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后》岚岚喝点儿

7、第五章 邪门儿

　　“不行，煞香粉这玩意儿对于普通人来说太阴了，”祝黎当即拒绝了孙宥昀的提议，“如果直接给她灌到身体里，就算之后找回她的魂魄来，她的身子也废了，不行。”
　　“那你用煞香粉在屋子外撒了一圈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了祝黎的举动，孙宥昀也能将事情猜个七七八八出来，只是此刻面对虚弱的祝黎，他的急迫显得有些咄咄逼人，“那个姑娘是被够了魂魄，她魂儿都没了，按理说早该死了，根本等不到你赶来救她，你既然用了煞香粉镇压，就说明屋子里面的情况没那么简单……祝黎，你实话告诉我，屋子里面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没错，可这小子猜出来得太快，祝黎找了棵树靠着靠着坐了下来，抬头看了孙宥昀一眼，“知道落洞女么？那姑娘的情况跟落洞女很像，开始都是被勾了魂去，但是肉身没死，整日对着镜子描眉画眼，还总是望着凤凰山，之前来看过的巫师也认为这姑娘是被山上的洞神选中的新娘，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相传被洞神选中的女子身上会散发一种香气，但那个姑娘身上分明是阴气的味道，我担心再任其发展下去会尸变，就先用煞香粉洒在房子周围镇着了，然后又取了她的一根头发用来唤魂，我发现她的魂魄就在凤凰山上……你猜我最后发现是什么东西勾走了她的魂魄？”
　　“你这会儿跟我卖什么关子？赶紧说。”
　　“是代寿鸟，这山上有成群的代寿鸟，当时我猜这些鸟在山上修炼，所以需要女孩子的魂魄，它们把那姑娘的魂勾来了之后就藏在这附近。”
　　凤凰山西边有许多墓葬，埋葬的基本上都是山下九雏村的村民。
　　“你知道这里最大的代寿鸟有多大吗？活脱有个茶壶大小！就只比‘他’妖化之后小上一点儿，我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代寿鸟了……我把那些代寿鸟全解决了才找回那姑娘的魂魄，但是很奇怪，那个魂魄被保存得太好了，根本没有被动过的样子，所以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代寿鸟应该根本不是在修炼，但是它们勾走了姑娘的魂魄还伪装成洞神是为了什么？像不像在掩人耳目，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天是阴的，好像也没那么热了，山间的风吹在后背上，那汗好像瞬间就变冷了，孙宥昀打了个冷战，听祝黎一说这事儿确实挺蹊跷，他看了看祝黎的脸色，还是想把想法说出来，“你说……这不会是‘他’要找你来？”
　　“我把那位叫作‘他’，你可以不用学我，”祝黎的表情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再说就算是‘他’要见我，也知道我在哪，不必要把我引到凤凰山来，而且这山上的代寿鸟不仅很凶，而且数量不小，即便是山上有小规模的墓葬也很少见到周围聚集这么多代寿鸟，就好像……就好像是有什么人把它们养在这里一样！”
　　代寿鸟性阴，一般生活在深山和墓地周围，可要说有什么人会专门饲养这种鸟儿，除了祝黎口中的那位“他”，孙宥昀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别的什么人来，“你说你在山上还遇见了一个男孩儿，他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
　　“魏桑说他是个作家，说是来山上找灵感的，虽然是挺可疑的，但是他身上没有阴气，我可以确定他是个人类，现在的问题是……魏桑人在哪儿？”
　　一个普通人类遭遇了鬼门的鬼使，可想而知他的生还概率有多低，本应该放弃寻找他的，可祝黎还是觉得奇怪，面对鬼使的绝对武力压制他也没死，说不定魏桑也还活着呢？但问题是他人会在哪儿呢……
　　“邪门儿了……”
　　“先别琢磨了，村子里那姑娘的肉身你打算怎么办？没了魂魄又被阴气浸着，稍有不慎就得尸变了，不用煞香粉镇着我就得看情况放虫子镇压了……”
　　“不行，”祝黎打断了孙宥昀的话，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这次来是救人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样拆东墙补西墙算什么？咱先一块儿下山，我先去看看那个女孩儿的情况。”
　　“你这都什么比喻……”孙宥昀没再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这节气终归是夏天的时候，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晴了，日光一出来，气温骤然升高了不少，祝黎和孙宥昀一路下了山，汗水竟打湿了两人后背的一大片。
　　张大姐家的房子距离山脚下有一段路，两人先是进了村子，绕过一大片房屋和农地才靠近了张大姐的家，隔着一些距离就看见那房前聚集了一些人，但是没有人敢靠近房子，人群闹哄哄的，还有女人的哭声。
　　祝黎闻声跑了两步上前去，张大姐正被赶来帮忙的村民围在中间哭得不像话，夹头发的大抓子已经滑了下来，一些碎发粘在了遍布泪水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悲伤狼狈。
　　“大姐，怎么回事儿？您别哭，快跟我说……”
　　见三天前上山的祝师父终于出现了，张大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手抓着祝黎的手腕拉着他往姑娘房间的窗户走，小平房对外的窗户比较高，窗户前面已经放了一把椅子，祝黎踩在椅子上才透过窗户看见了屋内的景象——原本被绑在躺椅上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绳子，蹲在房间的角落，忽然好想感觉到了窗子上趴着人，猛然间回头看见了祝黎，刹那间女孩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起来。
