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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从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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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一处高坎,边期半跑半滑地跳下去,就看到章从尔摔在野地里,不知道伤了哪里,好一会儿都没起来。
这一段林地稀稀拉拉着,是被人开过荒又半途废了的,土质很松,时不时有石头冒在外面。边期担心章从尔被划伤,跑到旁边直接扑跪了下去:“哪里疼?”
章从尔一愣,转过头。
看到他被雨湿透了的脸,边期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伞,忙撑开,遮在他头顶上。
“摔到哪里了?说话!”雨声太大,说话几乎要用吼的。
章从尔摇摇头:“没伤哪里。”
边期本来不信,但章从尔却抓着他手肘,轻易一撑就起了身,看上去也没有行动不便。
“给你伞。”边期松了一口气,说,“这一段路不好走,下了雨怕塌方。”
章从尔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接伞。
边期无奈,虚虚托住他手肘,说:“我送你下去。”
章从尔这才接过伞,反客为主,将边期往身前一揽,以便同时遮住两个人。
边期没动作,章从尔率先抬脚,不想面前一块地早虚了,下面是空的,人一过去,整个边缘顺势掉落,石头和大片大片的泥土直往下滚。
下坠的力道太大,两个人喊都来不及,身子往后一仰就又摔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章从尔扔了伞,将边期牢牢护在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下滑了好长一截才停下来,边期小心地稳着动作,从章从尔胸前抬起脸,看到身边全是砂石碎土。
“摔到哪里没?”他问。
章从尔脸上沾了脏,紧皱眉头:“没事,不能再走了,这一段的地基全是虚的,附近有没有避雨的地方?”
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边期小心翼翼地捡回伞,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洞:“那里。”
洞是人工的,实际上是个走山体中间过的水渠,但是水干涸得只剩一线,留下了小小一方干地。
“这洞不会也垮了吧?”章从尔心有余悸。
边期坐到地上,背靠一块石头,倒一点不担心:“那就命该如此呗。”
“挺好的,就跟你殉情了。”章从尔拍了拍惨不忍睹的外衣,坐到他旁边,“我脸脏了没?帮我擦一下。”
边期噗一下笑了:“还顾得上这个?”
“擦不擦?”章从尔问。
边期跪坐起来,用里面还算干净的毛衣袖子给他擦脸。章从尔顺从地仰着脖子,问:“你们这里怎么冬天还下这么大的雨?”
“冻不成雪就下雨啊。”边期应,“好了。”
章从尔细细地看他,说:“你过来一点,我也给你擦擦。”
边期把脸支过去,章从尔用手掌在他额头上轻轻抹了一下,蹭蹭他脸颊,又抬起他下巴,像要吻他,也像单纯的观察。
“我下山之前接到电话,说我姐生了,你想去看看吗?”他低声问。
边期也想到两个人的初见,不自在地垂眼:“不去了吧,恭喜姐姐了。”
“边期,”章从尔小声喃喃,往前倾了一下身子,跟边期凑得越来越近,“边期,边期……”
边期撇开视线不看他,距离近到不能再近。以为会被吻上,边期正想强行挣开,章从尔忽然说:“你冷不冷?把外套脱了我抱着你。”
“你身上也是湿的。”边期说。
章从尔不开口,抬手去脱他的外套,又拉开自己的大衣,让他坐到自己身前,用力把人裹起来。
出乎意料,他怀里还算干燥,边期于是缩了缩身子,背靠在他胸膛上。
靠了一会儿,章从尔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低头把脸埋在边期肩上,嗅着他的味道。
边期清晰地感觉到他硬/了。他费力地挪了一下,双臂在大衣底下环住他腰。
“边期,”章从尔说得很慢,“如果我说,我说让你别跟别人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没得到回答,他紧紧闭上眼睛:“对不起,我就这么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我太贪心了。”
边期挣扎起来,章从尔手臂箍得愈发紧,口气有点凶:“你就当我没说过,乖乖抱一会儿,你外套全湿了会感冒。”
边期不理会这话,一味要挣脱他怀抱。
僵持些时,章从尔叹了一口气,放开手,边期得了自由,立马翻身抱住他脖颈,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章从尔怔怔,随后搂住他腰把人朝上一提,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仰头跟他接吻。
过了很久,两个人松开对方喘气。边期靠在章从尔肩上大口呼吸,章从尔抱着他,胸膛不住起伏,笑说:“第一次,感觉接个吻就要把不住了,你再亲我一会儿我就要交待了。”
“我也是。”边期笑了笑,侧头把脸贴上他脖颈。章从尔半眯着眼看外面的雨帘,忽然就想明白了。
“这雨要是不会停就好了。”他小声说。
一个多小时之后,雨停了,边期带着章从尔下山,回了自己家。
屋子不小,长期没人住,总有种冷冰冰的感觉。章从尔站在客厅里四下打量,边期给他找干净衣服:“将就一晚上吧,没你家舒服。”
“挺好的啊。”章从尔说,“一起洗?”
边期看了他几眼,章从尔耳根忽然有点红。边期没见过他这样子,也有点惊讶,好半天寻出来一句:“家里没有润滑剂的。”
章从尔抬手轻碰自己眉毛,像是无奈,更像是无措:“我是说别感冒了,都抓紧洗个热水澡。”
边期领着他进浴室,好半天才“哦”了一声,算作应答。
夜里躺在床上,边期才问了一句:“你跑这么远不回家,跟家里怎么说的?”
章从尔只是伸手捞他:“我抱着你睡。”
边期干脆不再多说,只让他把自己搂紧,也回手搂紧他。静静相拥到半夜,章从尔忽然抵在他肩头哭起来。
章从尔没主动解释,边期也没问为什么,不过他舔了舔章从尔的眼角,眼泪很涩。
后来他们一直在黑暗里接吻,连吻都是苦的。
两个人的关系仍旧莫名其妙,但是在这个夜里,边期感受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似乎能用爱意来形容。尽管他不懂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他和章从尔之间产生。
这感受来得太早太清晰,以至于过了十八岁之后,任他碰到多少人,哪怕是那些跟章从尔很像的人,他也再没有感知过爱意。
因为没有一天像这一天,两条对等的线刚刚交汇,而后来的所有时间里,他们都在背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