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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老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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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并不能回答你。”
余萌萌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如果只是杜北,我还不能确信。”
简弈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余萌萌的身上,“但再加上你,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简弈……停手吧。”
余萌萌忽地抬起头,上前握住简弈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像是结上了一层寒霜,“许愿药的事本就与你无关,交给陈大师就好——”
“你们盯上陈式了?”简弈猛然打断余萌萌,见对方的眼神闪避,直觉告诉他自己猜对的。
不然为什么杜北这么容易就被抓了?为什么余萌萌也会在这个时候接连被他们找到?所有的事情都看似有了了结,却在最后留下了唯一一个线头——迟枫,姜薇的主治医生,祝岚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简弈幼时短暂出现却印象深刻的那个人。
“为什么是陈式?”
像是心脏被人猛地攥住,从来都绅士和善的简弈竟是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余萌萌的双肩,言语带着压不住担忧的尾音。
他简弈,平民一个,贱命一条,但他身边的陈式却不一样。
陈式决不能有事!
“简弈,不要再问了。”余萌萌摇摇头,望向简弈的眼眸中满是回绝。
简弈与她僵持了片刻,却始终得不到再多的信息,他终是无可奈何地收回手,提着自己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做了决定。
“我会去找迟枫哥。”
简弈留下这句话,转身便推开了安全出口的大门往外走去。
“简——”
余萌萌追了出去,却在看到陈式比她先一步站到简弈身旁而停下了脚步,喊声卡在喉咙间被她咽了回去,她深深看了简弈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说完了?”陈式见简弈回来,面色不知为何有些惨白,人有些失魂落魄的。他赶忙迎上去,想伸手却还是没抬起来,“聊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简弈虚虚地勾了勾唇,摇头说没事。
“既然聊完了,那还得麻烦余萌萌跟我回警局走一趟。”陆慎对余萌萌坦言道。
余萌萌即便也算是受害者,但下蛊的做法导致金文博和曹丽娜身心遭受了伤害,虽然给两人都解蛊成功,但这件事后续如何处理,还得听警局那边的安排。余萌萌点点头,老实地跟在了陆慎身后。
“那我们——”
陈式刚想上前一步问陆慎,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住,回过头,竟看见是简弈那白皙纤长的手。
“可以……陪我一下吗?”简弈的声音很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盛着对面陈式惊愕的表情。
“当、当然没问题!”
陈式点了头,扯着嗓子跟陆慎说他们还有点事,这才目送走无关人等。
“陈师傅开车吧。”简弈仍是紧紧攥着陈式的衣角,言语间有些心不在焉。
“去哪儿?”
“你家。”
*
熟悉的茶香氤氲满室。
简弈窝在柔软的沙发中,蜷缩着像是只毫无安全感的小动物。
陈式看得心急却不敢细问,又是泡茶又是拿毯子,生怕给人渴着冻着,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简弈身旁,却也不敢懈怠地瘫下去,直觉简弈怕是要说些重要的事。
“陈式。”
“哎!”
听简弈唤他,陈式忙不迭地转过头应了一声,那双黑色的瞳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些什么。
“之前你问过我,关于余萌萌,还有迟枫。”
简弈回望向陈式,“抱歉,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因为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久到……我已经不愿再想起……”
陈式看着简弈好看的眉宇拧成一团心里太不是滋味,焦躁地挠挠头,“没事儿,你要是不想说,没必要跟我——”
“我想告诉你。”简弈从沙发中直起身子,像是决定卸下所有的防备,愿意坦诚自己最深的秘密。
陈式愣了愣。他见过无数简弈的神态,从高傲矜贵地掀了他的卦摊,到身形狡黠地与他并肩作战,再到那次醉酒后的慵懒肆意,还有送他红珊瑚石时的羞涩可掬……而到现在,他又怎会不明白这是一种信号——简弈想要他最深的信任,宁愿用自己最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来换取。
可他……
陈式敛了颜色,终将心思藏了回去,只是微微点点头。
“我的父母是因为一场车祸去世的。”简弈说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那时简弈尚不知道他的母亲颜文淑是因为祭品的事,从颜家村逃到了外乡。他只是听母亲讲,与父亲偶遇,渐生情愫后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简弈人生的前几年过得很平凡,虽然物质并非十分富足,但父母恩爱,家庭幸福,他以为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然而一次夜晚山道上的车祸意外,夺去了他父母的生命,而与他们的汽车相撞的同样是带着孩子的另一个家庭。
他们与那个家庭的一家三口都被紧急送到了附近的乡村医院,因为简弈的母亲紧紧护着他,简弈是唯一那个伤势不严重的。
“那时年仅七岁的我昏迷刚醒,医生就找到我进行了一场谈话。”
简弈拼命压制住嘴唇的颤抖,即便双手紧紧交叠握在一起,仍能感受到他恐惧的尾音,“医生说,我的父亲和对方父母都当场死亡,而母亲也已基本确定无生还可能,已在弥留之际,如果将我母亲的脏器捐给另一个家庭那名受伤的孩子,她还有救。”
陈式的额上青筋凸起,后槽牙被他咬地发酸。
虽然陈式知道不论是七岁还是现在的简弈,他都会做同一种选择,即便做出选择时他的内心承受着怎样残忍的摧残……
“那个女孩就是余萌萌。”简弈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像是要将那个曾经苦痛万分的自己从回忆中剥离。
所以他才会对余萌萌露出那样复杂的关心,因为她的身上还活着他母亲的脏器。
陈式恍然,同时也为自己曾经不该吃的醋而自责。
“当时来找我的医生叫迟沛东,是迟枫哥的父亲。”
迟枫……
陈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我当时在乡下的医院养病待过一段时间,和迟枫哥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熟悉起来的,他……”
简弈欲言又止,然而陈式的拳头可是越攥越紧。
迟枫,这个该死的迟枫!
