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一程》悠悠我思之

11、第 11 章

　　程青扬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该怎么措辞跟顾然解释自己没想骗他。程青扬垂下眼睛，闻到围巾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是一种清冷的木香。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刚要张嘴，却听顾然轻叹了一声，“算了，我们先去吃饭吧”。顾然说完转身就走，程青扬一把拉住顾然，
　　“顾然，我..我其实....”
　　“其实什么？”顾然拂开程青扬的手，淡淡的说“你如果没想告诉我全部，也就不必遮遮掩掩挑三拣四的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只是你自己在说对不起而已。”
　　程青扬再次拉住顾然，只是这次使的劲有点儿大，差点把顾然拉进自己的怀里。顾然吓了一跳，“程青扬你属驴的啊？劲儿这么大！”
　　程青扬仍旧紧紧抓住顾然的胳膊不放手，一贯放任不羁的脸上满是着急，他揉了揉冻的通红的鼻子，低声的说“顾然，对不起，你数学练习册上那些题是我做的，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或者...装成学渣来骗你，我....我要说我就想当个学渣，你肯定觉得我有病，但是吧，我的意思就是....”程青扬说着抬起头盯着顾然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再也不想过以前的生活，如果以前的生活是往东，那我现在偏要往西。”
　　顾然听的一头雾水，但当他看到程青扬脸上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丝委屈时，顾然很想一把拉过程青扬，轻轻的揉一揉他的头发。顾然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落在了程青扬的肩上，“青扬，我带你去吃饭”
　　程青扬眨了眨眼，“带我？怎么听着像带女朋友...切，小爷我身高八尺，才高八斗，玉树临风，谦谦君子....”虽然心里有一群小人儿扛着大旗在呐喊，但他还是紧紧的跟在顾然后面。
　　“顾然，你从小在这里长大么？”
　　“嗯”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吧？我们去吃什么？”
　　“并没有”
　　“没有？？你平时难道都不跟朋友或者同学出去吃吃喝喝的么？”
　　“为什么要去？跟一些不是很熟的人坐一起吃饭，为了避免没话说的尴尬，所以可以多吃一点儿么？”
　　程青扬抓了抓头发，“天呐，这家伙是怎么长这么大竟然还没有自闭的”他忍不住又问道“那你要带我去吃什么？”
　　“一家老店，到了你就知道了，先上车吧”
　　滨城出租车的一大特点就是车内空间被栏杆分成了三个区域。前后排被分开，副驾驶与驾驶座也被分开，这样的设计既是为了保障司机的安全，也无形中给后排空间增添了一点私密感。虽然只是被栏杆相隔，视觉上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但当程青扬挨着顾然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时，仍然感觉到了自己所有的神经元似乎都被唤醒，伸着触手想要抓住空气里的一丝甜。
　　程青扬解下围巾握在手里，好像手里要是不拿捏点儿什么东西，这双手马上就要罪恶的奔向顾然似的。也许是上帝看透了他的把戏，让出租车司机一个急转弯，程青扬整个人就被甩到了顾然身上，他的手下意识的一抓，刚好抓住了顾然的手。顾然一愣，猛地将手抽出来抱在怀里，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窗外。
　　程青扬龇牙咧嘴的坐好，“我操，师傅，下次再漂移的时候能打个招呼么”
　　“路有点滑，想躲个井盖，对不住了。”
　　程青扬揉了揉额角，刚才碰到了顾然的肩膀，还挺疼。他感觉顾然并没有想跟他聊天的想法，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顾然一直沉浸在“两个人共处一个狭小空间的刺激感”中，余光突然被程青扬手机的亮光打扰，他微微一转头，看见程青扬正对着手机灿烂的笑着，顾然心头一凛，“又是那个守护天使么？”
　　程青扬冲着手机一脸贱笑的说“Oh, Baby, come on”全然没发现旁边的顾然脸色已经阴的赶超了今晚的天。
　　出租车穿过了半个城，终于来到了顾然说的那个老店。
　　“这家么？果然够老啊”程青扬望着已经被风吹雨打淋退了色的招牌说道。
