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64、杜北

　　终于到了银杏落叶的时节，满树的金黄纷纷坠落铺满了校园的小径，京城的深秋如约而至。

　　简弈穿着灰色的大衣，脖颈间围着的褐色围巾在冷风中翻飞。他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细碎发丝，耐心而礼貌地回绝了面前泫然欲泣的男生。

　　“简弈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有。”

　　男生原以为这只是简弈为了拒绝自己而编造的理由，但望进简弈那双琥珀色的眉眼，那确信而坚定的眸光再一次深深刺痛了他。

　　“那……简弈你能说说那个人是谁吗？”
　　“抱歉。”
　　眼见着简弈并不打算回答这个极其隐私的问题，男生又鼓起勇气换了另一种问法。
　　“那他、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啊……他是救我于深渊的火焰，是我满心的向往。”
　　简弈想着想着，竟是眉眼一弯绽开了笑颜，像是融雪的春水般温柔。

　　男生眼睁睁地看着简弈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暖神情，他知道那是爱，或许还有超越爱的他不懂的东西。他像只受到巨大打击的兔子，蔫巴地垂下了头，他知道自己绝无希望能比得过简弈口中的那个“他”。
　　“这、这样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简弈温和地笑笑，“对一个人动情，这种事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那……能、能拥抱一下吗？”兔子般红了眼的男生用那可怜又惶恐的声线朝简弈祈求道。

　　“嗯，但这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好！”

　　简弈张开双臂，男生猛然扑进了简弈的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祝你能找到同样喜欢你的人。”
　　“呜呜呜谢谢……”

　　简弈一边拍着男生颤抖的背一边无奈地在心中叹气。这已经是本月第五次被抓住表白了，之前被罗光明影响的桃花好像都回来了。罗光明跟他一起在学校走动的时候还好，但最近这小子不在，简弈一个人本乐得清闲，可谁知总是被塞小纸条要不就直接被当面请求，不是在学校小树林就是在湖畔边，他只能一个个耐心地拒绝掉对方的好意。

　　“不是打架吗？丫怎么往他怀里钻了？！”
　　陈式躲在小树林的不远处，正看见那男生扑进简弈怀中，咬地他后牙一阵脆响。

　　陈式好不容易来一趟简弈的学校，打听到了简弈被一个男生叫到小树林，还以为是有人找简弈的茬，在某个教学楼的拐角正巧碰上刚回校的罗光明，二话不说就上前跟拎小鸡似的拎着罗光明气势汹汹地就往小树林赶。

　　“我说陈大师，这哪儿是打架啊，这分明是表白啊！”罗光明登时白了陈式一眼。

　　“表白？这小鸡儿似的男生跟简弈表白？”陈式说完自己都笑了。

　　“那可不！咱们学校喜欢简弈的可什么人都有，他男女通吃呢！”
　　罗光明瘪瘪嘴嘟囔道，“要不我也不会想要他的桃花啊……”

　　陈式愣了愣，就见那两道身影还抱在一起，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他肯定不喜欢那样儿的！”

　　“陈大师这都知道？”罗光明瞥了陈式一眼，瞅了一眼那表白的男生，随后好奇地再问陈式，“您算出来的？简弈喜欢啥类型？我瞧着这小男生白白净净的，跟简弈倒是挺搭——”

　　“你丫可消停点儿吧！”陈式轻啧一声，给了罗光明的屁股不轻不重的一脚。

　　眼瞅着那男生从简弈的怀中离开，还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朝简弈恋恋不舍地摆摆手才转身离开，罗光明忙从树后蹿了出来，朝简弈喊了一嗓子。

　　“罗——陈式？”
　　简弈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正向他招手的罗光明身边的陈式。陈式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仍是扎着牛鼻子，丝缕碎发随着秋风飞扬，他虽然勾了勾嘴角算是向他打了招呼，但简弈能察觉对方英朗的眉眼间神色略有不快。

　　不会被听到了吧……
　　简弈登时有些羞赧。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尤其对方还是陈式，再加上他刚刚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火焰”“向往”……

　　“我刚刚——”
　　“我们都知道！”
　　简弈刚想说话却被罗光明给打断，简弈一怔，忽地满脸通红，“你们都、都听到了？全部？”

　　“哎呀，你别紧张，不就是个表白嘛！”罗光明伸手拍了拍简弈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神色。

　　“别说这些个有的没的了！”
　　陈式摆摆手，见简弈不知为何满面绯色，心更是像被架在火上烤，只想暂时岔开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隙。

　　听着陈式的声音干燥而发寒，像是这越发冷冽的秋风，简弈的面色暗了暗，把刚刚还有些澎湃的心思彻底灭了下去，“嗯……是陆哥那边有进展了吗？”

　　“不是，你俩是工作狂吗？见面除了聊案件就没别的事儿了？”
　　罗光明可太不赞同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模式了，而他也一直搞不懂，面前这两人到底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工作伙伴？但这俩之间时常又能碰撞出暧昧的火花。恋人未满？可这俩之间的对话根本从不提及情感。

