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亭》一碗月光

3、边期

　　对章从尔来说，边期是“少年”一词的具象化。阳光干净长相好，聪明知进退，懂得暗示却不世故，身体有力线条修长，腰后还有两个可爱的凹陷，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想一把握住他，又不必担心弄伤他。
　　可能正好是因为这个，因为从内到外都刚刚好，他反而总觉得摸不准边期，尽管边期看上去就简简单单。

　　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不过顺嘴一问有没有跟人做过，十八岁的少年竟然说有。这在章从尔的意料之外，在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情绪兜头将人蒙住。
　　那双长腿紧绷着用力，圈住章从尔的腰，蹭着章从尔的皮肤，章从尔于是眼角泛了红，简直恨不得把他的魂魄都撞散又捏合。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的话。
　　让他痛一痛，让他好好感受章从尔这个人，最好让他知道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坦诚。
　　哪怕这段情缘不过是露水，而章从尔一开始只准备温柔，没想过占有。

　　边期睡着了，章从尔轻手轻脚地下床，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抽了根烟。
　　灭掉烟蒂，他打开手机看消息，一个小时之前陈京念说：“晚上那会儿在酒店看到你了。”

　　章从尔揉了揉太阳穴，拨乱头发，又点了一根烟。刚才在边期身上游走的指尖泛凉，在屏幕上跳跃片刻，最后打了个字：“嗯。”
　　陈京念的习惯还跟从前一样，不到凌晨三点绝不睡，因此很快就回复了：“刚成年的小孩儿吧？”
　　章从尔嗤笑一声，眯着眼回消息：“你管得着吗？”
　　陈京念：“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爱闹别扭。下个月老爷子大寿，要回来吧？”

　　章从尔回头看了一眼，边期背对这边侧躺着，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个后脑勺，头发柔软。让人心也跟着软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最后说：“回。”
　　躺回被窝的时候身上带了点凉意，边期在睡梦中缩了一下，章从尔捂了一会儿身体，抬臂把人搂进怀里。

　　晨起日光朦胧，章从尔睁眼，看到边期靠床头坐着，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侧脸安静，要不是腿还跟自己纠缠在一起，章从尔肯定以为他是什么圣洁的雕像。

　　那侧面剪影带着某种不容打扰的意味，章从尔懵了两秒才抱过去：“怎么出来约会还带书？”
　　边期躺回来跟他接吻，问他：“你知道‘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吗？”
　　他的眸子黑亮，嘴唇带着放肆过后的红，手还放在自己胸膛上，因此章从尔从来没关心过一千七百二十九只鹤。

　　老爷子是陈京念的远房叔父，是章从尔的爷爷，换句话说，陈京念是章从尔的叔叔。
　　血缘关系出了五服，但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叔叔。

　　八十大寿，大操大办是一定的。家里闹了一整天，寿宴过后切蛋糕，小辈们表演节目，满堂笑声。
　　章从尔靠在廊下栏杆边，手肘往后撑着自己，隔着落地窗，看着满屋子的人。
　　“怎么样？”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长相十分书生气，说话举止都懒懒散散的。

　　章从尔眉梢一挑：“小叔叔你在说什么？什么怎么样？”
　　陈京念笑，低头看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递给他：“还吃吗？”
　　章从尔看他半晌，最终还是接过来，就着他用过的勺子吃起来。
　　陈京念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末了手指插/入他发间，轻轻摩挲着：“小尔真乖，跟年轻人多处处很好，先前那些都不太适合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心知肚明，章从尔静静地压在栏杆上，不置可否。

　　庭院里种着石榴树，这个季节满树的果子正好熟透，被廊下灯光一照，看上去热热闹闹的。
　　屋里有人喊陈京念，那只温柔的手于是离开章从尔的后脑勺，落在他肩上，轻拍一下，又捏捏他后颈。

　　等人走了，章从尔摸出手机，对着石榴树拍了张照片，发给边期：“好不好看？”
　　一直等到拍完全家福边期都没回复，回到房间之后，章从尔再发了一条：“还在上课？明晚有空吗？想见你。”

　　边期半夜才回复：“好看。有空。”
　　他不解释晚上在忙什么，章从尔也就不问，这是两个人一直以来的默契。

　　第二天晚上在合江亭附近的小公园见面，边期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章从尔已经用力揽住他后颈，一把把人拉到身前抱住了。
　　“怎么了？”边期问。

　　这处角落里没有人，章从尔闭着眼睛，嘴唇压在他头发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在他身上闻到好闻的味道，青草似的。他说：“好几天没见你，想得慌。”
　　边期笑着，一点面子不给他留：“但是我们前天才见过，你力气好大，我腿/根现在还不舒服呢。”

　　“小坏蛋，你就可劲儿拿捏我吧。”章从尔嘟囔了一句，莫名显出了一丝委屈来。
　　听他这样说话，边期有点意外，但是他没接着问，只是双手环抱住他腰，安慰道：“虽然只有一天没见，但是我也很想你的，想到晚上要来见你，下午做实验还把数据填错了。”

　　章从尔笑笑：“挨骂了没？”
　　“嗯。”边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章从尔声音听上去愉悦了些，在他耳边说：“没关系，别人骂你我疼你。”
　　边期在他侧颈边蹭蹭脸，仰头跟他吻了一会儿，说：“你开心了？谁拿捏谁？”

　　夜里做过爱，洗完澡，临睡前边期问：“你昨晚在哪里拍的照片？石榴结得好好，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也种石榴树。”
　　“我家。”章从尔拿过手机想给他看多的照片，刚好收到一条消息，是昨晚上的全家福。
　　他顺势点开，搂着边期给他看：“刚收到的。”

　　“你们家人可真多，”边期笑，“一张照片都要塞不下了。我想看看你。”
　　章从尔在他头顶亲了亲，放大图片让他看，边期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我看到姐姐了，肚子好像又大了点点，感觉当妈妈好辛苦。”
　　半晌，他忽然指着陈京念：“这是谁？好有气质。”

　　章从尔顿了顿，说：“我小叔叔。”
　　边期点点头，又指着章从尔旁边一个美貌女人：“这个呢？也是你姐姐？”
　　章从尔噗一下笑了：“我后妈。”
　　“哦。”边期抱着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扭头说，“她还挽着你，一点不像后妈。”

　　章从尔：“她对我很好，比我亲妈对我还上心，所以我们关系好。她就是显年轻。”
　　边期又说：“其实我刚才想问是不是你老婆来着，想想没敢直说。”
　　章从尔哭笑不得，大手整个覆盖住他半边脸，佯装生气地咬着牙揉搓：“想什么呢你？”
　　边期抓着他手吻他手心，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