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梦回云万重）》雪凝光

8、已成伤 苏兰妤，你

　　学校本来就因为上次的学生运动停课两周，苏太太又想让她在家中多多休息，因而兰妤去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那天她坐车从学校前的大街走过，又看到那条小巷子，槐花已经凋的差不多了，叶子层层叠叠，清晨看起来极为安静，她也想不出为什么他那天刚巧经过那个巷子。一个堂堂督军，出门总会是以车代步的吧，怎么会突然在这救了自己。不知道怎么的，隔了几天的事情，她想起来总会觉得是恍若隔世，她回来这几个月倒好象是过了很多世。一个月过去了，她有时候怀疑当日是不是一场梦。
　　学校倒还是不平静，被捕的学生仍没有被放出来，早就有家长过来要人，因不敢去政府闹事，只好跑到学校来。校方也是多次交涉，也迟迟没有回应。苏兰妤的班上就有两个学生也被捕，她虽然来到没多久，也隐约记得其中一个是个很用功的学生，头脑也灵活，课下常常问自己问题。
　　中午放学后，因为离家远，她也不便回家吃饭，就在学校餐厅用餐。偶尔也和江念琪到外面的小饭馆里去，吃完还可四处逛逛。那天江念琪因为好久没有见她，还没有放学便约她出去，又去了常去的馆子。已经到了夏天，天气有些热，老板娘就弄了个电风扇给她们，她本来觉得不用，可是看到江念琪走路走的脸上结着细细的汗珠，也就默然接受。
　　她就穿了件乔其纱的长衫，上面还是天际的那种淡青色，渐渐到了下面就变成若有若无的白色，看起来清爽，穿起来也凉快，吹着风就觉得风有些冷，吃过饭，江念琪又拉着她说了些话，一起身倒觉得头有些重。她想回到办公室坐一会，却看到江念琪好像有什么话跟她说，非要拉她到学校操场那去。
　　因为天气热，操场上没有几个人，围着跑道有几排高大的梧桐树，洒下树荫，没有风那树动也不动，地上泛起一股热气，她们就坐在树荫下的看台上，隔三差五的几个学生从身边走过，其余便是安静。
　　江念琪四处看了看，才靠近她她说：“兰妤，你有没有心上人？”
　　兰妤一怔，也没有回答，因为一个月没有学生上课，操场上草长得很高，偶尔有学生走过就会飞起一群群的雀，鸣叫着飞向远方。
　　她想起那时候和夏明轩去骑马，是一个朋友的马场，在很远的郊区，马场周围都是些整齐的树木，与外界隔开，而里面一道白色的篱笆内就是广阔的绿色草地。
　　朋友给她栗色的母马，颇为温顺，可是她还是觉得害怕，其实她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她想也许只是因为在夏明轩的面前，所以连心都变的胆怯而温良。
　　夏明轩也不急着教她，给她递过一根胡萝卜，她正不知道为什么，那马就凑了过来，蹭蹭她，吃她手里的胡萝卜，舔得她的手心痒痒的。朋友们早就骑了各自的马走了，只剩下夏明轩和她，她边笑着，边去看那马，头上一宗白色的鬃毛，眼睛极大，友善的盯着她，她看到那眼睛中她和夏明轩的影子，她穿着一套白色的骑装，而他穿着很深的蓝色，笑着站在她的身后，看她玩耍。
　　“这马应该还是个美人呢。”她也没有回头，梳理着马的长刘海。
　　“是啊，可惜不及你十一。”
　　“你拿我跟马比。”她转过头来嗔道。回过头却发现他站的很近，她的脸离他只有几寸的距离，甚至能感到他呼出的气流，她一时慌了神，急忙往后退，夏明轩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再退就冲撞我们的马美人了。”
　　她停下了，还是生气的样子，心里却是极欢喜的。
　　夏明轩教的很好，不一会她就能骑着马缓缓踱步了。夏明轩就和并排走着。
　　那日天上有很多云彩，一会遮住太阳，整个草场就在阴影和明亮间交替着，朋友早就不见了踪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在周围的树上哗哗作响。栅栏外面有些小木屋，有瘦而尖的屋顶，被染成白色，而草场却是一碧千里，翠色欲滴，看起来就如一幅清新的油画。
　　夏明轩本来一直看着她的，忽然策马向前疾走，渐渐跑远，草里本来有些云雀，听到马蹄声，一阵轰鸣，成群飞走，消失在天际。
　　他却俯在马上，探下身去，一个漂亮的探身，旋即调转马头跑了回来，向她挥手。
　　她正不解其意，等他走近了，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朵黄色雏菊。
　　遥遥的他说：“苏兰妤，你有心上人了吗？”
　　他说了两遍她才听清楚，却只是笑着向他摇摇头。
　　她一直都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那朵明亮的雏菊，和他看到她笑时候高兴的样子。
　　本来是想帮她簪上，才发现她带着骑师帽，想了半天也只能把花插在马美人的头上。
　　两马并肩而行，那时是怎样的喜悦。

　　江念琪看她出神，笑道：“一定是有了，是不是秦老师？”
　　秦老师是她班上的国文老师，曾送过她几次花，有次还非要念诗给她，吓的她躲都躲不及，她推了一下江念琪：“才不是呢，没有。”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大美人居然都没有男朋友。”江念琪顿了一顿说“前些日子跟哥哥出去吃饭，认识了个人。”
　　兰妤这才明白她原来是喜欢上别人了，忍不住要打趣她，但看到她那有些羞涩的小女儿态，心有所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他是政府里的人，年纪轻轻就在督军府里做事，听说很受器重呢。哥哥也觉得他很好呢。”
　　兰妤笑了笑说：“这么好的人，你找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他去。”
　　江念琪作势要打她，又停下来说：“兰妤，你也这样觉得，本来我想找哥哥的，他工作那么忙，根本顾不上我，再说了他一定会笑话我的。我……想自己去找他去。”
　　兰妤本来是说笑的，看她很认真，就说：“那你就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的。”
　　“可是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吧，我们就假装是去爱伦饭店吃西餐，顺道经过，要是能碰巧遇到就好了。”她一把拉住兰妤的手，央求起来。
　　兰妤拗不过她，就只好打电话回去告诉苏太太，晚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