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
许霖并不担心自己的成绩，一方面是由于自己的分数太低了，想往上提高实在是很有进步空间，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有其他的打算，就算他性子再怎么淡薄，也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的未来敷衍给过去了。
但是分数这种东西，就算他一时不着急，总有人很着急，然后再逼着他一起着急。
比如班主任，比如他妈。
所以为了减少人际关系方面的麻烦，他就得麻烦麻烦自己的分数，这是想要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的准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做点妥协。
活在世上，真不容易。许霖在敲响程屿门的那一刻想。
程屿这时候正洗完了澡，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头发是湿的，脖子和脸部也还凝着几滴水，一打开门，看见许霖拿着一张试卷站在他门口。
吃了一惊。
“找我？”程屿问。
“给我讲讲题吧。”许霖晃了一下手中的试卷。
程屿笑了一声，把门合上一点，身体往前，正好挡住进门的路，他倚着门框：“求人办事？”
许霖看了程屿一秒，干脆！爽快地！转头就准备走。
“唉唉唉唉，”程屿伸长手臂把许霖拦住，大开着门：“您请进。”
许霖有点屈尊降贵地抬步走了进去。
程屿房间的东西很少，东西最多的就是那个书桌和旁边的书架，不过大部分书都是课外书，许霖刚刚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好几本侦探小说还有漫画。床的对面墙上挂着一个飞镖盘，一个飞镖戳在上面。床上三件套是灰色系，此时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一点不乱。
洗浴间的门没关，里面的热气混杂着沐浴露的香味浮浮沉沉地散了出来。
程屿突然意识到：“我房间没空调，去你房间吧。”
“啊？”许霖仰着头，坐下之后才意识到房间里确实只有一台老旧风扇在转。作为这栋房子的真正的儿子，挺惨的。
他大概坐在那个位置想了有三十秒，在这三十秒的时间里，他首先想，除了他妈没人进过他的房间，当然这并不严格算他的房间，他不过是寄住，但他好歹也住了这么久了。
他再想，没人进过他的房间。
最后想，有些习惯总是要被打破的，人不可能一成不变。
“那走吧。”许霖抱着卷子又往自己的房间走。
许霖房间里的东西更少，毕竟他本来带过来的东西就不多，程屿把这个房间看了一圈，觉得这地方和许霖没住在这里之前没什么两样。
程屿没客气地给自己找了个凳子坐着，伸手管许霖要卷子：“给我看看。”
许霖把试卷递过去，拉过那张唯剩的凳子，坐下，手肘搭在身后的书桌上，手垂在桌子的边缘，乍看一眼，手指显得非常长，再仔细一看，那双手可以拿去弹钢琴。
程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目光从手上移回了卷子上，总分不上四百，单科分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卷子空白的地方挺多，第一大题做了，第二大题三问里面对了两问，后面都只是做了第一小问，倒数一二大题整个没动。
看得出来不喜欢椭圆。
“我帮你系统地复习一遍吧，先从函数开始。”程屿说，“你买了什么辅导书？”
许霖从桌子上抽出一本。
“这个还行，”程屿翻了翻，“字倒是挺好看，就是没看见你写了几个字。”
“因为懒是吧。”没等许霖回答，程屿就说，然后把试卷卷成一个话筒的形状，放在许霖嘴边，“我想采访一下这位同学，这么懒的话，你是想‘躺分’吗？”
许霖皱着眉把那个话筒打掉了。
程屿笑，开始从定义域值域这种最基础的东西开始讲起。
房间里面没挂着钟，但不用看时间也知道刚过了十二点，因为窗外的路灯突然熄灭了，那盏路灯到十二点就会熄。窗外的虫鸣有些聒噪，远远近近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响起，混合着房间里面低低的讲话声，有一种非常奇异的和谐。
