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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我无法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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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无法杀你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天空由蓝变为乳白,让清想起那天晚上,修沐喂汩吃的炼乳。
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汩嘴唇的香甜味道,清靠在船舷上,手中一枚红边的橡木徽章在指间轻灵地转动着。
他有些恍惚。
那些熟悉的容颜都在不远的地方沉睡,黄瓜,瞬,茂茂,汩,修沐,酱,娃娃,夏安,现在再加上一个萌萌。
剩下仍站着的人,还有三个,一个平民,一个杀手,一个警察。
IL是最初的平民,也是最后的平民,没有利害关系的他,没有杀的必要,也没有借以设局的条件。
并且,现在,天亮了。
遥远的天边由乳白变为鱼肚白,清晨的风总是冰凉地带着大海的腥气,清抬起头,看到最高最亮的那颗启明星,熠熠地悬挂在天幕上,明亮放肆地闪烁着。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夜晚,月亮也如今天的星星一般明亮。
他站在高楼上,点燃了在那之前的时光里最后一支烟,任由它一点点燃完,从此,再也没点过烟。
他记得那时候D•卡哲扬就在楼下的小巷子里,正在与一群人械斗。他看不清他在哪,而他的声音却似乎一直能传到耳边。
那时他是警察,刚从警校毕业的新手,第一次任务就是他,一个混迹在黑白两道的新星杀手。
之后的初遇,纠缠,倾慕与分离,仿佛一切冥冥中已注定。
离开警局时,清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他在心底起誓,必须,遗忘掉所有的过去。
不久后,他从其他渠道得知D•卡哲扬进了高等警院,出来便是三级警督,再之后,他刻意不去注意他的消息。
直到这次,再遇。
恍然发觉,原来一切从未远离。
清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时,随口胡诌的一句话。
“你我站在同一界面,不同的世界,相等的位置。”
是后来所有的过往的统计。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清慢慢回头,唇角轻勾,划出习惯的弧度。
对面,D•卡哲扬和IL停住脚步,前者面色平静,后者却挂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游戏,还没结束。
“早安。”清笑着说。
“早。”D•卡哲扬温和地看着他,眼眸深处挂着一丝掩藏地很好的古怪。
IL微笑着回了一句,“早,清一大清早就起来了,实在是好精神。”
“多谢夸奖。”清抿着唇微笑,抱了臂轻声道,“想必现在活着的人,都在这了吧。”
“……如今在船上,参与这游戏且仍活着的人,就只剩我们三个了。”D•卡哲扬道,低沉的声音从他唇中流出,一如既往地平稳,眸光里那丝古怪却越来越明显,“IL是平民,这是我们都已确认的讯息,那么还有我和你——”
“……我们中,有一个是杀手。”清抿嘴一笑,接上他的话。
“我是,警察。”D•卡哲扬看了清一会,轻轻抛起了手中的徽章,银色的流光从他手上跃起,浮动一个来回,乖巧落回他的掌心,那是枚代表警察身份的徽章。
“我是……”清抬眼轻笑,“杀手。”他说着,缓缓抬起的右手手心里,赫然是一枚红边的杀手徽章。
一时间甲板上再无人出声。
游戏进行到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所有被掩饰的阴谋和面具全部被揭开,谁正谁邪一目了然。
按照杀手一旦被警察揭穿便必须束手就擒的游戏规则,D•卡哲扬已经表明了身份,清也曝露了徽章,游戏应当就此结束,但,单独的杀手遇上单独的警察,却必须决出个胜负。
必定有一个,把另一个杀死,游戏方可结束。
可这边两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IL站在一旁,唇角的笑容依旧深不可测,他抬眼看看红光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又转眼回看这边两个仍旧站在彼此对面互相凝视的两人。
轻轻一哼,退到了一旁。
海上的风很大,猎猎地吹着,朝日渐渐东升,有层次地燃起了一天一地的鲜艳火光。
海面上波光起伏,摇曳不定,却清澈如昔,仿佛天地间撕杀不定的亘古战场上,所有将士们流尽的鲜血,都涌进了这片海洋,然后被海水稀释了,只留下淡红泛金的透彻水纹。
“为什么。”D•卡哲扬突然发问。
“什么为什么?”清故做不知地反问。
“你是杀手,”D•卡哲扬看着清,表情有些认真,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恩……”清沉吟一声,道,“也许是我的阴谋也说不定呢。”他抬眼看他,微笑,“最先杀了你,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杀手了呢。不是吗?”
