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泠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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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泠院分为五进小院，颇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都是坐南朝北，一字排开，北面开门，穿过影壁就是了。南面是小主子的居所，有个小花厅，因是闺房，多半不大，只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无他，只是那些个绣物、插花透出闺阁的脂粉气来。紧靠着花厅的有一个暖阁，是小主子的闺房。东面是大丫头的住处，多半一个院子也有三五个大丫头，西边多兼住些粗使的小丫头们。那些个粗壮的仆妇，到不住小泠院，都是园子外的人，只是白日里来伺候使唤。
小泠院的五进园子，分别是梅苑、兰苑、竹苑、菊苑，最后一进是无字居，是这里的主子——顾琏的居所，听说他到不常来。
人类的尊严，在要保命的最低需求下，变得微不足道，我也就没有一点犹豫的跟着其他人一样叫着主子，虽然在内心耻笑了自已N遍，可是仍然是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一点茬来。
在这小泠院的五进院子里，细算起来，居住了有三十来个丫头，加上护院、园丁，厨房的人等，竟也有百来号人了，在这三王子府上自成一格。
这丫头还分大、中、小丫头，那些得了主子宠兴的，自是高人一等，统称为小主子，分管了梅、兰、竹、菊四苑，浣碧跟我侍侯的熹小主，就是竹苑的主人，之前宿醉睡的那个碧纱橱，就是她的香闺，谁带我来的？为什么会睡在那儿？我没胆子想，只有低眉顺目，越发的恭谦，小主子倒也没说什么。
我随了浣碧住在竹苑的东厢，我暗忖，以为我这样的不入流的小丫头片子，归理是断不该住这东厢的，跟着那些粗使的小丫头住西厢倒也勉强。我不爱动脑筋，既来之则安之，只是心里提醒自已要多加小心才是。
除开小泠院通房丫头——这有点暧昧的气息，这里也还算是一个好去处，五个院子，各有千秋，依了名字，都在小小的园子里布了景，冬天梅苑的暗香浮动，春天兰苑的兰草幽幽，秋天的菊苑的满目金黄，都是各有千秋。各院的小主子也在花季馈赠一些新鲜的插花给各园子的小姐妹们装头，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和气气。偏只有竹苑无有馈赠，一年四季都是清冷的郁郁葱葱。熹小主也不多话，在这等莺莺燕燕的环境下，就显得有些清高了，难免得受其他院子的姑娘们排挤，我们院子也就越发的没声没息。有时浣碧怄不过，想要争两句，熹小主便只轻声的阻止了，淡淡道：都是一样的人，又有什么好争的？我们吃的可是别家姑娘的饭？总不是主子的恩赐？罢了吧。
倒看不出，这熹小主也不过18岁的光景，竟也有这样的眼光，让我对她刮目相看，果然是个明白人。也从心底越发的敬她爱她起来，每日里小心伺候，熹小主对我也很好，因我年糼，常常照顾我，时常教我些女红，偏我生性驽钝，不善针线，这些女工哪里是一时半会子学得会的？
以前以为，女红？电视里不就是那些个小姐绣些丝巾啊、荷包什么的，现在才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女红——简直就是属于中国民间艺术的一环了。曾经以为只是女子的针线活方面的工作，却不料，像是纺织、编织、缝纫、刺绣、拼布、贴布绣、剪花、浆染等等，举凡妇女以手工制作出的技艺，均称为“女红”。讲究天时、地利、材美与巧手的艺术结合，听浣碧讲大体上分纺织、浆染、缝纫、刺绣、鞋帽、编结、剪花、面花、玩具等九类。如今竹苑的，正是负责整主子的刺绣这一环节。
我听得只有咋舌的份了，这许多时日，也只勉勉强强做得几个布偶，还不敢到处炫耀，针脚粗大，哪里拿得出手？跟着熹姑娘的绣品比起来，真成了笑话。
浣碧常说我，是个糊涂人，熹小主叫浣碧切莫轻看了我，只道是：“莫被她小骗了，真正是个七窍的玲珑心，最是个明白人。浣碧，莫要轻了巧儿，非池中物。”浣碧若有所思，看着我有一丝失神，也不知是摇头还是点头。
我那个汗啊，不知道这位姐姐从哪里看出来我不一般了，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能不成还能组成了花去？
花？我这才想到，到这世以来，自已从未照过镜子，并不知道自已长得什么模样。以往不会弄发，总是李嬷嬷帮忙打点，自李嬷嬷去了，又有小玉帮忙照顾着我，来了小泠院，又有浣碧姐姐，自已到从没有照过镜子！想想，真是不可思异，女人最是注重自已的容颜，偏我从来就不去、也不想看看自已的样貌！
