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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宿醉 ...

  •   自打那一日起,再不见顾珩,连着几日里来的都是“莲”。
      顾珩去哪儿了?他就如同在这世上消失了一般,再无踪影,就好像从没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抓不到。
      有一天,我悄悄的央小刚带我去了镇剑阁,带着记忆中的路线,小刚引我去了镇剑阁 ,匾上仍是那苍遒有力的三个大字,却是布满了灰尘,甚至有一个蜘蛛结成的一个大网。我推门进去,满目荒夷,野草杂乱的在院中疯长,足有半人高,我心中惆怅的进去,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小厨房还在,我伸手摸了一下,厚厚的一层灰,——在这里我曾经做出在这个世上的第一碗冰沙!
      “走吧!小莲,你怎么想起来这儿了?都是灰,多少年没人住了!咳咳咳,好呛!”小刚催促着我,弹着身上的灰,捂着鼻子。
      我怅然的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了!真是残忍,连回忆也不留给我!顾珩真的存在过我的生命中吗?让我有点恍然,如同梦境,谁才是真的妖精?“哼”我苦笑了一下,随着小刚离去,离去的匆匆身影,没有留意那一园园寂寂的荒草中,有一小片的苁蓉闪动着漂亮的翠绿——正是薄荷。
      这种心情让我好几天没有去凉亭,可是在湖边时总能听到那悠然的笛声,如同一种淡淡的愁绪,充满了心房……
      再去冰亭,我与莲谁都没有说过什么。
      我们没有大做吃食,他总是带了点吃食,一点“桂花酿”,饮之有点淡淡桂花香气,很是惬意。“桂花酿”入喉极其舒服,没有一般白酒的辛辣,带点淡淡的甜味,很适合女子饮用。不过不要小瞧了这“桂花酿”,因它下喉舒坦,往往多饮,醉个三五时辰也是常有的事。
      我跟“莲”最常的就是两人对月相酌,无言相看,有时他也会吹奏一曲,曲风甚是哀怨幽长。
      我本就不喜这种小情小调,借着酒性击缶而歌: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
      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啦啦啦啦啦……
      莲也忍不住随我击缶的拍子一起高歌,一曲终了,醉卧凉亭……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是哪儿?头疼,我轻揉着太阳穴,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得西面一色的红墙,偏墙上挂一幅尽素水墨的美人图,看图中美人,只略回头,露得半面,已是无尽哀怨,颇有神韵。
      我皱一下眉,在这世这些年来,虽不敢说大彻大悟,也大抵知道这种大户人家大多不会挂这种仅水墨的素图,多有富贵呈祥、飞鸿腾达之寓意的裱图,也有自命清高的,挂些字画,也多半会加以朱丹、淀青调称些颜色,如此做图的,倒还真是第一个。
      再看西面,一水儿的碧纱厨,这红的绿的,本是大俗,可这里一配起来,却是别有风味,并不相冲。我打量着,不管怎的,这儿可明显不是我跟小玉的那间小破屋子!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直向下沉。
      “姑娘你醒了!”一个白白净净,圆脸圆眼,穿鹅黄纱裙的小丫头,撩开碧纱进来,看到我醒了,满是欢喜的问到。
      “姐姐,我哪里是什么姑娘?敢问姐姐,这是哪里?”我忙的下了床,回头看看,那床是一张小小填漆床,挂得一道白色影纱,虽比不得以前乳娘所讲的左相府邸的陈设,可是跟我和小玉的屋子比起来,真是腐败啊!我不禁吐了吐舌头。
      “快别叫我姐姐,既到了小泠院,大家不都是主子的人了?”鹅黄衫的小丫头笑答着,手上不停,取了水来与我净面。
      什么?小冷院?我怎么会到这个劳什子地方?
      三王子顾琏,因圣上的宠爱,是唯一一个未行冠礼就在宫外有了府邸的王子,因未行冠礼,尚未指婚,也无侧妃在室,用前世的话讲,真正是钻石王老五了!
      这种世道,男子本就是三妻四妾的,普通官宦人家就算是没有娶妻妾的,也有些大丫头陪房,俗称是通房丫头的,更何况是王子府邸了,这小泠院就是这样一个去处了!
      我只是疑惑,小泠院的大丫头无不是及笄的,我还未足十四,如何到了这里?我的心里如同堵了一块抹布,怎么都不是滋味,我再看看这屋子,轻叹一声,这里——不是我的归属。
      “姐姐,可能是我年糼不懂事,走错了院子,烦劳姐姐了,还是送我出了院子吧。”我拉着鹅黄衫丫头的裙摆,慢慢摇着央求,真如同一稚儿。
      鹅黄衫丫头听了,脸色大变,一脸惊惧,粉粉白白的圆脸如同死灰,快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没有人,把门小心的掩上。
      “我的小祖宗啊,这话是浑讲得的?快别再讲要出这院子的话了!进了这小泠院,就别再想着出去的事了!”
