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青影

6、五，阴谋，或者早已注定。

　　五、阴谋，或早已注定

　　萌萌蜷在被子里，用抱枕和布娃娃将自己整个掩埋掉，被里，变成了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家具与摆设都呆在原本该呆的地方，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静悄悄蹲着的它们，仿佛一只只潜伏在暗夜里的巨兽。
　　可它们的主人，却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萌萌不想害怕，可是她忍不住，身边的人一个个减少，这让萌萌不得不去担忧自己下一刻会不会也如沉睡的人一般倒下。
　　害怕是人之常情，即使这只是游戏。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死。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来，萌萌控制不住颤栗，恐惧已经有了自己的形体，像抽丝的蚕茧，密密包裹住身体，她努力想将自己藏起来，却神经质地觉得，沉睡，正在不远处敲响门扉……

　　“……嘭……”闷闷的撞击声从隔壁传来，不过多久，乒乒叮叮响起了细微利刃与利刃相撞的声音，萌萌瞪大了眼，恐惧地侧耳倾听，声音停了，依稀分辨地出有人在剧烈地喘息着。
　　隐约中，又是一个巨大的撞门声，随即有人惊恐地低吼出一个名字，“夏安！”急促的语调，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萌萌仔细分辨，似乎是清的声音。
　　那个有D•卡哲扬保证过，绝对不会是杀手的男人。
　　萌萌悚然想起住在隔壁的人不是夏安，而是酱，而清的房间在酱的再隔壁，她心惊胆颤，手卷住被单将自己搂紧，后背一阵阵发凉。
　　每晚都有一个被杀掉的人，今晚被杀的人，是酱吗？
　　那么，夏安……是杀手？！

　　一夜风雨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放晴，海上的天气如同六月夏日，说阴乍晴不具常理，朝阳明媚到了令人憎恶的程度，穿过了玻璃窗洒落进来，温暖如同午后窗台下的向日葵。
　　萌萌从床上爬起后，连早餐都没吃便匆匆赶往控制厅，进得门去，几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围坐在了桌边。有侍者正在为众人摆放菜肴，各种食物琳琅满目地排了一桌。
　　萌萌环视一圈，心凉了半截，酱不在，不只酱不见了，连娃娃也不在人群之中。
　　一夜之间，消失了两个？
　　怎么可能呢……这和游戏的规则不符啊……
　　萌萌害怕地瞅了眼夏安，又看看其他人，一脸的六神无主。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是什么地方……

　　IL招手让他过去，“吃饭了吗？萌萌，早餐想吃什么？”
　　“我……”萌萌绞着衣摆，靠近了那张桌子，却下意识地绕开了夏安。后者正在消灭一个大鸡腿，并没有注意他。
　　清坐在离夏安最远处，看上去有些精神不佳，他慢慢勺着碗中的粥，却一直没有送入口中，眉心微皱，好像没有胃口。
　　D•卡哲扬一语不发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葡萄酒，他一口口饮下紫红的酒液，动作安稳缓慢，睫毛低垂，有淡淡的酒香一丝一缕遗漏出来。

　　“娃娃呢？”萌萌轻声问，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她已经无力遮掩，“还有酱呢？”
　　清抬眼望他，一时竟以为自己又瞧见了一个娃娃，纯粹无辜又干净，一双眼睛如同琉璃。是不是女孩子们，都这么干净无暇呢？
　　他放下勺子，轻声道，“娃娃……和酱已经……”顿了顿，他有些说不下去，抬了抬下巴示意萌萌看大屏幕，那上头亮着的名字就只剩下在座的数人了。
　　娃娃，还有酱，已经加入了沉睡的行列。
　　萌萌愣住了。
　　一个晚上只能被杀死一人……
　　为什么……
　　昨天晚上死掉的是两个……
　　她呆呆地看着一目了然的屏幕，目光在接触到并排在一起，已经灰掉的修沐与汩两个名字时，脑海中嗡地一下，有什么东西瞬间碎掉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陡然间爆发出来，萌萌猛的抬手指向夏安，吼道，“是他！他是杀手！”

　　夏安惊疑地抬起头来。片刻后，脸上的惊愕被一抹了悟取代，放下手中的食物，他擦干净手，冷冷一笑，撑身站起来，“萌萌，我倒觉得在这的人里头，你才最有可能是杀手呢！”
　　“你胡说！”萌萌愤怒地大喊道，“明明你才是杀手！昨晚就是你杀了酱！”
　　“我杀了酱？”夏安冷笑，轻蔑地道，“你亲眼看到的？”
　　“我亲耳听到的！”萌萌恶狠狠地道。
　　“呵，呵呵，昨晚风那么大，你还能听到我杀了酱？”夏安抱臂不住冷笑，“萌萌，这台词也太拙劣了吧？”
　　“明明就是你……”萌萌停住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上去有些困惑。
　　“我看到了……”一旁久未开口的清轻声道，“昨晚……我亲眼看到……夏安杀了酱……”
　　“我说了是他先来杀我的！”夏安一拍桌子，凶狠地瞪向清。
　　“是你杀了酱……”清低着头，声音涩涩的，“娃娃也看到了……”
　　“什么……”夏安愣住了。
　　“娃娃看到你杀了酱之后直接跑开了，我到处找都没找到她，现在她的名字灰掉了……”清慢慢道，“大概，是像修沐一样自动退出游戏了吧……”
　　“……”
　　清的话音落下时，控制厅里落针可闻。
　　萌萌觉得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从眼眶里溢出来，温热地滑过脸颊，“又是这样……”她喃喃道，“杀死一个，不费力气地杀死另一个……又这样……”
　　“夏安，是你杀了酱，间接杀死了娃娃……”清淡淡地道，脸色有些苍白，“你不是凶手，谁是呢？”
　　“我……”夏安止住话头，闭紧唇，脸色铁青地沉默下来。

