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亭》一碗月光

13、边期

　　边期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眼弯弯：“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章从尔啊。”
　　金瑶语速很快：“你才十八岁，未来还长，没必要认定他。而且你们都是男人，走不远的。我太了解他了，他对你多半是一时兴起，你可能不知道，他从小就喜欢他小叔叔。”

　　边期点点头：“阿姨，您是怕我耽误您儿子？”
　　金瑶看着咖啡杯：“恕我直言，你们两个人真的不合适。”
　　沉默了一会儿，边期问：“您为什么不抬头看我？您害怕吗？我是魔鬼还是坏人？”

　　金瑶悄悄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你要多少钱？”
　　这话一出口，边期一张脸顿时冷得像石雕，金瑶触到他的目光，睫毛飞速眨动几下，像是在躲闪。

　　“您怎么不问问我爸是谁？”边期说。
　　金瑶手一抖，还没喝过的咖啡溢出杯壁，她险些没发出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边期笑：“这话该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金瑶抿着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边期玩味地说：“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从小就摸着你的照片长大，我一直认得你，但是你不认得我，你不仅不认得我，你还想抹杀我的存在。”

　　“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他身体前倾，凑近了，耳语似地说，“我特别恨你，你生下我就跑了，现在发现是我也不想认我，还想用钱打发我。我想看你痛苦，还想看你身边的人痛苦。”
　　“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长大的？”

　　他每说一句，金瑶脸上就青白一分。
　　“我爸自杀了很多回，我是被寺庙里面的和尚看大的，我每天都在十八层地狱里面逛，我在害怕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爱章从尔，在给别人当妈。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有这么多的时间可以认我，但是你现在一开口就问我要多少钱，好像我害了章从尔一样。那我不如就害给你看。”

　　他说完话退开身子，看着失神的金瑶：“我爸身体早就坏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我觉得他可能很想再见你一面，我想把他接到这里来。”
　　“你觉得怎么样？”边期平静地问，“妈。”

　　最后一个字出口，金瑶的眼泪立即滚了下来，边期扯了一张纸给她。
　　她迟疑地接过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边期低头：“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金瑶难忍地闭上眼睛，摇着头：“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每年都在给你爸打钱，我也想你过得好一点的。”
　　听到这句，边期脸上露出了点嫌恶的意思，问：“章从尔他爸，他们一大家子知道你以前生过孩子吗？”

　　没得到回答，又坐了几分钟，边期耸耸肩，起身走了。

　　下雪天，光是暗沉沉的，寝室窗户不朝阳，窗帘没有拉开，灯也关着，因此室内就像迎来天黑。
　　进了寝室，边期背抵上门，站了一会儿，他呼吸越来越沉重，片刻，他蓦地蹲下去，双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朝自己头上砸。末了还嫌不够，他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沉重的防盗门。
　　他感受不到痛，只能一次比一次撞得用力，砰砰砰的重响，反而衬得这寝室空寂无比。

　　入了夜，章从尔到了父母家，看到金瑶和章茂都已经在餐桌边坐下，笑说：“我来晚了。”
　　金瑶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像没睡好，闻言也笑：“知道你工作忙，给你做了好吃的。”

　　直到章从尔落座端起碗，章茂才第一回开口：“下周六晚上六点有个饭局，在来仪酒店，别迟到。”
　　“跟谁？”章从尔随口问。
　　章茂说：“跟你刘伯，他女儿国外留学回来了，去见见。”
　　听到这句，章从尔拿筷子的手一顿：“我不去。”
　　章茂的口气不容置疑：“必须去。”
　　章从尔把碗一撂：“爸，我不喜欢女人。”
　　章茂面上不起波澜：“不喜欢女人和娶一个女人不冲突。”
　　章从尔皱眉：“这是骗婚！”
　　章茂终于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所以呢？”

　　章从尔愣了一下，章茂说：“既然不喜欢女人，那跟谁结婚都一样，最好就找一个适合的，比如刘一萱，你们小时候也常在一起玩，彼此相熟。”
　　章从尔嗤笑一声：“是我们两家的公司比较适合吧？”
　　“我放你自由了多少年？”章茂把手中的碗重重一搁，“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绑也要把你绑到婚礼上！”

　　眼看着章从尔快要出离愤怒，金瑶清了清嗓子，拉了他手肘一下：“从尔，你就听你爸的话……”
　　“凭什么？”章从尔看了金瑶一眼，转向章茂，压着怒气问，“你跟我商量过吗？”
　　章茂瞥他一眼：“凭你姓章，凭你生下来就用着我的资源。你公司还想不想要？”
　　章从尔咬紧牙，腾一下站起来，立马就要往外走，金瑶忙跟着起身：“从尔！”
　　“别理他。”章茂在后头幽幽地说，“别以为你这一回还能任性。你到时候要是不出现，后果自负。”

　　章从尔走到院子里，金瑶从后面跟上来：“从尔，小妈跟你聊聊成吗？”
　　“小妈，我爸为什么突然这样？”章从尔问，“他公司出什么问题了？”
　　金瑶忙说：“也不是。你刘伯家跟我们家本来就是战略合作，你要是跟一萱在一起了，对双方都好。”
　　章从尔声气冷下去：“我不想听了。”
　　“你看看你姐，嫁给所谓的什么爱情，现在还不是都要靠娘家……”金瑶继续说。
　　章从尔打断她：“我愿意养我姐一辈子。”

　　金瑶朝屋里望过去，见书房灯亮了，才小声说：“从尔，现在跟你在一起的那孩子，你们真的不合适。”
　　章从尔皱眉：“小妈你在说什么？”
　　金瑶踌躇半晌，说：“我有熟人跟他家认识，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那孩子心眼儿也重，在学校里好像也……”

　　听到这里，章从尔再不想多说一句，只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院子。
　　“从尔！”金瑶喊了一声，快步跟上去，“他还十九都不到，就是个心性不定的小孩子！你能保证你们俩一直在一起吗？从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