      见我疑惑,可怜我实在是不懂事的小儿,她又好心的加了一句:“你即叫了我一声姐姐,我也不见外了。妹子,这小泠院里,在外看来是风风光光的小主子,可就是个大丫头而已。我们进了这小泠院,也算是得主子的恩典了,好的就是兴许以后……这个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再别想着什么出院子的事,但凡出这个院子的,只有一条路——死。”讲到最后,她脸上已是凝重。
      我心一惊,从头凉到脚。
      酒真是害人的东西!宿醉的头疼又开始袭击我的三叉神经,太阳穴“突突”跳着。
      “姐姐,那我是怎么进来的?我总得跟我的家人讲讲吧?我得回去报个信吧?”我拉着鹅黄衫丫头,再讲已是泪流满面。
      “快别了!小祖宗,怎么听不明白呢?”鹅黄衫丫头看我可怜,牵着我的手,无奈道:“快别想着这个,自有人通知你家人去,只怕你家人听得你能进了这小泠院,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咬咬牙,寻思了一回,还是说道:“一般我们进来,是管家带来的,自有人让我们签了契,你这样的,还真没有见过,不如改天,你得了机会,自已问管家去。今后你我就同屋了,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事已至此,我只好点头应了。那个丫头名叫浣碧,现年已是17岁多了,在小泠院也不过半年光景,我才15岁,自然就喊她一声姐姐,她也笑着应了,我就跟着浣碧在小泠院学规矩。
      “姐姐,那个……听说小泠院的丫头都要……服侍主子,可有这样的事?”我还是小心翼翼的讲出了心中的顾虑。
      浣碧面上一红,看我小小年纪,担心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细心答道:“能被主子看上,在小泠院才叫得上小主子,我们原不过是些丫头,哪天被主子看上了,才会有出头之日,我们两现在服侍的就是商熹,称熹姑娘就是了,是这碧纱橱住着,我们二人在东厢,方便服侍小主子。这熹姑娘正是前几日才被主子看上的,恩宠日盛的时候,切莫出了差错!”
      我一一应了。
      “那主子是谁?”我得弄清楚,这个地盘,哪个才是老大!总不能被一堆鬼迷了心窍的女人给糊弄了。
      “主子……我原也只远远见得一面,并不敢抬眼望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华冠美服……身边也是美人如云。”浣碧面色微赫,似是满脸的憧憬,“只是主子似乎脾气并不好,听得姐姐们说,不得忤逆他半点,听说每月都有自以为有两分姿色就想要攀高枝的,被主子下令给斩了!”浣碧讲到这儿,脸色有点发白,还是有点惊惧。
      哦,我点点头,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只是残忍了些。
      “这样的主子,姐姐也期待么?”浣碧听了我的问话,含羞不语,末了,浣碧又幽幽一句:“如斯男子,就是死了也值了。”
      我暗道,一辈都不要我碰到这个男人!以前还疑惑“莲”就是顾琏,看这样子,八成不像。
      “妹子叫什么?”浣碧拉着我的手,甚是亲热。
      “我叫问……”想想,这大罪之名万不可再提起,就转了个话头,“我叫小莲。”
      “小莲?”浣碧,微微皱一下眉头,“怕不是好呢,‘莲’与‘怜’同音,本就是不好,还跟主子的名讳范了冲,还是改了吧!”
      “好吧,感请姐姐取个名字吧!”我也顺水推舟,名字只是个符号,反正问莲本来也只是我“借用”的,只是奇怪左相为何为自已的宝贝女儿取这样的名字,好像与当世不符呢,难不成本就预见了她的不幸?
      浣碧见我乖巧,也很是喜欢:“不如就随姐姐一个字,叫巧碧如何?”
      “姐姐的名讳,我哪里使得,既姐姐说了,不如就一个巧儿吧。”我暗暗的希望能借着红楼十二钗里唯一一个还算是好命的女子之名能带给我好运。
      “行,果是乖巧,正应了这个名!日后凡事跟着我,切莫行差步错!”浣碧说完,自去忙了,让我再休息一下。
      我的头还是疼,每一杯过量的酒都魔鬼酿出来的毒汁,那昨天我又饮了多少毒汁了呢?小玉,怎么办?我还能看到你吗?还有顾珩……还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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