　　接下来是投票指认，清率先投了夏安，然后离开了控制厅，接下来是萌萌，投的是夏安，IL一直没说话，指证开始前也只是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这时候却突然开口道，“警察的查证呢？一天能够查证一次一个人的身份，今天的查证还没查吧。”
　　“我放弃。”D•卡哲扬轻声道，“我投夏安。”他依旧慢慢喝着杯中酒，甘醇的香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低垂的睫毛仿佛动了动，仔细看去，却还是原来的弧度。
　　夏安闻言神色一暗，喉结上下滚动着，仿佛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IL看了D•卡哲扬一眼，手中的控制器按下，屏幕上夏安的名字前面的数字变成了加四。

　　夏安叹了口气，一共五个人，四个人投自己的票，这众口铄金果真是无坚不摧。
　　不过，如果不是一夜之间死去两个人的话，自己会甘心被铄金吗？答案一定是不肯吧。
　　他看了眼D•卡哲扬，后者面无表情地喝着酒，睫毛太长，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突然想起D是警察，现实里真实的警察。
　　他苦笑一下，摸出一枚银边徽章，然后轻轻将象征着警察身份的徽章放在桌上，走了出去。
　　IL惊讶地看着那枚银边的徽章，转头盯向沙发上的D•卡哲扬，后者一抬手，饮尽了杯中的酒，撑身站起来，踱了出去。
　　IL面色发青，半晌后一叹口气，放下只吃了一半的早餐离开，控制厅里只剩下呆若木鸡的萌萌，脸色一点一点惨白。

　　夜，寂静。
　　站在一片黑暗的走廊里，萌萌感觉四周的风冷地刺骨，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她的脑后正抵着一把手枪，冰凉的枪管亲吻着她的后脑勺，枪把，握在清的手里。
　　后者轻轻靠近他，斯文地在她耳边解释着：“……其实，娃娃是我杀的。昨天最后走出控制厅的人，是她。酱是杀手，夏安是警察，两者正面碰上，总有一人要死，酱的被杀，不过是理所当然。”
　　“本人从不定规矩，枪要指着谁。我从来只杀，最后见到的那一个。娃娃是这样，你也会是。”清微笑着，手指一动，轻轻扣下了扳机，“萌萌，怪只怪你，最后遇上的人，是我。”
　　砰地一声枪响，在这静谧的暗夜里，绵长地扩散着，逐渐融进浓稠的夜色中。

　　我是杀手，所以杀戮。
　　生命对我而言，是枯萎在指尖轻动时的花。

　　夜深人静。
　　这艘船上，除了航务人员以外，想来大家都睡着了。
　　豪华的内舱里，没有人召唤侍者，一片冷冷清清。清沿着无人的走廊一步步离开，两边是排列整齐的房门，房里的人是谁，在做什么，不重要。
　　其实到了现在，所有开始都已结束，结局不再遥远。
　　夜晚，只能杀一人，白天，只能死一人，杀手的时间，结束了。
　　清经过D•卡哲扬的房间门外，却没有停步，他只放缓了步子，抬手看着掌中安静的枪。
　　垂下长长的睫毛，他暗自回忆起自游戏开始以来，每一次遇上D的时候。
　　说实话，D会投票给夏安，在清的意料之外。D是警察，他必定知道夏安的身份也是警察，他之所以投他，不可能是基于对酱和娃娃的愤慨。
　　清了解他，他不是这样心软的人。
　　之所以投票给夏安，也许是因为……
　　清怔了怔，突然苦笑，自己在想什么……
　　那个人可是D•卡哲扬，怎么可能……
　　“你的罪，只许我来定。”
　　低醇的声音自虚空中再次响起，清浑身一震，随手收好了枪，快步走开。
　　“做个约定吧，如果将来有一日，你成了杀手，而我是警察，你就亲手杀了我，如何？”
　　“……若我是杀手，你是警察，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呵呵，拭目以待。”
　　“……走着瞧吧。”
　　他后来还答了什么？似乎什么都没说了，只把左手撑在面颊上，微笑看着自己。
　　烟雾重重，他看不清他眼里的表情，似乎是戏谑，或者满是温柔？
　　谁知道呢。
　　自那以后，他们便各奔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