有缺过理由，“会得空调病的。”

　　那个男人走时没有带走他的小刀。
　　淮姝也是重新回到会议室取回落下的手机时才发现的，黑色的小刀躺在会议桌不起眼的边角上，恰巧颜色撞上了同为黑色的会议桌，关灯后几乎不会发现。
　　之前开盒子的时候注意力都被玉佩吸引了去，这会儿才发现这小刀身上也不乏文章，刀身精致小巧，是一只小蛇的形状，刀刃非常锋利，刀背摸起来倒是粗糙不平得很奇怪，淮姝懒得开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刀背，才看清了这刀背上的粗糙纹路实际上是雕刻的咒文一样的文字。
　　淮氏一族施的是摄魂术，此等阴术不是为好控制的东西，淮父当年也有意从天师行当脱身，加之淮家后辈之中没有特别出拔萃的天师苗子，因此到了淮姝这一辈，咒语符文这些东西了解得就更少了。
　　淮姝看不懂刀背上的咒文，不过回忆起那男人似乎对这小刀并不上心，过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回来取，便也没将这小刀放在心上，插回刀鞘里就随手放进了上衣外套的口袋里，正要下车库去取车，碰巧在电梯间看见了一个怀抱深蓝色西装外套的小伙子，看背影挺眼熟的，那西装外套更眼熟……这不是从前她送给淮谨的那身儿西服么？
　　“小三？”走到跟前了，淮姝终于想起了小伙子的外号儿，她不是有意忘记人家叫什么的，实在是周围人都叫他小三，大名反倒没什么人叫了。
　　小三转头看见淮姝，僵硬一笑，叫了声“姝姐好”，顺着对方的目光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怀里抱着的西装外套，一愣又赶忙解释，“啊，这个是大公子从公司走的时候落下的，正好我还在公司，就准备给他送回去……”
　　小三二十岁出头就去了淮家当伙计，之前一直跟着淮老爷子做事，后来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半年前进了疗养院休养了，将一部分公司的事物转给了大公子淮谨处理，他也被拨到了淮谨身边做事，干了一段时间也没见过大公子几面，倒算不上太熟，算上今儿在公司见到了才是第七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小三就是打心底里憷淮谨，就连对方跟自己见了几次面都数得门儿清。
　　对淮姝小三也是不大熟悉的，本能地将对淮谨的憷放在了淮姝身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淮姝看出了这小子大概是怕自己，没想到在父亲身边做事的小子还有这般胆儿小的，倒是挺可爱，她点点头，没说话，进了电梯，看对方还在门外没进来，她是以眼神，“不一块儿下去？”
　　“啊？啊！好！”小伙儿忙点头进了电梯，甚至错摁了开门键。
　　“帮我摁一下负四。”
　　“啊？啊！好！”负三亮了。
　　“你把衣服给我哥送去还有别的事吗？”
　　小三又吓了一愣，对着淮姝摇了摇头，心说这会子已经很晚了，再让他去干别的事情就得算加班费了吧？
　　“那你明天帮我去机场接两个人，航班号明天一早让刘音发给你。”
　　“好嘞，没问题姝姐！那两位是先生还是女士呀？接到了给您送来公司吗？”
　　“都是男的，直接送到佳禾酒店来，他们是拍卖会的客人，”点地到达了负二层，淮姝走了出去，“你跟我哥干了多久了？”
　　“差十二天就四个月了。”
　　“哟，记得这么清楚，”淮姝笑笑，“那你之后愿意跟着我吗？弄完拍卖会我大概要回本家一趟。”
　　淮姝需要一个对本家熟悉的伙计？听到可以会到本家去干活儿，小三竟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他点点头，“那我跟着您。”
　　在地下四层目送淮姝开车离开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小三来公司干活之后就住在了统一的员工宿舍里，宿舍在距离公司两条马路的地方，不过这会子他得先去给淮谨送衣服去，站在路边正要拦车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打开来看是一条来自淮谨的短信，“你还在公司？”
　　小三秒回，“嗯！我正要打车去您那里。”
　　短信回得很快，“我给你叫了车，在侧门，五分钟后到。”
　　大公子人还不错诶！小三心里头一高兴，直接把心里的疑问发了出去，“您咋知道我还在公司的啊？”发完了才想垂死自己……淮谨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小姝告诉我的。”
