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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可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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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弈!”
余萌萌突然站起身,抄起手边的水果刀就架上了简弈的脖子,阴鸷道,“你知道了什么?”
“萌萌!”
中年男女显然被余萌萌的举动震惊了,男人行动不便,女人则是上前拼命将余萌萌手中的刀给拽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余萌萌眼圈一红,呜呜地扑进了女人怀中开始痛哭。
“唉……是我的错,都怪我。”
男人这时才明白简弈的真正来意,他紧了紧手中的拳头,“小弈,要抓就请抓我吧,杜北那孩子只是——”
“叔叔。”
简弈打断了男人的话,摇了摇头,“我不是警察,也没有权力抓你们,我今天来,只是做客,看老朋友,顺便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仅此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简弈一个人来的原因。没有与组织有关系的陈式,也没有身为警察的陆慎,只有他简弈,一个普通人。
“所以叔叔阿姨……还有余萌萌,你们都不用激动。”
简弈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刹那缓和下来,他看向男人道,“叔叔,不论杜北是否曾帮过你们,但他做的事终究是违法,如何评判自有其他人来决定。”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小弈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了吧?”
“嗯,叔叔家的事新闻里也有报道过,是那起与工厂老板有纠纷的工伤认定案,案件对外宣传是以‘老板与小三自杀’的形式告破,甚至这两人还留下了忏悔书。”
简弈顿了顿,“其实,是杜北杀了老板和小三吧?”
“北哥没有!”
余萌萌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吼道,然而她身旁的女人却发了话,“嗯,是我去求杜北那孩子帮我的,我当时刚刚失去女儿……丈夫又因为双腿残疾重伤住院……我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没办法活下去了……”
“妈妈……”余萌萌抱着女人,两人一齐低低地哭着,像是真正的母女。
简弈的心中酸涩,他仿佛能与女人感同身受。
当幼时的他醒来,听到所有的噩耗时,一个人蜷缩在医院病房的角落里,黑夜像是随时都能将他吞噬的野兽,垂涎着等待他随时的堕落。
“是他们给了我们希望。”男人拍了拍身旁妻子颤抖的背。
“他们?”
简弈皱了皱眉。不止杜北?
“除了杜北,还有其他人帮了你们吗?”
男人却显然并不愿对此做深入解释,而是摇摇头一脸沉痛地对简弈道,“小弈,杜北那孩子本性不坏……他只是……唉,他是‘为众人抱薪者’,却采用了最狠厉最极端的方式。”
简弈垂眸。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判什么,毕竟他不是身处漩涡被生活硬生生撕扯的人,若有一天他也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困境,他又当如何?
况且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是去还原真相,为被影响的现世之人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警方会处理杜北的事,而余萌萌你……”
“我知道。”余萌萌不知何时已经止住哭泣,她打断了简弈的话,拍了拍妈妈担心的手,示意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是金文博和曹丽娜的事吧?”
见简弈点了点头,余萌萌站起身道,“走吧,带我去见他们。”
*
医院的病房,一个烫着卷发身形消瘦的男人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立难安。
“陆警官,我……”
“给我坐好!”
陆慎一声呵斥,那男人只好瑟缩着又老实坐回了沙发,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病床上躺着的女人骨瘦如柴,如今全靠输液维持着基本的生命迹象,而陈式则是斜倚着窗边,本是无聊到快要打呵欠的眸子却在看到楼下的一抹身影出现时亮了起来,忙朝陆慎挥挥手。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缓缓打了开,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余……余萌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猛地跳起,双眸布满了矛盾的惊恐与欣喜。
余萌萌冷眼看着男人,不是金文博又是谁。她勾唇牵起一抹冷笑,“没想到系草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太好了……有救了……余萌萌,救救我!救救丽娜!”
金文博说着就要往余萌萌身前跑去,陆慎却提前一步伸手挡住,却不料金文博竟是如此虚弱,只是轻轻一推,他就如同风中纸片,缓缓跌倒在了地板上。他太瘦了,骨头甚至与地板发出了碰撞的钝响,然而他并不在乎,而是扯出近乎诡异而疯狂的笑容,慢慢爬到余萌萌的脚边,伸手拽住了她的裤脚,喘着粗气道,“救……救了她……我的未来就能不受她爸妈的影响了……我就自由了……哈哈哈……”
余萌萌皱了皱眉,抬脚便挣脱了金文博的手,但满腔的怒火与后悔让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呵……我当初……怎么会被你这种人蒙骗……怎么会真的爱上你……”
余萌萌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冰封的雕像,冷眼看着脚边曾经思之如狂的情人,她平静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盯着金文博,仿佛他就是一条与自己毫不相关的狗,再多的感情也都是为了祭典那个曾经投入无数爱恋的自己。
从此一刀两断。
“我会给他们解蛊,但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爸爸妈妈不受影响。”
余萌萌的一双眼平静如水面,她看向简弈,波澜不起,“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与爸爸妈妈无关,他们都是可怜人……”
“那你呢?”
