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亭》一碗月光

14、章从尔

　　章从尔越走越快，出了院门一大截，才终于把金瑶的话甩在后头。没一会儿手机震动一下，金瑶又发了消息来：“从尔，我顾不上那么多了，你信我，那孩子他见不得我们家好的！”
　　到了停车场，章从尔坐上车甩了车门，回过消息去：“小妈，你平时对小猫小狗都那么温柔，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有这么大的偏见？”

　　同一时刻，还站在院子里的金瑶看到消息，险些哭了出来。
　　她在原地踱步，平静下来之后给边期发短信：“我们再好好谈谈行吗？”
　　边期回复：“我们是什么？我没有跟你‘我们’过。”
　　金瑶想了想，又发：“边期，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过了半分钟，边期的消息才来：“我想你去死。”

　　车子汇入夜晚的河流中，四处都是灯光，照得人心没有办法躲藏。
　　在路口处犹疑一瞬，章从尔方向盘一打，还是走了这段时间熟悉的路。
　　站在廊下，看到客厅里灯光大亮，他正想说一句“我回来了”，却突兀地听到一阵笑声，很明媚，显然来自某个年轻女人。

　　“小尔回来了。”陈京念最先看到他。
　　章从尔站在门口，朝屋里看：“爷爷，小叔，我回来了。”
　　单人沙发上坐了一个姑娘，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人有点面熟，章从尔心里猜到了，还是问：“这位是？”
　　章老爷子笑眯眯地应：“小尔快过来，这是你刘伯家的姑娘，你们小时候不是常在一起玩的？”

　　姑娘看向他：“从尔，还记得我吗？刘一萱。”
　　“记得，好多年不见了。”章从尔笑着过去坐下，看了陈京念一眼，陈京念眉梢不易察觉地一挑。

　　看得出来，章老爷子很喜欢刘一萱。章从尔坐在那里听他们聊天，越听越烦躁，末了借口想去抽根烟，走到阳台边手机响起来。
　　那头的边期像是喝过酒，语气黏糊，但咬字还是很清晰：“章从尔，我想你了。”
　　章从尔心头一悸，回头朝客厅瞥了一下，小声问：“你在哪里？”

　　半个多小时之后，章从尔在gay吧门口接到边期。
　　他到的时候边期身边还有个男人，在边期身上摸来摸去，章从尔一脸不善往旁边一杵，那男人才撇撇嘴起身，对着边期说：“小帅哥，下次见哦。”

　　边期坐在凳子上，弯着腰伏在自己膝上，手高举起来，比了个OK的手势。
　　不等他手放下去，章从尔一把握住他手腕，问：“你在闹什么？”
　　边期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陪你小叔叔吗？”

　　看清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章从尔面色缓和了些，又弓腰把人搂着站起来：“怎么到gay吧来了？下回不经过我同意不准来。”
　　“你谁啊？”边期闭眼靠在他身上，“你管我去哪里？”

　　忙了一整天，还跟家里吵过架，章从尔心里烦躁得不得了，边期这么一问，他忽然闭了一下眼睛，凑到边期耳边，不耐烦地说：“我谁？你男朋友。”
　　边期直起身子，看他半晌，笑着又扑下去：“你好会开玩笑。”
　　章从尔：“……”

　　万籁俱寂，边期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吃力地坐起身，发现是章从尔家，侧头一看，阳台上一个熟悉的背影。
　　章从尔正在抽烟，转身看他醒来，比了个手势，没一会儿灭了烟蒂进屋：“醒了？”
　　边期呆愣着，问：“什么时间了？”

　　“得有两三点了。”章从尔走到床边，“学野了你，在gay吧玩得开心吗？怎么不去约个炮？”
　　边期无言，章从尔又抽出一支烟，正想起身，边期抓住他手腕：“就在这里抽吧，外面冷。”
　　章从尔瞅他一眼，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两下，又扔了回去：“不抽了。”

　　边期躺回去，章从尔倚到床头：“我家里今天让我去相亲。准确地说，已经相好了，通知了我一下。”
　　沉默片刻，边期说：“挺好的。”
　　章从尔笑了一声。
　　这之后两个人再没说话，快要天亮时，章从尔忽然翻身压住边期，捏着他下巴，恶狠狠地问：“你为什么不能任性一点？”
　　边期挣了一下没挣开，疑惑地看着他，不说话。

　　章从尔几乎咬牙切齿了，继续逼问：“你说喜欢我，为什么不任性点说要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不阻止我喜欢别人？为什么不说让我带你走？”
　　边期还是不开口，只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是没理解他的意思还是单纯不想说话。

　　“说话啊。”章从尔手上下了大力气，死死制着边期，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就问你一句，下周的相亲，你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阳台上的推拉门没关严实，寒风从宽缝中掠过来，被子早被裹到一边，此时边期酒彻底醒了，风一吹只觉得透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就像在害怕。
　　“说。”章从尔依然寸步不让。

　　边期咬紧牙又松开，末了喘息着说：“我不想你去。”
　　说完之后，他一双眼睛忽然积蓄起水汽，眼泪立刻就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章从尔吓了一跳，慌忙松开钳住他脸的手，俯身去抱他，托着他后脑勺，让他靠上自己的肩窝，嘴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边期，我太凶了。”
　　边期反手抱着章从尔，在他肩上擦拭不断涌出的眼泪，同时大口大口地，艰难地呼吸，像一个难过的哮喘病人。

　　白天，两个人分别之前，章从尔说：“你是不是放寒假了？哪天回家？我跟你去。”
　　边期正在穿外套，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章从尔笑说：“我要跟你私奔。”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有分寸的成熟男人，边期自然不会信这话，只顺着玩笑：“说走就走啊。”
　　章从尔苦笑一下，转念正色道：“这周我把工作安排好，跟你去躲几天，看看风向吧。”

　　“你会变成一个穷光蛋吗？”边期忖着问，“就像电视剧里那样，不同意家族联姻就被欺压，财产被冻结什么的。”
　　章从尔勾着嘴角，半真半假地应：“说不定。”
　　边期在他肩上拍了拍：“没事我养你，我有你给我的卡。”
　　章从尔笑起来，张开手要了个拥抱。把人搂紧在怀里，他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下午，边期回寝室，叶原久正好要离校，走之前他跟边期抱了一下，说：“有事情记得找我，随时。”
　　边期对叶原久的感情始终很复杂，听到这话心里更酸涩，点点头：“你也是，随时找我。”
　　叶原久笑得有些苍白，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走到寝室门口，他忽然回头，问：“边期，如果，我说如果啊，如果你没碰到那个人，会真的跟我在一起吗？”
　　边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还是坦诚地答：“学长，我不知道。”
　　叶原久笑着摆摆手：“别送我。”
　　等他出了门，边期还站在原地，半晌又说了一句：“而且我跟章从尔……”
　　窗户没关，外面骤然起了风，哗啦一声掀起窗帘，掩盖了后半句。

　　边期料到金瑶还会来找他，但是没料到她会找到学校里来。
　　从章从尔那里回来的第二天，中午边期从图书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金瑶。
　　他走近，冷冷问：“你找人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