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61、寻人启事

　　“您好，阿姨，我是简弈，他是陈式，我们是受小李——”
　　“你见过俺们柳儿。”

　　女人强行打断了简弈的寒暄，直入正题，简弈便也不做隐瞒，只是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见过。”

　　“那俺们家柳儿……”
　　“阿姨，柳妹确实是过世了，还请节哀。”
　　虽于心不忍，但简弈仍是说出了实情。即便事实如何残酷，他都需要面前的女人接受这个事实，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女人单薄的身形一颤，像是心脏再次被利刃猛然穿刺，她的呼吸登时有些急促。

　　“阿姨，请原谅我并不想骗您，但我也同样想帮助柳妹……”
　　“柳儿都死了，你还能怎么帮她？！”
　　女人几乎是怒吼出来，话语带的尾音裹着滔天的悲伤在房间中回响。

　　“阿姨，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送您百合吗？”
　　陈式趁声说道，大掌轻轻托住了简弈有些微微颤抖的后背，即便简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依旧察觉到了对方因为女人的悲痛而后退了半步。

　　待陈式炙热的手掌温度从后背传来，简弈才隐约觉得自己有了些许力量。

　　女人一怔，“柳儿……柳儿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

　　“阿姨，我还知道柳妹最爱您煮的玉米粥，她喜欢您在收麦子时总唱的那首歌，她手艺不好所以只是为您偷偷织了一双手套藏在床头……”
　　女人听着简弈的一点点讲述，双眸已然泪流不止，“柳儿……为什么……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柳儿啊……是娘对不起你……”

　　简弈上前，将百合花放在了窗台上后，与陈式一道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此刻的病床上再也没有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只剩下一位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阿姨，我们是来调查柳妹案件的……警员。”
　　简弈顿了顿，一边暗叹自己跟陈式学坏了，一边继续道，“柳妹的案件还有疑点，希望您能如实告诉我们情况。”

　　柳妹的母亲顿了顿道，“警官，俺有个要求……可以……可以麻烦你们带柳儿回家吗？”

　　简弈和陈式对视一眼，直到后者给了他肯定的眼神答复，才答应道，“可以的，阿姨……但在此之前您得先把身体养好，等您能出院了，我一定带着柳妹和您一起回家！”

　　“好、好……”柳妹的母亲接过陈式递来的纸巾，将脸上的泪痕摸去，“警官，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阿姨，您能具体讲一下当时范知重去您家的具体情况吗？”
　　简弈将笔记本打开，有模有样地准备认真记录起来。

　　柳妹的母亲深深地叹息，将那天的经历娓娓道来。

　　那日，柳妹正和母亲从田里做完农活回家休息，一群黑衣人簇拥着一位中年男人便敲响了柳妹的家门。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范知重，是京城有名的企业家，男人给她们的感觉十分平易近人，只是一个忧心孩子的老父亲，他说自家儿子整天待在家里只知道啃老，不学无术，他为了家业考虑，想早点为自己的儿子谋个媳妇儿，生下个继承人，同时还跟娘俩说了，彩礼不用担心，且结婚以后也绝不会让柳妹受到任何委屈，婚房车子生活费什么的他们范家一手包办，只需要柳妹嫁过来并生下孩子就可以了，如果柳妹想回乡看母亲也行，以后都能商量着来。但柳妹的母亲到底还是听出来了，男人是为了买女儿来的，正打算果断拒绝，却听到柳妹提出了疑问。

　　“您说，彩礼不用担心的意思，是会给俺们多少钱？”

　　面对柳妹的疑问，范知重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当即给出了一个天价数字，并让手下双手奉上了一张银行卡和密码。柳妹的母亲直接愣在了当场，那是她们娘俩恐怕种地种几辈子都没办法拥有的金钱。

　　“我答应您。”

　　柳妹的母亲永远记得柳妹说这句话时坚定的表情。

　　“俺当时就应该阻止她的，可柳儿倔啊……收下了范知重的钱之后，还劝俺以后生活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把她爸的债全还了，还能有很多剩余……”
　　柳妹的母亲一想到那时女儿说的话，心里就一阵发酸，“柳儿说，她没用，只能靠这种方法赚钱，她也不孝，以后不能一直待在俺身边……可柳儿啊，娘只想看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所以……阿姨您拿钱去京城买了房是吗？”
　　简弈的问题，不出所料得来了柳妹母亲肯定的答复，“那是范家的房产，范知重给俺打了不少折扣，用还债剩下的钱刚好够……俺想着以后要是想柳儿了就搬过去城里住，探望柳儿也方便些……可谁知道柳儿她……”

　　一想到已故的女儿，柳妹的母亲就数次哽咽。

　　“您见过范知重的儿子吗？”
　　“……没见过。”

　　果然。
　　简弈和陈式的心下同时确定，范楷那小子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他儿子有什么问题吗？”柳妹的母亲问道。
　　“没有问题，只是例行问询。”简弈笑着摇摇头，话锋一转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阿姨您怎么没参加柳妹的婚礼？”

