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梦回云万重）》雪凝光

10、悲临月（1） 别害怕，我

　　只听到他讲：“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那语气虽然严厉，却藏着几分关切，仿佛是一句埋怨。
　　一时间她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答起。他看她疑惑，也一下子恍然，脸色也立刻变成严肃而威严的样子，他后退了几步，又看了她几眼。
　　她因为方才跑的慌张，又被车惊到，脸色发白，像是极为虚弱，一只手仍紧紧捂住胸口，加上一副恍然无奈的神情，越发显得怯怯的，荏弱不胜。
　　半响，他什么也没说，只转身上车。
　　打后面又开来一辆小车，山路陡峭，又是转弯的地方，却丝毫没有减慢车速，仍然是疾驰过来，开到他们这里的时候，也没有放缓。
　　车窗摇下，一只手伸了出来，兰妤看那手仿佛拿着什么，仔细打量，居然是把手枪，正对着准备上车的沈季恒。
　　登时间 ，她忘了害怕，只大声叫到：“小心，枪！”
　　砰砰几声枪响，却都打在车上，雷光点火，激起很多火点子。沈季恒一把掏出别在跨上的手枪，一边蹲在车旁，躲在车门后面，举枪还击。那车行到转弯处便停了下来，缓缓向后倒退。路边的草丛里忽的跳出几个人，也都把枪对着沈季恒。
　　沈季恒的车子忽然发动，司机本来是在车里，看到形势险峻，只能铤而走险，直奔小车开去，车灯异常明亮，只照的那几个人睁不开眼睛。
　　沈季恒反应极快，在车子发动的一瞬间，一个翻滚躲开了车上来的子弹，连射两枪，就有两人应声倒地。在那些人还不能看清时，一把拉过兰妤，向草丛中奔去。
　　好似游行那日，他们就这样跑过，只是这次的情形更为惊险。后面早有人追来，在后面放枪，可是草木茂密，已很难打中。
　　林子里也没有什么路，到处藤萝山石，沈季恒倒无所谓，兰妤穿着双高跟皮鞋，早跑掉了一只，脚扎的生疼。沈季恒回头看她每步都很吃力，暗暗着急，听追者越来越近，一时间没有办法，却一下子一脚踩空，两个人直坠下去。
　　那本是一个石洞，上面长满杂草，白天尚难分辨，更何况是漆黑的夜里。
　　洞子狭窄，两人紧挨着，沈季恒听兰妤呼吸急促，小声说了句：“快噤声。”
　　一阵脚步声，几个人往他们这边跑过来，可能是不知道他们跑向哪里，就在附近徘徊。
　　有几个人就在洞上面小声商议，兰妤听到仿佛一个人就是在爱伦餐厅打量自己的年轻人。几个人说了几句，就各自散开分头寻找。
　　她方才跑的太急，一双都浸满了汗渍，黏黏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握着，她几次想抽出来，却没能够，又不敢说话，只能听上面的动静。隐约有些风声，吹在草上，夹杂着虫鸣，只显得静谧，倒是身边人的呼吸声犹在耳侧。
　　她想起这几日的遭遇着实奇特，可每次又都能碰见他，不知算不算是缘分。
　　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汽车声，警笛声，仿佛来了很多的人。
　　“别害怕，我的人已经来了。”语气温柔，带着安慰的味道。

　　又听了半天没有声音，沈季恒就道：“我先设法上去，再拉你上去。”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慢慢摸索，终于找到能够借力的地方，一跃而上。
　　她生的轻巧，他在上面少一用力，就把她拉了上去。
　　他在前面走，不时提醒她有山石，有树藤，让她小心，却不知道她根本没有穿鞋子，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痛。她也不说，暗自忍着，唇上咬出了牙印，也不吭声。
　　到了一处树木稀疏之处，月色明亮，他回头方才发现，她踩过的石头居然留下了血印。想说什么却终也没说，蹲在前面说：“我背你。”
　　她觉得唐突，小声说了句：“我能走。”
　　他站起来，脸上表情难以言喻，方才眼睛里还满是关切，一下子变得幽深而空洞。
　　她的心也一紧，莫名的有些悲哀，看着他，心绪复杂。

　　她方欲往前走，背后忽然有一只手抓住她，有个冰冷的东西直对着她的头，她知道那是只手枪，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沈季恒，把枪交出来，不然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