　　小三站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条短信，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是淮谨给他叫的那辆，他拉开车门上车的瞬间，余光就见马路对面一辆车行驶过去，那是淮姝的车。
　　车速较快，淮姝大概没有注意到在路边上车的小三，可小三却通过汽车的倒后镜看清了淮姝的车。
　　车是挺漂亮的，只是那个蹲在淮姝车顶上的黑影……是个什么东西？

　　祝黎从九雏村回来以后有好几天身子都没恢复过来，孙宥昀把人带来仙陵也是为了让他疗养疗养，祝黎在飞机上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出来了之后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吵着要上厕所放水，孙宥昀在卫生间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点，然后推着行李到了路边，左等右等也不见淮姝派来接他们的人。
　　“小姝是不是把咱俩忘了啊……”祝黎挂在行李推车上，像一根细长的面条。
　　倒是不能吧？孙宥昀看不惯祝黎这个鬼样子，白了他一眼，拿出手机要打电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我可比你们这些小年轻靠谱多了好么……”
　　电话没接通，此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才见一辆白色的SUV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瘦高瘦高的年轻人，“您二位就是孙先生和祝先生吧？我是姝姐派来接你们的，叫我小三就行了！”
　　“小三儿？”挂在行李推车上的祝黎最先抬头看了小三一眼，这小年轻长得挺清秀的，祝黎脸上露出笑意，还未说什么，下一秒就被孙宥昀拎住了后衣领子提起来，衣领勒住了脖子让，脑子里的瞌睡虫险些就都跑没了。
　　孙宥昀跟小三打了个招呼，把昏昏欲睡的“面条”扔到后座上，他也挺客气，跟小三一块把行李搬进了后备箱才上车，“咱现在是直接去佳禾酒店么？”
　　“是，不过姝姐现在有点事儿没在酒店，我先带您二位去休息一下，午饭后带您二位去看看今天晚上展览的‘鲜花’，。”
　　小三说的“鲜花”是行话，是指那些从土地挖出来的带阴气的物件儿，这些东西出土之后要细心保存，就像新鲜的花儿一样娇嫩，因此行内人通常会把这些东西称为“鲜花”或者“花儿”。
　　祝黎一个人占据了整个后座，一路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被孙宥昀一巴掌扇醒，才像个冬眠醒来的大长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到啦？”
　　“嗯，”孙宥昀看祝黎的状态实在不好，印堂也有些发黑，转头对小三道，“我们不用回房休息了，能直接去看看这花儿么？”
　　小三一愣，看了一眼从后座探出头来的祝黎，这位明显精神状态不佳，不过既然人家这样要求了，他也就点了点头，“那我安排人把行李送到二位的房间去，二位请跟我来吧。”
　　佳禾酒店是淮家的产业之一，鉴赏会在三楼的大堂举行，三楼到四楼之间有一个开放的夹层，说是夹层也非常宽敞，夹层里设置了许多包间，这里是用来安排一些有身份的客人的地方，从包间可以直接看见大堂呈上的展品，小三带着两人直接上了夹层的一间包间里，包厢的位置在正中间，对楼下的展品一览无遗。
　　坐下后就有服务生送上来了茶水小点，小三递上两本名册，上面有展品的照片和详细介绍……孙宥昀来前也猜到了，这大概是个挂着鉴赏会名号的拍卖会。
　　楼下的物件儿百分之八十都是从土里来的，阴气透过玻璃罩子弥漫出来，让祝黎精神了一些，他眼尖，不用看名册，扫了一圈，都是些好玩意儿，却没什么让他特别瞧得上眼的，孙宥昀说他眼头儿高，他笑笑，捏了块桃花酥靠在沙发上吃。
　　点心渣渣洒在了裤子上，祝黎用手弹了去，这时包厢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好看的女人，“久等了，祝师爷，宥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