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相濡以沫 ...

  •   唐诗无聊的蹲在门口,双手支颐。地上一圈水渍,里面圈着一群彷徨无助的蚂蚁,无疑这是她的杰作。她今年才七岁,已经出落的惊人的美丽,这让姜二夫妇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因为对平民而言,女孩子太美反而是祸非福。对于姜二夫妇的担忧,唐诗是心里有数的,所以平常极少出门,最多在街坊周围和的“同龄”孩子晃荡,充充孩子王。她不敢表现出过份早熟与聪慧,不过,七年来的“装嫩”,她都快忘了自己有个成年人的灵魂,是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另外,从周围大人的只言片语中,她了解到这个时空有契丹、西夏、大理、吐蕃,以及自己所处的大宋,契丹与大宋之间似乎还时有开战,虽然历史不是很精通,但多少还是能判断出自己来到了北宋年间。
      日近黄昏,天边被红霞染透,宛若太阳燃烧留下的余烬。家家户户开始升起了炊烟,米饭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坊间里。不远处就是坊门,一群孩童在那个不宽的空处玩起了“跳格格”。这游戏是唐诗教给他们的,这年代穷苦家的孩子没什么娱乐,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放纸鸢、玩蹴鞠。因为阿福没有奶水,唐诗的口粮差不多是从周围的好心街坊里舍来的。也就是说她是喝“百家奶”长大的。因此唐诗与周围这群同龄孩子的感情好的就像——同一个碗里吃过饭的(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发明”一些好玩的游戏给大伙乐和,不过是她略尽的绵薄之力。
      不过,今天她的心思显然不在“与小屁孩同乐”这事情上。天已擦黑,孩童们跟唐诗打了声招呼也散去了。远远的看到一条身影向着坊门挪了过来,唐诗开心地跳起来,迎上前去。一声“爹”还没喊出口,唐诗便被一股酒气熏了回来。糟糕,是王麻子!
      “嘿,这不是姜二的便宜闺女吗?长得可真俊呐!”王麻子说罢,一支干瘦乌黑的手就伸了过来。
      唐诗厌恶地啐了一口,掉头就往自家屋子跑去。身后传来王麻子的满嘴喷粪:“哟呵,不待见我,哪天被爷爷逮着,把你卖到……去……”
      屋里,一灯如豆,一个花信少妇襟钗布裙,虽然素面朝天,却难掩其迷人艳色。此刻她刚熄了灶头的火,正拍落身上的柴屑,一个小身影带着一阵风扎进了她的怀里。
      “阿蛮,肚子饿了?”阿福一只手搂过唐诗,一只手的手指在她的发间跳动。“再等等吧,你爹一回来,我们就开饭!”
      唐诗贪婪地嗅着自小熟悉的气息,小手拉下帮她梳理秀发的大手,轻轻握住,贴着脸颊,感觉着上面已经粗糙的纹理,心中泛酸。曾几何时,这白若羊脂变得暗淡无光;曾几何时,这柔软细滑变得干硬粗糙……
      感到唐诗的异常,“小丫头,怎么了?”阿福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拉着她一边坐下。明知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但阿福却依然视若骨肉。根据姜二的陈述,她是阿福拼死保护的婴儿,只是自己忘了一切,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但肯定非同一般。而且,这丫头乖巧伶俐,天生惹人疼爱。想到这里,心中又和自己犯起别扭,怎么就忘了呢?看她模样,明眸皓齿、楚楚动人,若她本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却因为自己的缘故流落穷困,这是多大的罪孽呀?苦了这孩子……
      看着阿福眼中的怜惜和自责,唐诗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娇声回答道:“这个臭爹爹,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害娘和阿蛮饿肚子,我以后都不理他啦!”唐诗心中鄙视了自己一把,学孩童撒娇,自己是越发熟练了。
      阿福回过神来,又想起什么似的嗔道:“你这丫头,每天眼巴巴地守着他回家,怕刮风怕下雨,明明关心他,为何面对他总是恶声恶气的?难怪你爹给你起名叫阿蛮。”
      唐诗心里嘀咕道:你还不也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平常不论人前人后对着人家都是不假以颜色,颐指气使,甚至冷言冷语。可是呢,一到了夜里(注意,是夜里,不是晚上,关键看某小孩睡着了没有),你就会表现出女人柔媚的一面,似水的柔情简直要把人家淹死,缠死,腻死(N种甜蜜的死法)……。每天让人家在地狱天堂里徘徊,要他生则生,要他死则死,手段高超、御夫有术啊!