　　这招牌上除了一个“面”字，多余的任何都没有，摇摇欲坠中却透着一股“你爱吃不吃，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的牛逼劲儿。
　　程青扬随顾然一进去立刻有了种别有洞天的感觉。小店很古朴，乍一看有种原木的粗糙感，但手拂过的地方，无一不是温润细腻。“顾然，这家店得是祖传的吧？感觉桌椅板凳都被人盘出来了。”
　　“嗯，至少三代人了”
　　“呦！ 然然？你怎么这么晚跑过来了？没吃呢吧？阿芸，快去，带着然然和同学到后面的包间里坐。”正在后厨里给刚出锅的面条浇卤汁的张大川冲着顾然笑道“你小子，不想你叔我也就罢，你竟然连你叔的面条都不想了，你是要欠揍了啊，你们先去后面坐，我一会儿过去”
　　顾然笑着说“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俩”，他转头对程青扬说，“走，咱们去后面坐”
　　程青扬认识顾然的这段时间里，第一次看到顾然发自内心的笑，他不由的呆住了，顾然走了两步，一回头看程青扬还站在原地。他摆摆手，“青扬，发什么楞，这边儿”
　　程青扬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上前，“太香了，光这味儿就已经让我沉迷了”
　　两人并肩走到后面的包厢，说是包厢，其实只是被隔出来，顶多能坐4个人的小隔间而已。
　　“坐吧，也没菜单，招牌就是豌杂面，阿芸，给我们盛两碗儿，啊....给他用盆儿吧”
　　“行”阿芸笑着看了一眼程青扬，一边倒茶，一边对顾然说“前两天大川哥还念叨你呢”
　　“大川....哥？你们俩还真是...占人便宜没够啊”
　　程青扬脱了羽绒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俩胳膊架在桌子上，拄着脑袋听顾然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阿芸聊着，等阿芸出去后，程青扬依旧眯着眼睛一直盯着顾然。
　　顾然看了他一眼，“这家店的老板叫张大川，就是刚才自称是我叔的那位”
　　“你叔？可他看起来岁数不大啊”
　　“他今年24，他爹妈老来又得了这么一子，所以他跟他大哥差了18岁，他大哥跟我爸是发小，他占了个辈分的便宜，从小就自诩是我叔。”
　　“这祖传的店，不是都得长子继承么？他这么年轻就打算以后拴店里了？”
　　顾然双手捂着杯子，热气氤氲间，低声的说“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爸，我叔，和他大哥一起出海，遇见了风暴，他大哥为了救我爸，死了，那时候他才大概初中的样子，我爸回家后，就跪在大川他爹妈跟前，说以后这个家就是自己的家，大川就是他亲弟弟，所以大川小时候基本是在我家混大的。直到他父母相继去世，他辞去了很好的工作，回来继承了这家店。”
　　“来，刚出锅的面，赶紧吃”张大川一边说一边端着两大碗面走了进来。
　　“然然，你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知道叔有多担心你么，我二哥....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也....只能那样。”
　　张大川搓了搓手，叹气道“唉，他们哥仨啊....”他突然想起旁边还有程青扬，赶紧笑着问“你是然然的同学吧？哎呀，这小子是我抱大的，这是第一次见他跟同学在一起”
　　顾然一巴掌拍到张大川的胳膊上，“给你个棒槌还当针使啊？谁是你抱大的啊！ 别成天“叔”长“叔”短的，把自己的都叫老了，我看你给阿芸当哥当的不是蛮起劲儿嘛！”
　　张大川一听顾然提起阿芸，呵呵的笑了几声。别人的24、5岁，还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象牙塔的留恋，在职场中像豆芽菜一样，每天都努力地挺直腰板儿。可是张大川的24岁，已经独立撑起了三代人留下的老店，在外人面前，他有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和稳重。但在顾然面前，他不由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瞬间成了24岁的大男孩儿，提起心爱的姑娘，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张大川坐了一会儿就继续出去忙着招呼客人。
　　“青扬，是好吃到你把舌头都吞下去了么？”
　　“是好吃到流泪...能打包么？打一礼拜的...我操，顾然，你太幸福了，你吃着这面长大，难怪不知道别的好吃的。这简直，人间哪得几回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