成绩好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好，但成绩差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一种原因——态度不端正！
半小时后，程屿就发现许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书上了。偶尔摸一摸手机，或者目光瞥向电脑。
“你想做什么？”程屿忍无可忍，“咔”一声，把笔帽盖上。
许霖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看着屏幕说：“新出了一个恐怖电影。”
“所以你想看电影？！”程屿看了眼屏幕，上面是一个短头发的小女孩，趴着窗户，脸上的妆容非常恐怖。
‘……没有，时间到了，”许霖摁熄了屏幕，站起来，“我要睡了。”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程屿好像察觉到了许霖有一点点的失落，不过真的只是一点点，因为那点失落在说了我要睡了之后就没了，他合理怀疑许霖是要等他走了之后再看这部电影。
他刚刚其实还挺生气，毕竟没有老师会喜欢态度不端正的学生，之前很少有人问他问题，都是直接跟他要试卷，来问的大多会被他鄙视一遍。
明明这么简单，为什么要问？
每次程澜问他问题都是苦兮兮的回到自己房间，并下决心！再也不来跟他讨论学习方面的问题！
所以他在这方面的耐心确实有限，许霖这样的态度让他有瞬间的抓狂！
“你还不出去？”许霖说。
程屿看着许霖那黑漆漆的眼睛和头发，那点儿抓狂突然没了，很奇怪。
然后他反省了一遍自己，深更半夜，孤男寡男，他居然想着搞学习？
简直有点儿有辱智商。
“你想看那个电影？一起吧？”程屿说。
许霖没料到程屿会这么说，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图片：“行。”
既然要在家里看电影，吃的肯定是少不了的。两个人放轻了脚步来到一楼，打开冰箱。
程屿问：“可乐，汽水，橙汁，酸奶，菠萝啤，啤酒，喝哪个？”
许霖想了想：“不可以都拿上去吗？”
“……可以。”程屿说，他都拿了出来，有了这教训，拿零食也是一整包不管什么种类全部抱了上去。
电脑放在书桌上摆好，两个人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椅前，周围摆满了零食，属于恐怖电影特有的阴森背景音乐响起，黑白色调的画面慢慢放了出来。
这是一部日本的恐怖电影，效果还行。
炮灰男半夜里听到浴室有人洗澡的声音，自己洗着洗着澡水全部变成了红色，撕心裂肺惨叫一声之后又变成了清水，然后鬼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这个炮灰男就以一种非常惨烈的方式死了。
可两个人都没怎么怕，非常淡定地吃着零食，程屿往旁边看过去，许霖抱着腿，看得还挺认真。
“你猜那个柜子里面她会出来吗？”程屿说。
“不会，渲染太过了。”许霖说。
画面里面的女主打开了柜门，果然里面没出来什么东西，倒是前期的音乐搞得挺吓人。
“业务挺熟练，”程屿说，把许霖手上正准备开罐可乐拿了过来，递上一杯酸奶，“太晚了，喝这个吧。”
许霖看了那酸奶几秒，也没说什么，接了过去，用小勺子挖，偶尔看一下手机。
班群里面这时候还有人聊天，艺术委员把许霖艾特出来。
-许霖，我们这次的黑板报重任就交给你了！
-一定要带领我们班走上第一！
许霖：黑板报？
-对啊！
-你果然也没睡！来！没睡的同志们都给我high起来！
下面炸出了不少夜猫子。
-这绝对是我们班的雪耻时刻！
-NSDD
-上次端午节A班那一条龙舟骚得哦~
-我们这次搞两条！
-两条多没创意！这次的主题是年少轻狂，把人民币搞上去，毛爷爷的脸照耀四方，狂不狂？！
-我一百块糊你脸上……
-来吧！
-不过这次负责黑板报打分的是谁？
-原来是F班的白璐，但白璐最近身体不舒服？没来学校，让程哥帮她打。
贺其恒冒了出来。
贺其恒：居然是程屿吗？这小子会不会直接让他们班按着我们班摩擦啊？