      其实,姜二落到这般田地,已经是大幸了。就他当初那恶劣行径,在21世纪,唐诗绝对不介意送他去住政府开办的免费套房。奈何人心总是肉长的,姜二这几年来,对阿福的敬和爱,对唐诗的宠和疼,渐渐让两人淡薄了对他的恶感。尽管他貌不惊人且非大富大贵,但他吃苦耐劳、餐风沐雨,尽自己所能给家里的大小女人以最好的。他在用心的维持这个家。唐诗想到,自己居然会用“家”来形容,心中布满了沉甸甸的温馨与幸福。而这种幸福,唐诗曾以为离了自己原来的时空就再也享受不到了。
      “谁!”姜二刚回来,猛瞧见家门外鬼鬼祟祟的身影,暴喝一声,提着扁担就冲了上去。阿福和唐诗相携出来,正好看到姜二提着扁担追人去了。这事不是一回两回了,阿福的美貌难免引来地痞泼皮的窥视,尽管姜二努力把自己武装地气势汹汹,出手狠辣,也很小心翼翼的严防死守,这事却依然时有发生。
      阿福脸色有些发白,双手用力缴着衣角,唐诗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像这样的事在这个时代,当事人都不好声张,只能吃哑巴亏。若说出去,人们甚至会认为是这家的女人太招蜂引蝶,门风不正。
      姜二回转回来,兀自气哼哼的,待看见家里大小女人一脸愠色的站在门外,立刻变了张笑脸,“嘿嘿,被我打跑了……”
      阿福看着他的傻样,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没地方泄,当下也不作声,拉着唐诗朝屋里走去,一会儿传来“乒乒乓乓”摆碗筷的声音。姜二进得屋来,讪讪地坐在桌前,平时能说会道的舌头愣是变得不会转弯,默不作声地扒拉着饭。突然,碗里出现了根青菜,那个感动啊,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一看,媳妇还是面若沉水,只有闺女正冲着自己笑嘻嘻的。好闺女,不枉我疼你一场。
      “爹,那事儿帮我问了吗?”
      难得今天闺女这么好说话,姜二幸福的快晕了头,想也不想的回道:“啥事儿啊?”
      唐诗这下可急眼了,敢情你没把我的事放心上,我白献殷情了我。恶狠狠地本相毕露。阿福一看唐诗反应这么大,也放下情绪,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姜二。
      姜二这会儿汗如雨下,脑袋马上灵醒了过来。这才想起来,早上临出门时,唐诗拉住他,要他打听下县城里的医馆近期有没有要收学徒的。姜二当时还以为这事是阿福要问的,虽然想不明白她问这事干啥,但也不敢在“平常”时期“捋虎须”,没敢怠慢,出了坊就直奔东城,把事情先给落实了。当下不敢迟疑,老老实实道:“问了,德惠堂的掌柜说,目前不招学徒……”
      没了?等了一天,就被这么一句话打发了?唐诗正有些失落,姜二的下一句话让她马上来了精神。
      “不过,他们需要些手脚麻利的小厮……”
      “好,明天带我去吧,爹!”有工作,先凑活。
      一看阿福也是一头雾水,姜二才知道,这事都是小祖宗自个儿的主意。想也不想,几乎和阿福异口同声:“不行。”
      阿福接着道:“你个小娃娃,瞎想些啥呢?家里不需要你去外面做抛头露面的活计,再说你还这么小……”
      “我已经七岁了,不小了。”唐诗马上打断,“你看,同岁的二蛋都能在风荷楼做杂役,小丫去了崔府……”
      “人家二蛋是男孩子,小丫是家里不宽裕,送去当丫鬟了!”
      “咱们家也不宽裕呀……何况,可能就要添个弟弟或妹妹了……”唐诗声音越说越低,小心看了看阿福。
      呀,阿福的脸“腾”地生起两朵红云,死丫头,偷听人家夫妻的被窝话。这可怨不得人家唐诗,姜家就两间草房,同一屋檐下,哪有什么私隐。原来自四年前,阿福不慎小产,身体孱弱,一直没有再怀上。姜二心疼阿福,倒不在意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阿福却不能不为姜家考虑。近两个月来,阿福发觉身体的异样,因为有过经验,便在夜里拒绝了姜二的温柔,娇羞地说出了心里的怀疑。现在被女儿当面说出来,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好责打,最终仅仅揪了一下唐诗的耳朵。
      看着唐诗满脸的企盼,心中微微叹息,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孩子长大了!姜二在外奔波,自己在家做些针线活,对于三口之家是有富余,但是再添张嘴,怕是就有些窘迫了。何况,这样家境的孩子总归要自食其力。只是,自己心中终是不舍,孩子太懂事了……
      其实唐诗也有自己的考虑,毕竟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自己,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做这个时代的“贤妻良母”。但是要独立,就得有一技傍身,正所谓:做生不如做熟。自己上一世学的是中医,虽然专业是针灸推拿,但基础中医知识还是有的。不如就在这方面继续深造,既解决目前父母的困境,又遂了自己的意。
      见阿福有些意动,唐诗也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开心的抱住她,亲了她满脸的口水,说了声“谢谢娘成全”转身离开。留下两个无可奈何的人,对坐无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