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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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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我总是在子时偷偷的溜到湖边,脱了鞋,游到凉亭与顾珩见面,每次总是变着花样的做些吃食,两人一起偷偷的享用着,说不出的自在。
可是这么渡了几日,我便有点掐不住了,白天洗衣服时总是哈欠连天的,人也是没精打采,小玉关心的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胡乱的摇摇头,她伸手摸摸头,没热啊?
看我没有味口,一天到晚只想着睡觉,小玉把镇箱子底的冰糖梅子都拿出来了,让我一个人吃。
我心里有点内疚,——每天跟顾珩在那边胡吃海吃的,也没有记得跟小姐妹带点,她还把小刚送她的梅子全给我,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吃呢。
“不用!小玉,我没事,我睡会儿就好。”我推开那些梅子,“留给小刚吧!”
小玉脸一红,“就是你嘴贫!”扭头走了,那小半坛的冰糖梅子还是搁在我的床头。
我呵呵的傻笑着,年轻真好!
这一日子夜,我又应约而到。总是水果沙冰没意思,这湖里尽是藕,莲子,不取来用可不是浪费了,我教着顾珩着厨房做了银耳莲子羹,用冰镇了,那个美味啊~~~~
藕是好东西,生吃也好,凉拌也好,都是那么美味,可这个国家很是奇怪,居然把这大好的食材仅只当成观赏物,却不知加以利用。
我跟顾珩试着做了几款不同风味的,一个姜汁藕片,一个桂花藕丁,一个糖醋藕……种种都让顾珩吃得赞不绝口,拍着肚子怪我害他晚上吃太多,睡不着。
“浮萍,这个原也是可以吃的?”顾珩一边品着我做的桂花藕丁,一边问着,满脸的享受,“我跟你讲,现在不说你是妖精,我也不信,哪有凡间的女子会这些的?要不,你定是堕入凡间的精灵!”
“堕入凡间的精灵”?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词,让我想起前世一个有出尘气质的美女来。“别拍马屁了!喜欢就多吃点,你看,这湖这么大,原是你我两人取之不尽的。”
“不行了,不行了,肚子又吃撑了!”顾珩大叫着,就这么仰躺下去,吃得圆圆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呵呵笑着,“谁让你多吃来着!”看他那么喜欢我做的菜,我也满是宠溺的尽量满足他,我呢?——当然也是大吃特吃,才不管什么肚子肥不肥呢,我看看这14岁的娇小身躯,肥?离这个词还远着呢!
“浮萍。”顾珩仰躺在亭内的长椅上,看着天空点点的繁星,声音似有一点落寞。
“嗯?”我闭着眼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夏夜的风,吹拂在脸上,有点凉凉的,带来一些莲花的香气,很是舒服。
“你说除了南丰国,别的三国是什么样子?”
“嗯?我哪儿知道,我连京城也没出过,或说是就这个王府我也没有出过。”我闷闷的答道,真困,这风又吹得舒服,真是越发让人好睡。
“你没听说过么?”顾珩翻身起来,用两个胳膊支着,像支小狗一样巴巴的看着我。我睁眼时正看到这一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遥远的身影,也是这么巴巴的像只小狗一样的看着我……我一时有点恍神,恍惚间想要伸出手来触摸一下,这是真的吗?不是海市蜃楼?
“嗨,浮萍?你怎么了?”顾珩见我失神发呆,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晃,这才把我从遥远的回忆中唤回。
“哦,没什么,想起一个人来。”我自觉失态,有点尴尬的收回手,为了掩饰,就不自觉得抓了抓头发。
“呵呵,什么人?跟我像吗?”顾珩凑近了,就坐在我旁边,喷出的热气甚至都能到我脸上来。我脸一红,往旁边挪了挪,那小子也不客气,也靠近了一点,我看再没地方了,这小子也没有进一步的什么不良举动,我也就罢了。
这年头,谁调戏谁还不一定呢?谁怕谁啊?于是坦然。
顾珩把头枕在我的腿上,我的背僵了僵,见他只是躺着,就随他了。
“神龙大陆以前是一个整的大地,我们都是女娲的后人。可是有一天,我们的先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争斗,大陆分裂成了四个国家,三个虽然版土在一起,可是已经心生异念,再不似同气连枝的兄弟了……”顾珩的眼神有点迷离,说话如同梦境一般。
“后来呢?”我从没仔细了解过我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也好奇的想要知道。
“后来?后来这三个国家就是现在南丰国、北辽国、西齐国。”
“还有一个呢?不是四个国家吗?是东羿国吗?”我用一根手指卷起顾珩的一缕头发在手中绕着玩儿。
“是,是东羿,不过东羿在神密的海疆,终年都有海雾围绕,平日并不得见,据说国民也不来大陆,只在每年的海市才来西齐的大陆与商人交易一些用品。”
“海市?”
“嗯,一年只有一次。”
“哦。”我点头,古人诚不欺我也,《聊斋》中就提到过这种神奇的海市,东羿是一样的么?有龙女吗?
