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亭》一碗月光

12、章从尔

　　接连加了一周的班，周六晚上回家，章老爷子睡了，陈京念却还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音，他也没回头，只是说：“回来了，给你熬了粥，要喝点吗？”

　　章从尔扯了一下领带，应了一声，从厨房里端了碗出来，坐到陈京念对面。
　　“今天怎么还不睡？”他问，“这段时间不是都睡得挺早的？”
　　陈京念笑笑：“其实每天都没睡着。今天想等等你。”

　　章从尔沉默地喝粥，也等着陈京念再开口，几分钟之后，陈京念却拄着拐杖站起来：“吃完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看着他朝楼梯口走，章从尔喊：“小叔！”
　　陈京念停下，但是没回头，章从尔放下碗走到近前，把人打横抱起：“你拿好拐杖。”

　　陈京念依言提着拐杖，一手环住章从尔脖子，让他把自己抱到了卧室。
　　“楼下睡着不舒服吗？”章从尔问。
　　“其实已经快好了，只是上楼梯还要用拐杖。”陈京念笑笑，“你有话要跟我说？”
　　章从尔把人放到床边，单膝跪了下去，小声说：“阿念，我……”

　　“不用说了。”陈京念打断他，笑容依然懒懒散散的，“我们之间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吧。”
　　他把住章从尔的后颈，不带欲念地吻了他一下：“该休息了。我爱你。”
　　章从尔鼻尖一涩，说：“我爱你。”

　　学期末终于结束，边期错过了两堂考试，只能下学期来补考。
　　放假之前辅导员找他谈了一次话，说来说去似乎没在重点上，边期也不太在意。
　　从辅导员办公室回来，门一开，一个杯子嗖一声，直接朝脸上撞过来，边期躲闪及时，那杯子撞到墙上，在他脸边摔了个粉碎。

　　寝室里除了叶原久还有另一个室友，两个人似乎正在闹矛盾，见到这一幕，叶原久怒火中烧，一拳砸在那室友脸上，两个人随即打了起来。
　　边期摸了摸脸，冲过去想拉开双方，室友嘴里却一直不干不净地骂，他于是放开手脚，干脆一拳揍了过去。
　　打到最后隔壁寝的人带着楼管来敲门，那室友朝地上啐了一口：“狗同性恋！真把自己当宝了！”说完拉着行李箱出寝室。
　　围观的人始终不散，叶原久咬着牙，一把摔上了门。

　　“怎么闹起来的？”边期问。
　　叶原久不答话，往他身上一靠，不住喘息，显然是气得不轻。
　　边期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小声说：“学长对不起，要不我把旗子拆下来吧。”
　　“不。”叶原久吐出一个字。

　　沉默着对坐很久，边期才知道吵起来的原因，料想那室友理亏，不敢把事情闹大，今天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他一时有些心疼，叶原久却笑笑：“你是不是还有事？去吧，不用管我，我静一会儿就好。”
　　边期今天确实跟章从尔约好了，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他还是出了宿舍。
　　冬天太阳落山很早，斜光从阳台上来，照亮了叶原久脚下一小块空地，投射出那面旗子的阴影来。

　　坐612路到了风雨亭，刚刚下车，路边一辆车停下，没过一会儿，马路对面过来一个女人，准备要上车。
　　那女人是面熟的。
　　边期毫不遮掩地看过去，她于是也发现了边期，随后跟司机说了句什么，朝边期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对视两秒，女人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旁边有人听到这话，错愕地打量两个人，而后神情变得有些鄙夷。金瑶于是示意边期朝里面走。
　　站到一棵柳树下，边期才应：“阿姨好，我们是见过的，上次我正好跟章从尔在一起，在医院见过您。”
　　“不，我是说……”金瑶微微皱着眉，又换了个话头，“你跟从尔是什么关系？”

　　边期还没答话，旁边有个声音惊讶道：“小妈，你怎么还没走？”
　　金瑶迎着章从尔走过去：“就走了，你爸让你这周末回家吃饭。”
　　“好。”章从尔应着，看了边期一眼。
　　金瑶神情复杂，顺着他视线转头，看了看边期，潦草地点一下头，又转过去看章从尔。
　　“我爸在等你吃饭呢。”章从尔说。
　　金瑶笑了一下，在章从尔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上车走了。

　　边期站在原地，等章从尔到了面前，笑说：“你后妈看上去好年轻啊。是你后妈吧？”
　　“嗯。你以前不是见过她照片吗？”章从尔随口应着，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边期说。

　　章从尔笑：“我认识的说随便的人，多半都是挑得不得了的，气人得很。只有你的随便是真的随便。”
　　边期把手揣进兜里，“嘁”了一声：“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章从尔右手肘搭过他后颈，手掌爱怜地捂住他半张脸：“什么不是好话？对你说的全是好话。”

　　与此同时，金瑶坐在车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两个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发了一会儿愣，她低头给陈京念发消息：“京念，从尔跟你是怎么回事？现在跟他在一起的那孩子是什么人？”
　　陈京念一直不回复，金瑶思来想去，心里忽然有点不安稳，拨了个电话。
　　“老张，帮我查个人。”她轻声说。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寒流袭来，风雨亭顶上堆积了一层薄雪，堤岸边柳枝光秃，衬得整个城市一片静谧。
　　边期坐在风雨亭对面二楼一家咖啡厅内，靠着玻璃墙。听到不远处风铃声响，他收回视线，正过脸，看金瑶从外面进来，坐到了他对面。
　　“阿姨，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问。
　　金瑶细细看了他一会儿，口气温和地说：“孩子，你跟从尔在一起吗？”
　　边期点头：“是啊。”

　　金瑶双手放在桌面下，左手掐着右手，面上却还平静非常，说：“大家时间都宝贵，我有话就直接说了。”
　　“没关系的。”边期笑起来，露出嘴角的小梨涡，显得单纯无害，“我的时间不值钱。”
　　金瑶被噎了一下，顿了顿继续说：“我是想问问，你跟从尔能不能分开？”
　　边期收了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对视片刻，金瑶垂眼，一边搅着咖啡一边低声问：“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