“……只为这个原因?”D•卡哲扬挑高眉梢,然后微微一笑,道,“可惜你忘了,一开始这船上,除了你我,再没人知道那个约定了,而第一个死的人,却是黄瓜。”
“是吗?”清一脸无辜,“可惜动手杀死黄瓜的人是茂茂,不是我呢。”
D•卡哲扬闻言一抬眉,笑容不变,却不再接话。
面前这个人一旦嘴硬,死蛇都会被他咬定是在冬眠,想让他松口,除非……
清见他不说话,也抱了臂,好整以暇地靠船栏站着,轻轻打了个哈欠,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
一时间,甲板上再度陷入了沉默。
海浪刷刷地撞着船舱外壁,阳光逐渐明亮,天空中的云慢慢变地洁白而柔软。
天已经完全亮了。
D•卡哲扬一直没再开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有船员或其他旅客路过甲板,却都因这边古怪的气氛而不敢靠近,有的人快速走过,有的人则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时间就在僵持中一分一秒过去,相当部分的看客都因为戏码的一成不变逐渐散去,慢慢地,甲板上竟又只剩他们三人。
又过了许久,清突然叹息一声,将右手覆过来,掌心轻动,鲜红的徽章掉落地面,滴溜溜滚到了D•卡哲扬的脚边。
然后清干净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流动起来,传到了D•卡哲扬耳边:
“……游戏该结束了。”
那人扬了扬眉。
“——其实说来,一开始,不杀你,真是为了掩人耳目……”
可是……
“可是我没想到,我可以轻易地杀掉每一个人——除了你。”
早在D表明警察身份的当天夜里,清就趁夜色摸到了他房外。那时候杀掉D,清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暗地里的杀手们,理由是杀手们知道他俩之间有约定,于是杀了D来嫁祸于他。
这样一来,清还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博取一份同情。
可是……
清深吸一口气,低下眼睫。
他下不了手,无论如何,下不去手杀他,即便他清楚地知道,这只个游戏……
之后他转移目标,想起最后离开控制厅的人是修沐,于是折去修沐和汩的房里,却被告知修沐是警察,而汩单独一人……
感觉对面的目光变得灼热,清定了定神,“杀掉你,其实并不难。”
是的,清在心底说,这些年的杀手生涯,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了。
“我只是,”低低的声音几乎轻微到听不见的程度,“下不了手而已……”
“总而言之。”口中渐渐泛起微腥的味道,清弯起了唇角,有趣地笑起来,“游戏开始时没能狠下心杀了你,并非没有其他顾虑……”
殷红的血从唇边涌出,他抬睫看了眼对面的男人,“只是没想到,从此一输到底。”
“游戏,结束。”
双腿已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清靠着船舷滑坐到地上,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对面的男人走了过来。
近了。
更近了。
距自己还有……
三步之远。
然后……
思绪便先一步远去了。
最后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依靠,是温暖而坚实的。
清努力记忆着,思绪却缓缓沉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也许我们是两根平行的线。
偶尔地交际,是彼此生命中,火花喷溅时的完美。
……
“如果将来有一日,你成了杀手,而我是警察,你就亲手杀了我,如何?”
“……若我是杀手,你是警察,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呵呵,拭目以待。”
“……走着瞧吧。”
我却曾确实地想把你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