“再之后没多久,不知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颜爷就找到了我,将我带回了颜家……之后的事,就再无其他特殊。”
简弈轻描淡写地将他在颜家所受的欺侮一笔带过,或许在他看来,后面的那些到底比不过自己至亲的事更让他悲痛。
“我的事就是这些……抱歉,尽是些无关紧要的——”
“阿弈。”
“?”
简弈一怔,言语瞬间卡在喉间再也发不出声响。他抬首想确定陈式此刻是不是清醒的,毕竟陈式从未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叫过他,却在未接触到对方视线时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摁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陈、陈式?”
陈式的气息瞬间将简弈完全包裹,灼热的呼吸游离到在他脸颊,将他白皙的皮肤烫出一片片粉嫩的云霞。简弈琥珀色的瞳子望进陈式的眸底,如同漩涡般顷刻就被席卷而进,狂狷地搅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如最终被捕的温顺动物,任由居高临下的顶级猎食者宰割。
那熨帖的气流缓缓呵出,最终汇成了一句霸道的话,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你是我的。”
窗外深秋的风声呼啸。
简弈琥珀的瞳子晃了灯火,在眸中化为融融流金,冰凉的薄唇被火热的气息碾过,烫下一片火热的痕迹。陈式落下的吻不带一丝情/欲,只有满满的爱怜,强势而温柔。
他又被这人偷袭了?
反应过来的简弈不知为何有些气恼,气自己定力不佳,恼面前这人不清不楚。
要怪就怪那吻缱绻又认真,让他舍不得打扰。
“阿弈,你想知道我什么?我都告诉你。”
看着对方灼灼火热的视线,简弈只觉得周遭热得厉害,他偏过头躲闪道,“你、你先起来!”
陈式抿了抿嘴,轻嗅了一下唇畔残留着的对方的气息,这才无奈地起身,坐了回去。简弈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瞥了身旁的陈式一眼。
“先说……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哪句话?”
“……”
直到简弈佯装怒嗔地瞪了陈式一样,后者才咧咧嘴道,“就是字面意思。”
“我可没答应是你的。”简弈小声嘟囔道,耳根却红了透。
也不知陈式是不是听到了,就见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夹,从中间的夹层抽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简弈。简弈一愣,原来陆甜甜说的没错,陈式的手中是有一张这样的照片——那是一张有着厚重年代感的旧照,因为照片的角落处写着摄影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秋,照片中左边的陈式穿着三件式的西装,头上戴着礼帽,手中拿着文明杖,虽面容上看着风尘仆仆,但眉眼间满是喜悦,笑容恣意,而他的身边站着比他略微矮上一些的男人,男人穿着长衫,虽然蓄着胡须,但年纪却并不是很大,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带着稚嫩却不乏坚定的眉眼神态都与简弈如出一辙,他也毫无顾忌地展露灿烂的微笑,身体像是微微靠在陈式的怀中。
“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话。”
察觉到了简弈的惊讶,陈式勾唇对简弈说道,“你跟我上辈子的媳妇儿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这张照片到底是……上辈子又是……”
简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混乱如浆糊,彻底被陈式的话给搅乱。如果这话是从任何一个其他人口中说出的,简弈都会一笑而过,然而这个人是陈式,那个身上藏着无数秘密还懂各种奇门方术的陈式,曾用施针烧纸人瞒天道为曹丽娜续命的陈式,他简弈不得不信。
“你没想错,那时我们是恋人,是眷侣,所以我才会说你是我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陈式大言不惭地说着让简弈脸红心跳的话,黑色的瞳子却无不在告诉对方,他的话绝对比珍珠还真。
“我都记得,我们之间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