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青影

5、四，游戏还在继续。

　　四、游戏还在继续

　　“这是什么意思！！”杀手的聚窝点中，猛地暴出了一声怒喝。
　　酱狠狠把手套摔在桌上，愤然地瞪着对面同为杀手的人，“不是约定过杀人的时候我们会先商量吗？清你竟连交代都不交代一声就把汩杀了？！”
　　坐在地上的男人慢悠悠地给自己斟好一杯酒，抬眼看他，道，“酱，你冷静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酱瞪着清，恨恨道，“这个游戏里人死了就喊不醒来了！你何必一定杀死汩！他是平民啊！！”
　　清微笑，目光却冷了下来，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对上警察，正面决斗？”
　　“本来就该这样！！”酱浅褐的眼睛不赞同地看着清，坦荡地高声道，“就算身份是杀手，我们也没必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杀人吧！”
　　“呵，”清不耐烦地笑了，一闭眼，道，“酱，我以为你明白，结果你却像茂茂说的那样，迂腐地有些过头了。”
　　见酱不服气地还想说话，清一抬手，制止了他，道，“首先，游戏还在继续。”
　　“游戏还要玩下去，那么警察和杀手就必须有一方要取得胜利。你是杀手，你想死吗？”
　　“这和汩有关系么？！”酱不赞同地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根本没必要杀他！”
　　“是吗？”清晃晃手中的杯子，慢慢道，“但是，修沐是警察啊。”
　　“修沐……”酱怔住了，“是警察？”
　　“杀了汩，修沐便相当于死掉了一半，”清将玻璃杯凑到嘴边，薄红的唇瓣抿下酒液，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无情的光芒，“剩下另一半，”顿了顿，“也许，根本不必我们动手。”
　　清慢慢说道，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却让听的人心底发凉。
　　这只是个很简单的设定。
　　修沐和汩是恋人，汩是平民，修沐是警察。他们两人的恩爱人尽皆知。
　　如果，汩在这个游戏里死掉，以修沐的性格，他不会想着报仇，而是会第一时间去陪他的达令。
　　因为无论如何，这个游戏他无法再玩下去。
　　其结果就导致，警察阵营里，将消失一名警察。
　　——这不过是个粗劣的扬长避短、借刀杀人的计谋。
　　清能使出来，他酱也能。
　　但差别就在于，清可以一脸平静地将陷阱一一排列好，然后看着大家都按照他摆好的引线走下去，他则在幕后勾弄前路该通往的方向。
　　而酱，害怕看到预料的结局。
　　他突然想起了修沐没有表情的样子，一种已经死了一般的空洞。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沉默下来。

　　“清，即便我不想死，我也不赞同你的做法。”良久之后，酱这么说道，“你认真地有点可怕了……”他慢慢坐下来，道，“我们杀手杀人没错，但没必要这么认真，这只是个游戏。”
　　“……是的，这只是个游戏。”清沉默着，突然叹息一声，伸直了蜷地僵硬发酸的腿，双臂交叠背在脑后，靠着沙发底座长长伸了个懒腰。被他随手放在地上的玻璃杯震动起来，里头的液体漾出了细小的涟漪。“也许你不会信，我杀人时，并不会想太多，我最后看到的人是谁，就动手杀谁。
　　“我是杀手，杀戮就是我的任务。每一夜都有一个人要死，死的是谁，我太懒，不想考虑。最后离开控制厅的人其实是修沐，但我去找他时没找到，汩又告诉我修沐是警察。”清笑了笑，没有再解释下去，捞起杯子凑唇咽下一口酒，撑身坐起来，“这和是否游戏无关，我只是……为杀而杀而已。”
　　酱冷冷看着他，“既然如此。你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清闻言一愣，抬头看着他，绽开的微笑如孩子一般无辜，道，“是吗？”

　　修沐死了。
　　他将自己的徽章丢进了海里，然后抱着沉睡的汩，坐倒在甲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睡地很安详，怀里是他的达令，一对情侣，很甜蜜地依偎着，好象只是缠绵累了然后睡着了，和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
　　修沐抱着汩，两个人在一起，身边很安静，无人打扰。

　　D•卡哲扬和清一人抱起一个，将他们送回房间。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清又细心地将他们摆成互相依偎的样子，然后盖好被子。
　　最后一次回头看他们两个，好象一对精致的洋娃娃，互相搂着，亲密又孤独，是彼此的唯一。
　　D•卡哲扬站在门口，看见清回头一次后，不再留恋地离开，手在裤兜里摸了一会，摸出一支烟，擦火点燃，凑近唇边抽起来。

　　这个白天，没有人来控制厅。
　　巨大荧幕上的名字们无人打扰地明亮着，除了IL的嫩绿之外清一色单纯无辜的洁白。
　　悄悄地，灰色的汩字旁边，修沐二字亮了一亮，慢慢地，灰掉了。

　　天空是阴沉的暗灰色，近晚时分更是乌云翻滚。
　　海浪大幅度地起伏着，预告着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酱牵着娃娃，无声无息穿过走廊，前面不远处就是甲板，甲板西侧，是逃生用的小艇。
　　这些都是遇上海难时用的小艇，船上一共准备了数十只，堆在船尾处一字列排开，力求遇上紧急情况或重大事故时能保证旅客们安全快速地撤离。
　　母船豪华奢侈，子艇自然也差不到哪去，清水食物一应俱全，还有个小小的船舱，供旅客休憩。