余萌萌显然因为那边陈式突如其来带着锐意的反问而有些愣神,陈式小声暗骂了好几句,这才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金文博,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曹丽娜,对余萌萌恨铁不成钢道,“他,谎称自己是单身蒙骗了你,而她,不仅给了你一耳光,还雇人写校园贴,找社会上的混混来骂你,甚至到最后逼得你退了学,还不惜换身份去整了容……这些呢?这些也都是你活该呗?”
陈式的言语虽尖锐但在理。
没有人必须要对受到伤害这种事情隐忍,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反击之下触及到法律与道德的底线。
“孩子,我们知道你受苦了。”
陆慎上前,轻轻拍了拍余萌萌的背,“我们并不是鼓励你受了委屈,就能用下蛊或者其他更恶劣极端的方式去解决,违法害人的事我们不能做,但我和小弈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身边并非空无一人。”
余萌萌看向简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如初见,她脑袋不聪明,读不出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但她至少能看到一点——那就是关心。
“我……”余萌萌始终咬着唇,她明明在来时的路上都想好了,她决不能再哭了,一切都是她的错,由她自己承担,然而现在,她发现了自己的弱小,撤去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泪水最终还是从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眶中奔流而下。
简弈这才松下一口气,脸颊攀上了温柔的笑意,他抬手轻抚了抚余萌萌的头,对方没有拒绝。
“余萌萌,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我会帮你。”
简弈看了一眼身前的陆慎,还有床边的陈式,“还有警官陆哥,那边的陈式……你的身边,有很多人。”
“谢谢你……谢谢你们……”余萌萌点点头,在简弈递上纸巾后,呜咽的哭声许久之后才止住。
陆慎将神色恍惚的金文博给拎起,扔在了沙发上,而余萌萌则是走上前在他身前站定,带着歉意对一旁的陈式说道。
“陈大师,我在来时已经听简弈说过您的事迹了。您猜的很对,这蛊术我是跟湘阿婆学的,不过我没想害死他们,只是想让他们受些惩罚……”
与自己的推测大差不差,陈式摆摆手,表示余萌萌不用太过在意,“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你那小蛊虫的效果我懂,最多也就让他们精神恍惚个一阵子,但这个金文博怕事情败露,硬生生把曹丽娜给绑住,激化了她体内的蛊虫,而后又关在家里不少天,是个人都受不了!”
余萌萌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铜哨,“这是湘阿婆交给我的,她说这蛊虫普通,若是我对这个男人心软,可用这个哨子解蛊。”
陈式歪头瞧了瞧那枚做工普通的铜哨,虽然外表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倒是听说过用哨声引蛊虫的土方法。
“成,等蛊虫现身,我一针给它一个痛快!”
余萌萌点点头,将铜哨放在了嘴边,用力一吹。然而空气之中只有微微的气流浮动,并没有声音传出,余萌萌憋足了气正想松口,却见陈式捏着符纸的右手一抬,面色严肃地示意她继续,余萌萌不敢不从,瞬间又续上一口气拼命往里吹去,恍惚间,就见一条乳白色的肉虫从金文博的鼻子中钻出,陈式立刻飞出一根银针,将那滚圆的肉虫钉在了金文博的人中处,口中念决,眼见着银针处竟流出一条条涓涓细流如同水银,金属色瞬间便蔓延包裹住那肉虫,只听见喀啦一声脆响,肉虫仿佛石块般裂了开,化为细碎的粉末融在了风中。
“好了。”
陈式一声令下,余萌萌这才放开铜哨,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休息片刻,余萌萌与陈式配合着又将曹丽娜身上的蛊虫顺利捉出后杀死,陈式把病房中的闲杂人等赶出,去除了原先固定在曹丽娜身上的银针和符纸,又掏出了一张符纸小人烧掉后,这才将整个自己偷天换日的法术做了最后的收尾。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从病房走出,只看到陆慎跟抬着昏迷金文博担架的几个小警员交代事情,简弈和余萌萌却失去了踪影。
陈式有些慌神,忙上前问陆慎道,“他呢?”
陆慎当然知道这人问的是谁,指了指一边的安全出口,“那边呢,说要私聊点事。”
陈式翻了个大白眼,“你丫就让他俩单独聊?孤男寡女的——”
“我觉得比你这个大灰狼单独和小弈待在一起更让我放心。”陆慎嘲讽道。
陈式望了一眼安全出口的方向,刚想将手放上耳朵就被陆慎抓住了手腕。
“偷听可耻。”
被当场抓包的陈式轻啧一声,老实把手给放了下来,陆慎才笑笑道,“忍不住了的话,我可以把关于小弈的调查资料给你。”
陈式顿了顿,最终摇摇头,神色复杂道,“我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