　　“就是这声音……就，就在刚刚突然听见的！”张大姐悲伤欲绝，“我这才叫人搬了凳子看一眼屋子里的情况，就看见我们姑娘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了……祝师父，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她啊……”
　　这个姑娘在害怕？她在害怕什么？祝黎从椅子上跳下来，回头就看见站在人群外的孙宥昀手里握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瓶子，他走上前来，冲祝黎点点头。
　　“怎么样，屋里那姑娘的情况如何了？”祝黎边问边往房子的大门走，开门进了去就直奔姑娘的房间。
　　孙宥昀把焦急的母亲和一众村民拦在了屋外，“从我放出的肉蛊上感觉这姑娘的魂就在她的身体里……等等祝黎！你确定你在山上找到的真的是这姑娘的魂？”
　　祝黎的一只手已经打在了门把上，听见了孙宥昀的话停了一下，“我用那姑娘的头发找来的魂魄，怎么会不是……”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孙宥昀，脸色煞白，“我从她头上揪下来的头发……也有可能不是她的？”
　　肉蛊虫是用来下在生物肉身上的蛊虫，没有毒性，只能探知生物的基本情况，孙宥昀此刻控制着肉蛊，必须全神贯注着，他也是一脑门的汗，一边回答着祝黎的话，手上害得掐诀控制蛊虫，“从我刚刚下在她身上的肉蛊来感觉，她的魂魄应该根本没有被抽离过……”
　　不可能！如果魂魄还在体内，那这姑娘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活人体内怎么会散发出阴气呢？除非！除非是……祝黎推开了姑娘卧房的门，手汗打湿了门把手，他推开房门的力气太大，屋里的姑娘猫着腰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转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祝黎吓得尖叫着满屋子乱跑。
　　“你！不是……宥昀！我不能出手，你先用虫子稳住她！”
　　如果真像祝黎猜测的那样，这姑娘的魂魄根本没有离开过□□，只是被阴气隐匿了起来的话……一个正常的姑娘被这么长时间浸在阴气里……祝黎使的是阴气，此刻面对疯癫的姑娘无从下手，帮孙宥昀控制住了乱跑的姑娘，孙宥昀用小刀划开姑娘的手臂，往里放进了一只蛊虫，小蛊虫逆着鲜血涌出的地方，很快就没入了姑娘的体内。
　　见姑娘逐渐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孙宥昀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是睡蛊，只能暂时让她睡一会儿……你想到什么了？”
　　祝黎的手很凉，打在孙宥昀的胳膊上，露出了他手腕上触目惊心的淤青，他对上孙宥昀的眼睛，“你现在怀疑谁？”
　　孙宥昀一愣，随即摇摇头，抬手拍了拍祝黎的肩，“你也不用太自责，这个姑娘的情况看来，任谁一开始也想不到会有这一茬儿……”
　　“你说，你现在最怀疑谁？”
　　看祝黎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又钻进了牛角尖，孙宥昀叹了口气，“还能有谁？你也是脑子短路了，现在想想最邪门儿的可不就是那个魏桑？就算他真的那么巧也在山上，可为什么你碰见了他之后就遇上了鬼门？而且还能活着走出来……这是有点儿不可思议了。”
　　祝黎的脸色煞白，他接着孙宥昀的话说了下去，“把活人浸在阴气里的法子我最早在‘他’那里听说过，这是鬼门把活人作为营养剂的一种方法，所以他们把那根特别的头发系在这个姑娘的头发上控制了这个姑娘，但是没想到那根头发居然被我拔了下来……”
　　孙宥昀点点头，“所以山上的代寿鸟群应该就是鬼门养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守着山西边的那个魂魄，如果我们推断的正确，那这个女孩儿的作用就是在合适的时机，成为那个魂魄的营养剂，而在一切事情达成之前，把这个姑娘伪装成被洞神选中的新娘就是最好的隐藏……只有你的闯入打乱了整件事情，因此鬼门才会在你要下山离开的时候出手阻拦。”
　　祝黎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身上被玄铁链子捆绑过的部位都在疼，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仍旧是魏桑……他绝对可以确定魏桑是人类啊……
　　“阿昀，你说，为什么，”祝黎对上孙宥昀的眼睛，“为什么鬼门没有杀掉我？”

　　孙宥昀把昏睡的姑娘背回了床上躺着，她的身子凉凉的，唇色煞白，唯有脸颊是异样的淡红。
　　祝黎身子偏阴，不适合继续跟虚弱的姑娘待在一起，出去跟张大姐解释情况去了，孙宥昀扯来一条被子给姑娘盖上，单单露出她的右脚，用匕首在脚踝处轻轻划破，掐诀念咒间，就见流出来的血液中还有两只小虫子，白色是肉蛊，黑色的是睡蛊，两只蛊虫被装回瓶子里，孙宥昀走到床头去看姑娘的情况，只见她已经睁开了眼。
　　“你别怕，我是来帮助你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孙宥昀担心吓到姑娘，尽量放轻声音。
　　姑娘的眼神恢复了一些神韵，看着孙宥昀，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终于开了口，“我……我很害怕……我被一些穿黑色衣服的人困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我走不出去……”
　　“你会没事的，我去叫你妈妈进来吧，这些天她很担心你。”孙宥昀把屋子的窗户推开，让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这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