　　海上的夜从来不平静，平时便已很大的风此刻更是狂躁起来，酱迈出第一步，几乎被风吹地落不住脚。
　　看了看黑黢黢的外面，握紧了藏在手心里柔软的小手，他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绝对没关系。这样的风浪与黑暗，对他而言会是种挑战，可是，他还带着娃娃，那么娇弱如花的女孩，能够承受地住这样冰冷的大风吗？
　　“酱，怎么了？”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娃娃见他久不行动，疑惑地询问道。
　　酱回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女，娇嫩的容颜上是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头如水晶一般干净。他有些胸闷，以他对清的了解，后者绝对不介意动动手指让这双眼睛永远闭上，而自己和他是一样的身份，无权阻止，甚至可能，要当帮凶。
　　“没事。”酱抿了抿唇，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数分，“我们走吧。”
　　“恩。”娃娃点点头，提着裙子的一角便打算跟酱离开，才迈出一步，身边的男人已拉开他大衣的一边，密密将她裹进他怀里。
　　“外面的风很大，有我在，你不用怕被风吹走了。”酱见娃娃疑惑地仰头看他，于是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解释道。
　　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风真的大到将我和你一起吹走，至少有我在你身边，我的体温也能给你一些温暖。
　　娃娃白皙的脸颊微微红了，鼻端是熟悉的酱的味道，有一种坚实安心的感觉。
　　她缓缓将脸埋进酱的怀里，额端触到的体温似乎能熨暖已被风吹地有些冷的身体，小小的手掌被他揣在怀里，是种持续着温暖的幸福。

　　“我是不是该放点烟花？”随着“啪啪”两下突兀的拍掌声，轻柔的询问带着点笑意响了起来。“才配得上这么浪漫的场景呢。”
　　酱一惊，猛地回头，清正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清……”毛骨悚然地后退半步，酱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地向后飞扬。
　　“是我，”清上前一步，笑容纯良又无辜，道，“酱看上去很害怕呢，我会吃人吗？”
　　“……”酱绝望地沉默了，他本想带着娃娃到小艇上去，如果不能逃离这艘船，至少躲避起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杀手们晚上时可以杀死一个人，酱从不介意对上Ｌ或夏安，甚至是D•卡哲扬，但他不想让娃娃或萌萌死在清或自己的手里，这跟对方是否是警察无关，只是单纯地对弱者的怜悯，他不能忍受看到弱小者被欺凌甚至被杀害，他害怕这类事情的发生。
　　或许真的如清所言，他心太软了。
　　“酱？”清轻巧地挑了下眉毛，他的眉型很好看，轻轻一挑，一种询问的意味优雅地显露出来。
　　酱咽了口口水，将娃娃更紧地搂进怀里。
　　双方人都站在走廊入口处，风在外头呼呼地吹着，是狠狠刮着空气的刀，娃娃缩在酱怀里，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不敢去看清的表情。
　　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是舒展开来，一种干净的单纯，他道，“不如这样吧，酱。我们来作个交易如何？”

　　“你也知道，不管是娃娃，还是你我，都是游戏的棋子。”、
　　天空黑暗。
　　“这个游戏，就是操纵人命。”
　　寒风凛冽。
　　“我们俩，是仅剩的杀手，而游戏，还在继续。”
　　酱依稀听到了……
　　“夏安或萌萌，你随机选一个帮我杀了吧。”
　　伊甸园的蛇，诱惑亚当和夏娃时，压低了的嘶嘶声。
　　“这不只是一个交易，还是你的任务，毕竟一个晚上过去，总有人要死掉，这是我们早就达成的共识，你说呢？”

　　“……我……选夏安。”
　　良久，酱轻声说道，汗珠从额角滚落，跌入衣领里，破碎。
　　游戏……还在继续，这是个该死的句子，因为这是事实。
　　酱无法反抗自己的身份，正如他已经预料到了，清一早便明白他一定会接受现实一样。
　　如果注定无法避免，那么，至少夏安，在酱看来是一个能一战的对手。
　　即便身份是杀手，酱也不想失了自己的信仰，去杀属于弱者一方的萌萌。
　　“啊呀……”清叹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对酱礼貌地笑了笑，伸手去拉娃娃，“姑娘们其实很娇弱的，她们害怕见血呢。”
　　“酱……”娃娃细细的声音仿佛受惊的小动物，她惊恐地回头看那个方才还将自己裹在怀里，传递给自己温暖的男人。
　　酱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痛苦，他何尝不想握紧她的手，可是……

　　游戏还在继续。

　　这是场，以生命为骰子的赌博。
　　眼睁睁看着自己与他人的性命在赌桌上旋转。
　　谁能压抑住心中的恐惧，放手一搏，谁就赢了。

　　只是在游戏的过程中，这一刻，下一秒，枪支或刀刃，指住的，会不会是自己……
　　谁都不知道。

　　清站在黑暗里，手中一上一下抛着一个绿边的徽章，橡木质材，带着少女身体上特有的馨香。
　　不远的床上，娃娃伏在蕾丝鸭绒被里安静地睡着了。
　　他抬眼看着窗外沉沉的黑暗，撇了撇嘴：“……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