“我们四国各有一个信物,是当年女娲娘娘留下的七彩神石,不过已经幻化成不同的形状了。听说,只要集齐四个信物,就可以统一神龙大陆!海上也会消散那终年的大雾。”顾珩讲到最后,眼中已是熠熠的光辉。
“扑哧。”我忍俊不禁,这些个古人就是这样,总以为某个物什或是什么宝典之类,真能一统江山什么的,殊不知,这本就是愚弄民众的。
“笑什么?是真的。”顾珩认真的看着我。
“好,你说真的就是真的。”我收起笑,可是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东羿的玉玲珑,西齐的虎魄,南丰的龙魂,还有,北辽的——凤斩。”顾珩讲到最后,已然坐起,两眼直直的看着我,这都可以用一个字形容——“盯”。
“凤斩?”我心中一突,有点茫然的重复着这句话,凤斩?这个词陌生,却又有些许熟悉的感觉,那么怪异的充斥着心房,满满的,好像有些东西就要溢出来。
“小莲可是知道凤斩?”我正失神的想着,完全没有在意顾珩说什么,也没注意他语气中的兴奋。
“哦?哦!不知道。”我老实的答着,算了,何必自寻烦恼,罢了,不如抛开了。“顾珩不如今天就到此,我也有些乏了,先走了。”不等顾珩答话,我已翻身入水,远远的游去,只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纹。全没有留意顾珩眼中深深的失望……
第二日,我没有去凉亭,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怕没游到凉亭,人已经先挂了。又担心顾珩见不着我着急,就在湖边的林子里留了条,“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能用的词不多,也不管切不切题,只当他看得懂吧,反正今晚就是来不了了,一时好玩,又压了一片浮萍。
第三日,休得稍好些了,才又在子时偷偷溜了出去。
笛声悠扬,透着股仙气,我远远聆听着,并不敢太靠近,生怕一时的响动,打扰了这一如梦如幻的仙境。
一曲终了,顾珩收了笛,静坐凉亭,独酌小酒,看起来好不惬意。
看着他的背影,我呵呵一笑,慢慢的潜近,想要吓他一吓,待我游到凉亭,正准备出水,一把我既陌生又有一丝熟悉的男声响起:“你来了。”
我听出是那天跟顾珩一起的男子,顾珩叫他“哥”来着,难不成就是他三哥——顾琏?我不由得一楞,就在台阶边是不知是该上还是下了,潜意识中是想逃走!
男子丰神如玉,一身月白,束了一个玉冠,待他回过身立起,才看清他面部上半部分带了一个银制的面具,露出的双眼漆黑如墨,嘴唇略薄了点的,挂着一丝冷冷的可疑弧度。虽说薄唇的男人多薄幸,可这并不妨碍这个男子的美感。
面具?我的心里一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点模模糊糊熟悉的感觉,反而并无刚才的那种抵触惧怕了。
这个男子比顾珩身量要高些,一身的白,月光洒下,如同有一个光环,加上他冷清的气质,真似嫡仙般了,好像一个抓不住就会化羽归去……
“还不打算上来么?看来你还很喜欢呆在水里。”声音也是冷冷清清。
“哦,上来。”在水里泡时间长了,本也有点冷,我自然的伸出手去。
男子略一迟疑,伸出手来,把我拉了上去。
没有干衣服,我浑身湿淋淋的,在夜风下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还是顾珩那小子好啊!”我有点想念那小子了。
“阿嚏!阿嚏!”忍耐不住,我打了两个喷嚏。
男子微皴下眉,略一迟疑,还是脱下了月白袍子,扔过来:“穿上吧!”
我猝不及防,被袍子砸了个满面,抱着这还有男子体温的袍子,又开始有点犯傻了。
“还不穿么?”声音明显不满,大有威胁的意味。
“哦,穿!”我赶紧穿上,真是暖和啊……
“哼,你不是妖么?妖也会怕冷?”男子又轻抿一口酒,嘴角上挑,满是嗤笑的口气。
“谁讲妖不能怕冷?”一时顽心大盛,忍不住回了一句嘴。
“呵,牙尖嘴厉。”男子嘴角化开,终于荡漾成一个笑。
“你是……”我探询着。
“我是谁,有甚关系,你是浮萍小妖,我就是这一池墨莲如何?”男子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口气中满是落寞。
“莲,有何不好?出污泥而染,真性情也!”我不忿。
男子斜睨过来,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这世本有些习俗不同前世,前世中的花中君子莲花,在这世,却因为“莲”与“怜”同音,并不讨喜,总是嫌它出身污浊,未免不够高贵。听说侯爷子的亲母,出身江湖,因生得楚楚可怜,圣上赐“怜美人”。终因生得过于美貌得了圣上的宠,也招来了众嫔妃的恨,最终也不得善终,只留得一子。
因圣上对她的眷恋,赐号“怜妃”,以嫔妃礼下葬,后封为“贤妃”也算是恩宠有加了。这一子,取名——顾琏,原是对“怜妃”的一个念想。
男子望着一汪寂寂的湖水,看着那一池默默开放的莲花,轻嗅着那悠然暗香,心中起伏不定。
“你……是不是,顾琏,侯爷子顾琏?”
“不是,说了,你是‘浮萍’,我是‘莲’。”男子笑起来,如释冰山。
“好!在这亭里,我是‘浮萍’,你是‘莲’!”我会心一笑,是呵,在这凉亭,又何必在意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