　　“原本范家告诉俺柳儿的婚礼不是那天，是在后面那个星期……”
　　面对面前两人疑惑的目光，柳妹的母亲也轻轻摇了头，“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前一周办婚礼，而且根本没通知俺……”

　　“那阿姨那时的身体状况怎么样？”简弈想到了他从柳妹记忆碎片里看到的病危通知书，那是柳妹之所以在结婚那天冲出门去被撞身亡的导火索。

　　“俺？”
　　柳妹的母亲皱眉想了想，“俺那时应该还在下地，身体挺好的……只是听到柳儿的消息才……”

　　那个病危通知书是假的！
　　简弈将笔记本上这五个大字瞬间划掉，在它的旁边写了另外四个字，“早有预谋”。

　　简弈与柳妹的母亲又浅浅聊了些别的事，而在探访时间即将结束时，柳妹的母亲交给了简弈一张柳妹的照片，让他转交给小李。

　　“小李是个好孩子。”
　　柳妹的母亲看了看他们代送来的水果，“可惜跟柳儿有缘无分。”

　　两人让她好好休息，这才离开了病房。
　　“柳妹这个案子显然是预谋杀人。”
　　“既然没查到肇事司机和范知重的直接关联，很可能是雇凶杀人。”
　　简弈与陈式的思路显然是相同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就已经出了医院。

　　“现在时间还早，咱现在可以就回去问问陆哥柳妹这案子的情况——”
　　来到停车场，陈式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然而手上一个没拿稳，钥匙竟然顺力给斜飞了出去，正掉到那边正在发传单的一对中年夫妻脚边。

　　“哎哟喂，抱歉啊！”
　　陈式赶忙上前道歉，见中年男人将钥匙捡起，交还到他手中的时候还多了一张纸，“……这是？”

　　眼前的中年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他身边的中年女人对陈式急急说道，“先生，如果您看到过‘他’，麻烦一定跟我们联系！这上面电话写得很清楚！不论多晚，我们都能接，您尽管打！”

　　“啊成……”陈式也笑笑，视线挪到了手中被塞的那张寻人启事上。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上是一位长相普通的男青年，丢进人海也不会有人可以记住的样貌，他剃了板寸，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双眼皮薄唇，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色，那就是这人的眼睛，有些略微下垂的眼角，看久了让人觉得有些无辜的模样。

　　陈式看了眼上面的文字，这名男青年名叫杜北，是这对夫妻的儿子……

　　“大叔大婶儿，这孩子是在半年前失踪的？”陈式皱了皱眉，“您二位报警了吗？”

　　中年女人闻言面露难色，还是她身边的男人开了口，“小伙子，俺们是乡下种地人，北儿是几年前上京城打工，可是遇到了火灾……”

　　男人顿了顿，见身旁的女人红了眼眶，但还是继续道，“警察让我们去辨认，但俺们确定，那确实不是俺们的北儿啊……北儿没死！他肯定还活着！俺们一定会找到他！”

　　“什么事？”
　　简弈见陈式许久没回来，也好奇地上前，正听见男人激动的声音传来，中年女人见简弈来了，也顺手将寻人启事递给了他一份，简弈摆摆手，指了指陈式，“谢谢您，但我是和他一起的，如果看到了，我一定跟您二位联系！”

　　“好好！”中年女人忙激动地点了点头，拉着男人又给陈式和简弈鞠了躬，眼瞅着那边又来一人站在一辆带着“京A”牌照的车旁边准备开门，中年夫妻慌忙上前去递寻人启事。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陈式叹了口气，又看了眼寻人启事上的照片，“这种我也在警局见过，拒绝辨尸的，总认为自己的亲人还活着的……毕竟，突然让人接受自己所爱的人逝去的消息确实不好受。”

　　简弈看到陈式黢黑的眸子晦暗了一下，像是海上照耀迷途船只的那座灯塔忽然的熄灭。
　　简弈没来由地想起了以前那个梦，站在棺椁前的那道仿佛孤独了千年的背影。

　　“……弈，回魂儿哎！”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耳畔响起，简弈涣散的目光这才重新聚焦到陈式身上，看着陈式嘴上还在唠叨但手上已经将那张寻人启事给叠好收进了口袋，这才点出了这人的心口不一，“那你还收着？”

　　陈式指了指那边已经将寻人启事递给司机，不停地对那辆开走的人鞠躬的中年夫妻道，“这不想着回头让陆哥有空给查查，要是真死了，再扔也不迟。”

　　对他们来说就是个举手之劳，但对那边的夫妻来说没准儿会是雪中送炭。
　　简弈明白陈式的意思，不然他刚刚也不会多看了那张寻人启事好几眼。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觉得有点眼熟……”
　　“真的假的？”
　　“唔……可能有印象？”

　　等简弈坐稳了，陈式才发动了车子。简弈坐在副驾驶，靠着座椅闭眼琢磨了好一会儿，陈式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想出声开导他不用硬想，却见简弈猛地睁开眼转过头，表情惊骇道：

　　“陈师傅！那双眼睛！是给罗光明送药的那个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