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梦回云万重）》雪凝光

18、怜空影（1） “我送你回

　　舞会本来还有一个晚宴，她实在觉得无法再撑下去，就向江念琪道歉请辞，江念琪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宾客又多还要招待，便没多问，只叮嘱她好好休养，有空便会去看她。
　　一出门，吹着冷风才觉得好些，初时看猩红的地毯，觉得分外喜庆，现在看来却无限凄凉。如此良辰吉日，宝马香车，宾客络绎，无限的喜庆都是他的，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这没多人，她原先总觉得有一个人是离自己最近的，无论他在哪里，总是离自己最近，现在却知道那距离却是世上最遥远的。她又觉得世界之大，她是孤身一人。
　　风吹来，有彻骨的凉意，她抱手胸前，一步步向下走。才走完台阶就已经筋疲力尽，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路边上有个横椅，孤灯照耀，更深露重，坐上去很冷。她就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直到自己渐渐有了力气，又往前走。
　　走着就觉得有车跟在后面，她认出那是沈季恒的车，就加紧步子不去理他。车子停下来，他出了车门，几步就走到她面前，说：“我送你回去。”语气强硬，听起来像是喝了些酒。
　　她还是往前走，他走了两步截住她说：“兰妤，我送你回去。”他一直都是叫她苏小姐，这一声兰妤却好似极自然的喊出，她看他脸上，浮动着凄凉的神色，明明灭灭，凭生一股无力感，恰恰触动自己心里的感触……
　　车子里面极为宽敞，自上了车他就没再说话，斜靠在车窗那边，仿佛已经睡着。司机上次送过她，因而知道路，也不消她多讲，她就静默着看窗外，偶尔有灯闪烁。照在她脸上，光影变幻，映着泪光莹莹。
　　忍了很久，还是不免抽泣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内，显得尤为清晰。他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转了个身，换了个姿势，重新睡去。她看到他的眉头早就皱成了一团，不知是不耐还是厌恶。
　　车子行到百货公司门口，人很多，三三两两的在路上穿行，看到车也不避闪。路边停了一排的黄包车，等着客人。小贩更是多，买糖葫芦的，买棉花糖的，捏泥人的，叫嚷着，忙碌着。兰妤隔着窗只能看见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听不见分毫的声音，心里觉得外面的一切对自己便如同是影院里的默剧一般遥远。
　　什么都那么远，她什么也抓不住。
　　车门打开，她看见沈季恒走下车，后面跟的车上的警卫也连忙都下了车，守卫在左右，分开人群，给他开出一条路。
　　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包东西，棕色的牛皮纸，隐约有香味传出，香而暖。
　　他关好车门，把纸包递给她说：“莫哭，吃些板栗就好了。”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暖意渗过薄薄的纸，暖及手心。他的话说的奇怪，她也早不会在意，几次见面，每次总有些蹊跷是她猜不透的。她也没有心思去猜。

　　虽值晚上，兰妤家边的园子里还是有些人，沈季恒的车子开进去十分不便，被人认出难免是非，就停在巷子口，没有往里面进。
　　司机下了车给她开门，她道了声谢谢，嗓子却还是哑的，涩涩的，他望着她，那目光饱含心事，最后只微微颔首，没有答话。
　　她下了车，夜重秋风起，早有些槐树的叶子落下，地上也积了一层，不觉她回国已经是那么久。
　　家里院子里的燃油灯亮着，可能是母亲等她回家，这家对她虽然陌生却温暖就如沈季恒。她敲了敲门听到有人应了一声，倚门回首，却看见车子还是停在那里，车灯依然亮着，黄色的光照在她来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