或许，是我内心的一点点奢望？或许是一点小小的期冀？我也不得而知，如今想起来，我……有点怕，心里一直在驼鸟，有点害怕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心里又有点希望，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新生，想着以前曾跟莫问一句笑言，要生成跟他一样的美人，现在……我如何自处？
我一时忡怔。
熹小主笑道：“我们巧儿大了，必是一个美人呢！”拉我过去，她台上有一面极大的铜镜，平日里见浣碧帮她妆头后，总是在镜前顾盼，浣碧就拿一面如掌大小的铜镜照着，看看后面的头发。
我楞楞的，有点五味杂陈，面上却现出那种忧郁来，一脸的茫然。
被拉到镜前，我突然松了一口气——镜中人是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问莲，问莲就是我啊！
铜镜并不真切，模模糊糊印出一个粉雕玉啄的小女孩子，披散着发只及肩膀，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因为稚嫩，脸上有些许的婴儿肥，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依稀有我前世的影子，又依稀不是……这是我吗？我忍不住摸向铜镜，镜中的人儿也向前摸向我；我又摸了摸脸，镜中的小人儿也摸了摸脸。我忍不住笑起来，对熹姑娘笑道：“熹姐姐，我还好，不是个丑丫头啊！脸上也没笆没痣，刚还怕有什么青红胎记呢！”
熹姑娘依在床边，啜了一口浣碧递过来的茶水，笑道：“傻丫头，你何曾是个丑女，进得小泠院的，哪个没有几分姿色？只是看哪个运气比较好点罢了，我不过虚长了你们两岁，又哪里比你们强得多少了？今日里好听，叫声小主子，明日里正经的主子来了，我们还不是丫头奴才？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来日方长，你长成了大姑娘，必是个叫男人欲罢不能的美人儿！”
我面上一红，平日里看熹小主不言不语的，哪里知道她开起玩笑来，也是这么口无遮拦。
“熹姐姐！看你讲的！”我扭头跑了出去，还听到后面熹小主跟浣碧两个笑成一团。
如此得相处久了，跟浣碧、熹姑娘处得如同姐妹般了，女工在两位姐姐的调教之下，也强得了许多，原来古代的女子，就算是官宦人家，也要自已做很多的女工，小姐多是绣些绣品，丫头们还要完成洗染、制衣、并不轻松，不过较之浣衣局的生活毕竟好了许多。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近一年光景，我也快16岁了，还从未在小泠院见过主子——三王子顾琏，也正好乐得做个闲人。说实在的，我的内心，对于通房丫头的身分，还是惧怕的，虽说在小泠院里，想要做小主子的人多了去了，可那个人不是我。这样男人也不是我要的。
可是我的绣艺却在商熹小主和浣碧两位姐姐的教诲下，技艺也算是突飞猛进了许多，好多些时候，我也能在顾琏的衣饰上绣上几针了。据浣碧姐姐讲，这个主子就要满20岁，行冠礼了，于是小泠院的服饰绣品也格外的多起来。真累。
我推开窗子，让屋外的空气透进来，深吸一口气——真是清新啊！三王子府，本就在京城城郊，有一片是背山的，从这个窗看出去，远远有一处山景，不高，可是在这晨光中，如同浓墨淡彩晕染出来的，显得格外的峻秀。真美，我最爱的就是在这窗前，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赏着美景，闲着日子里，我竟自已完成了一件绣品，不过是个小香馕，也把我乐得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绣了“问”字，贴着亵衣放着，私心的想法，说不定哪天能遇到莫问，把这个送给他？
“莫问，你在哪里呢？我来这里两年多了，什么时间才能遇到你呢？”我小心的收好香馕，轻叹一口气。收拾东西，不意看到贴身穿来的中衣——这是李嬷嬷给我做的，当时为着我能多穿两年，稍做大了些，如今衣服已经快小了，李嬷嬷人已西去。我抚着衣服，这儿，有一个小小的补丁，密实的针脚，是小玉帮我缝补的。小玉，唉，小玉在干嘛呢？这一年来，连个音讯也无，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已，这一年没有看到我，她又有没有担心呢？也不知道她跟小刚如何了？
我对着窗子外出神，一粒石子飞来，正打在窗棱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谁？”我探身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泠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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