-不要这么说嘛~~~程哥怎么会！！
-也有可能会啊，A班的黑板报不是沈琪琪负责嘛？沈琪琪爱哭谁不知道，程哥也要怜香惜玉嘛！
-我们班就没有香没有玉了吗？
@许霖。
@许霖。
@许霖。
@许霖。
下面跟了一排@许霖。
连贺其恒都在里面凑热闹。
许霖看消息看到这里，就难免往坐在旁边的程屿看过去。
程屿感觉到身旁的目光，偏过头来：“看我干什么？”
“说是要出黑板报。”许霖摇了摇手机。
“哦，你们班要出黑板报的是你吧？”程屿说。
许霖点点头。
“萧萧很看重这种东西。“程屿说。
他们管A班班主任叫冰冰，E班班主任萧萧。
“你们班主任不看重吗？”许霖说。
“怎么说，”程屿喝了一口啤酒，电影正好放到女主要去找鬼，“如果你们班萧萧很在意的话，她也会在意。”
“两个班主任真的关系不好？”许霖说。
“据说是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在一个学校，你们班主任渣了我们班主任的闺蜜。”程屿说。
许霖有点无语。
“很狗血吧。“程屿说出许霖的心声，他举起手中的啤酒，“碰一下？”
许霖手中的酸奶和程屿的啤酒碰了一下。
“黑板报是你打分？”许霖说，右手摸向旁边的薯片。
“对。”程屿说，“怎么，你要贿赂我吗？”
许霖看过来：“所以你真的可以接受贿赂？”
“当然得分人吧，也不是什么贿赂都接好吗？”程屿笑，看着许霖，“你可以试一试。”
许霖摸零食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电影吧。”
剧情的高潮部分过去，为什么那鬼会缠上大家的原因也出来了。
这居然还是一个有精神疾病的鬼，因为不好的童年经历，痛恨一切向女孩子伸出手的男的，无论这男的是女生的男朋友还是老公，只要她看你不顺眼，你就得死！
但关键是，这里面女鬼只要一看到一个人的照片就会暂时走掉，这个照片是女鬼的爸爸。
剧情的前期充满了对父爱之情的渲染，后面才慢慢揭露出爸爸居然是女鬼悲惨童年经历的根源！
果然没有一个厉鬼是不惨的，程屿感叹了一番。
声音渐小，一系列幕后制作滑了过去，程屿看向旁边。
许霖居然头歪在旁边睡着了！
明明刚才还看得挺精神。
差十分钟两点，许霖的脑袋是往另一侧偏的，程屿把他拨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之后的许霖跟他头发似的，全部柔了下来，那双总是喜欢冷冷地淡淡地看别人的眼睛阖上之后，疏离感和攻击性就跟这夜一样全部沉沉睡去。
温和无害的样子跟那晚梦游没什么两样。
之后也没再梦游了，是不是不伤心了？
其实他觉得许霖真的很坚强，和冷漠无情无关，坚强或许是天生的，然后后天又加强了一部分。
睫毛垂在下眼睑，像一把黑色的小扇子。
程屿突然想起苏阿姨家的小儿子，程澜觉得他特别可爱，每次都趁那个小孩睡着了偷亲人家，还连着亲几口。
可程屿觉得那小孩子太闹腾了，每次见到都头疼。程澜就说他特别没劲，根本不知道可爱两个字怎么写。
程屿另一只手撑着沙发，他当然知道可爱是什么意思，比如现在。
这时机挺好，感觉也不错，盛夏的夜晚和密闭的空间可以放大很多东西，空调风从一侧吹过来，许霖的肩膀往里面缩了一下。
程屿的手指落在许霖鼻梁很近的位置，如果再近一点的话……
就在程屿的心思放飞，觉得再放飞下去大概会成为电影女鬼迫害对象的时候，许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整个人腾地坐直！
程屿的心像是被砸了一拳，轰地一下，雷霆万钧！
宁静的气氛被打破，他整个人跟着僵住，隔了两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把半空中的手收回来。
程屿就这样看着许霖诈尸。
许霖坐了几秒，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叹口气，然后右手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说：“我还没刷牙。”
说完，穿上拖鞋，打开门，腾腾腾去了外面的洗浴间。
程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