　　莫名其妙啊！
　　他罗光明简直为两人操碎了心。

　　“干你屁事！”陈式本就烦躁，出声就回怼了过去。

　　简弈却因罗光明的话而怔了怔，他看了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陈式，心思跌到了谷底。
　　如果说之前和陈式一起查案，是因为他或者他的家人被牵连进了案子，但现在的查案……他简弈又是为了什么呢？而陈式为什么会改变想法，让枭和组织主动来接触他，拉着他开始一起行动了呢？

　　“还愣着呢？”
　　简弈因为陈式的话而回神，见这人已经给罗光明噤声勒了住，拎着正要往树林外走，“跟我去找陆哥吧！”

　　简弈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车上有些闷热，而更令人窒息的是诡异僵持的氛围。罗光明简直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瞥了眼身旁正望着车窗外发呆的简弈，第三次和前排陈式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对视。

　　陈式只觉得心乱如麻，他好像无意中惹自家媳妇儿不高兴了。看了眼他旁边的副驾，那可是一直以来简弈的专属座位，可他今天却选择和罗光明同坐后排。

　　他肯定生气了。
　　思及此，陈式递给后视镜中罗光明一个威胁的眼神，罗光明只得狠狠咽了下口水，这才开口道，“简、简弈。”

　　“嗯？”简弈心不在焉地回道。

　　“你、你没事吧？”
　　简弈一愣，转过头好笑地看了一眼罗光明，“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好……”罗光明憨憨地笑了笑，“话说，你们去找陆警官，带上我干嘛？”

　　简弈的神色忽地严肃，“罗光明，有个人需要你确认。”

　　“啊？谁啊？”
　　“杜北。”

　　*

　　“杜北，二十七岁。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后就来到京城打工，最开始是在一家大型企业做程序员，当时公司正在推行‘996’的工作模式，虽然工资高但工作压力极大，没几年他就开始频繁出入祝岚医院，我们查到他当时的就医记录，均是一些腰间盘、颈椎等一系列办公室职业病，一年前他预付了京城一处房产的首付，但这家房产几个月后就宣告烂了尾，房子没有建好他还背上了每月巨额的房贷，而他所在的公司也在那时倒闭，公司老板和高层卷款潜逃到国外……”

　　陆慎的话音未落，就听到罗光明插话道，“这杜北也忒惨了！比我惨多了！”

　　陈式睨了他一眼，“丫知道自个儿多幸福了吧？”

　　“咳咳，注意听讲！”陆慎清了清嗓子，给两人一人一记眼刀，接着说道，“杜北失业后他就立刻去买了好几份商业保险，随后没过多久也就是半年前，他所租的出租屋发生了因煤气泄漏而导致的重大火灾，和他同租的两名舍友均在火灾中死亡，杜北的父母因此获得了一笔巨额赔偿款。”

　　陆慎按了按钮，PPT往下一页翻动，“因为当时出租屋所在位置偏僻难进，救火车扑灭火势后，唐法医当时的尸检报告显示其中一具尸体的完整度非常差，DNA无法化验，难以判别身份，当时请杜北的父母请来，两位当时的情绪很激动，并不愿承认那是杜北。虽然确定是一起意外火灾事故，但由于无法直接确定那名受害者就是杜北本人，案子其实还是悬而未决的状态。”

　　“但从小李的证词来看，那个无法辨认的尸体肯定不是杜北本人。”陈式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道。

　　陆慎继续道，“我的人调取了京郊殡仪馆的员工履历，发现杜北就是在火灾发生之后不久来到了那里应聘工作的，因为那会儿京郊那块儿地方还不属于京城管辖，被这小子钻了空档……那边包吃包住，我们的便衣拿着杜北的照片询问了殡仪馆的所有工作人员，确定了就是杜北，且在钱莱团队刚到殡仪馆谈合作时，他正巧就提了离职。”

　　终于到了重点！
　　简弈听到这里才开口，“这就全部串起来了！”

　　“罗光明也确定了，这个杜北就是给他送药的人。”
　　陆慎勾了勾唇，目光仿佛已经盯上了那个等待已久的猎物，“同时也是替换钱莱香薰蜡烛包裹的那个快递员。”

　　“唉……可惜我还珍以为是我的暗恋者，没想到是个可怜人……”罗光明暗叹一声。

　　“如果顺着这个方向，这个杜北一定知道钱莱和姜薇之间的恩怨，姜薇的自杀也或许跟他有关！”简弈在脑中重新整理了一下钱莱姜薇案，确定这个杜北一定是重要关键人。

　　“关于那个劳什子的许愿药，丫也肯定知道不少。”
　　陈式挑眉道，“所以陆哥，说了这么大一通，人呢？”

　　“人逃不了，我的人一直跟着在，就是……”
　　陆慎犹豫地看了眼简弈，后者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才无奈地开口说道，“我们发现这个杜北最近在一家快递公司工作，而和他频繁接触的只有一个女孩。”

　　陆慎将一个照片放到简弈面前，简弈微微一愣。
　　即便女孩的整体面相与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异，但那双眼睛简弈绝不会看错——瞳子中映照出的惊恐跟幼时两人第一次见面的神态一模一样。

　　“是余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