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梦回云万重）》雪凝光

11、悲临月（2） 她尽力想，

　　那枪紧紧压在她的太阳穴，那样紧，她感到酸痛，那种冰冷让她感到熟悉，她尽力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觉得头就要炸开，仿佛有无数的情绪顷刻间涌出，像铺天盖地的黑压压的鸟直飞过来，她避无可避，刺耳的叫声一浪接着一浪，向她扑来，她就如同漂浮在海上，浪涛接连不断涌向她，不能呼吸。，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梦那样长，她坐在船上，正是四月天，日头照在她绿色描金花的旗袍上，反射处极淡的光影，薄如蝉翼，随着小船的摇动而飞舞。
　　抬头能看到岸边的大树，枝叶舒散，把碧蓝的天遮住，只透过缝隙露出破碎的天空，形状凌乱，像一块块碎了的琉璃。她带着个白色簪花的阳帽，也不敢摘下来，怕晒黑，就仰着脸去看天。四周那样安静，只有河水拍了岸边的声响。
　　她等了很久了，大约从清晨开始吧，那时候还是漫天的晨雾，把衣裳都打湿，过了很久才慢慢晒干。可是他依旧没有来。
　　岸边有些长长的木椅，被漆成了白色，看起来如同玉砌一般，因是中午少有人在外面，四处都静悄悄的，那木椅也显得有些凄凉。一阵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她本来就等得很累，这一吹却有了催眠的味道，索性把帽子盖在脸上，不再看。
　　不一会的功夫，她听到清晰的乐声，却是那首小夜曲，漫天忽的飘来极淡的木兰花香，似有似无，她往岸边看去，只看到浓密的树荫下面，夏明轩面朝她站着。
　　船离岸，不过数丈，望他，仿佛相隔了极远的距离，一江烟水，遥若隔世。
　　夏明川的脸却很清晰，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安静，像是在听树林里萧萧的风声，四周的一切不再动弹，连刚才挥动的枝头也瞬间静下来，太阳落到他的身后，有些绯红色的光晕镀在身上，他的神情却更加安详，看她似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表情。
　　她只能大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得声嘶力竭，不能发声。
　　而他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瘦高的身影，烟雾般消融在层层绿色树影里。
　　早有泪流下来，她也没有拭，只俯在小船上随水漂流。
　　寂静无波的河水不知怎的涌起高高的浪头，太阳隐去，乌云遮盖天幕，小船如同狂风中的一片叶，颠簸摇晃，她觉得自己眼看就被浪吞噬，呼吸都变的极为困难，她大口喘息，却无能为力。
　　黑暗中有手伸过来，修长而有力，穿过翻滚的浪，拉住她，却是沈季恒。原本严肃的脸此刻却浮现一种悲戚的表情，像是在询问她愿不愿意离开。
　　她尽力想，直到想得头疼的天旋地转。

　　沈季恒的书房却是灯火通明，他皱着眉头听前面的人说着话，眼睛盯着案子上一个白玉镇纸。他记得往日在江南的时候，阿沉每次写字总要用这个镇纸。雕的是子母夔凤，雕工甚是精美，两只凤贴面偎依，绰约有姿，拿在手里微凉，在夏日却极为舒服。纸是上好的宣州宣纸，白似雪，她的一手簪花小楷，整齐有致，甚是清雅。
　　警卫连的孟元良正汇报着，看他在出神，也不知道有无在听，只能简明扼要的说道：“据属下看，督军府内一定有内鬼，他们才能知道督军并未乘以往的车，而是随后再走，才事先埋伏好。只是夜晚搜山，并无所获，内鬼是谁，现在还无从知晓。”
　　沈季恒头也没抬，只道：“恩，时候不早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孟元良行了个礼，径直离去。

　　接着进来的却是李川宁，他轻轻咳嗽了声道：“不知谁说出去的，乾宁那边刚刚来了电话，问四少情况。我只说四少毫发无伤，老爷子才安心睡下。只是吩咐我转告四少，需彻查此事，务必水落石出。”
　　“父亲的病，没受牵连吧。”沈季恒问。
　　“没有，老爷子最近身体稍好于往日，有时能下床走走。”李川宁看他直盯着个镇纸，也不抬头，倒像是极疲惫的样子。却也忍不住问道：“四少觉得这事是不是有蹊跷。”
　　沈季恒站起身来，问：“你觉得有什么机关。”
　　李川宁一时间不敢答话，停了会说：“属下想，就算是他们事先埋伏，又怎知道四少会下车。倘若四少不下车，这计划怕也难以实施。恐怕……”说到这里再看沈季恒，脸上已有了厌恶的样子，就没敢说下去。
　　沈季恒沉默片刻说：“行，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此事别再向乾宁那边说了。”
　　李川宁见他一脸正色，极严肃的样子，就答应了一声。
　　沈季恒拉开帘子，窗子外面布防更加紧，几步一个岗。一阵风把帘子吹起来，拂到他身上，凭生了一股烦躁。他问道：“司徒医生来过了？”
　　李川宁答：“方才刚刚走了，说她——苏小姐脚上伤的不重，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经脉，只清洗了伤口，包扎完就走了，怕四少军务繁忙也没有前来告别。”司徒礼留洋回来，司徒家与沈家是世交，因而常常来往。
　　看他转过头来，李川宁又说：“属下已经告诉他，此事和军务颇有牵连，请他千万不可外传。”
　　“恩，司徒自然不会多嘴的。”拿目光扫了他一眼，沈季恒径直向门外走去。
　　“四少！”李川宁上前追了几步。看他拉开门，回头眼睛里满是不耐，心知多说无益，就目送他走开。

作者有话说

　　加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