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吻 ...
-
两人立刻严肃,同时朝门口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正喘息着跑进楼栋门。他面色煞白,浑身沾着浓烈的酒气,连门前注意打滑的字牌都没看到,踉跄着身体直接与字牌相撞,跌倒在地上,他挣扎了半天才站起身,身体依旧颤抖着就要往楼栋的电梯间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他。
“哎哎——”
陈式上前本打算扶这年轻人一把,却被那人一把推了开,陈式皱眉暗道这人胆儿小力气倒是大得很。
“你是看到什么了吗?”简弈也上前,话中意有所指。
大约是简弈温和的话语让这名年轻人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他看了面前两个男人半晌才回答道,“说、说出来你们也不信!”
陈式双手抱胸,勾唇笑了笑,“小伙子,我们可就是来抓‘这个’的!”
年轻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像是下了决心这才开口道,“我……我在那边儿的绿化带看到了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鬼!女鬼!穿着秀禾服的女鬼!”
连续说出几个“鬼”字,年轻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上前抓住简弈的手腕,求救似的带着哭腔哀求道,“拜托!太吓人了!一定要救救我——”
年轻人还没说完就听到“啪”地一声,陈式反手就给了他一记手刀,年轻人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好好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陈式轻嗤一声,拎着这人的后衣领就给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从兜里掏出银针袋,唰唰唰给这人的头差点扎成刺猬,简弈上前好奇问他这是做什么,就听陈式神神叨叨道,“让他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陆哥不是说本来这事儿片儿警就已经给居民做了反封建迷信的教育宣传,等他醒了再一通小区群里去可劲儿嚎,咱可吃不消!”
简弈点头,见陈式收了针,两人才警戒着往刚刚年轻人指的绿化带的方向走去。
此时雨势渐小,雨丝如同细线,密密地穿梭在风中。这一侧的绿化带树木幽深,在昏暗的路灯下只是显出模糊而黑暗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朽叶混合的浓重潮气,简弈和陈式的鞋底踩在泥泞泥土上,发出令人烦闷的咕叽声响。
两人的脚步忽地停下,目光被牢牢钉在了前方——那棵高大的树木下,正站着一名少女。
“柳妹……”
雨幕之中,火红色绣金的秀禾服勾勒出她伶仃的轮廓。她扎着双马尾的麻花辫,麦色的脸上被上了些脂粉,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姿态僵硬,目光虚无,她直直地站着,仿佛一个被遗弃的纸偶。
而那直直穿过了她身体垂落的雨丝,无不在昭示着她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
“就是她?”
身旁陈式的声音传来,简弈微微一愣,他侧过头正看见路灯在陈式深如墨潭的瞳子里映着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
“陈师傅也能看见?”
“嗯。”
陈式点了头,指了指刚刚那个被吓的年轻人方向,“酒精能暂时麻痹脑子,眼里看见的东西不经过处理就直接反馈回来的话,那个年轻人能看到的或许跟你差不多,但我看的就没你俩清楚了,只能勉强能看到个影儿……和那个姜薇相反,这姑娘的怨念太深了!”
雨滴砸在两人共撑的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柳妹身子未动,只是那僵直如木偶的脖颈以一种极其缓慢地速度朝简弈他们的方向转动了过来。刚刚还失焦的双眼终于穿过重重雨幕,空洞的视线落在简弈的身上后,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对刚刚他喊出的名字有反应吗?
简弈不确定,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颅顶,他几乎能听见血液瞬间凝固的声音。
突然,简弈的双眼被陈式散发着丝丝温暖的大掌所覆,就听这人沉声道,“对这种怨气太重的,最忌毫无准备就跟她对视,结果只会像刚刚那个就会喊救命的傻帽儿一样……”
陈式倒是没这个苦恼,眼前这个女鬼对他来说就是个缥缈的影子,他只觉得有视线落在他这边,但至于这女鬼的眼睛啥样,眼珠子具体在哪儿,他根本看不分明,更别说对视了。
也不知是不是陈式手掌的热意让简弈有些凝滞的大脑迅速回温,简弈只是微微点头,任由对方盖住他的双眼。他凝神定气了片刻,这才拍拍陈式的手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式放下手,简弈才再次看向柳妹的方向。或许是做好了准备,重新与柳妹对上视线的他这次倒没了冷冽之感,而是——在身处于隔绝了一切的绝对寂静中突然涌现的巨大悲伤。
简弈只觉得眼圈无意识地开始泛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流下泪来。
“你与她共鸣了。”
陈式显然也注意到了简弈的异常,他一手撑伞,另一手则是悄然攀上了简弈的肩头,将他轻轻往自己的怀中靠了靠,“是想流泪的那种悲伤?”
闻言,简弈点头的同时柳妹也僵硬地点了头。
陈式接着问道,“什么原因?”
简弈定定地看着柳妹。他无法开口,因为此时的柳妹如同范楷描述的那样,她的嘴巴被人封上了,透明的钓鱼线紧紧地将她涂了口红的双唇缝合住,她的眸中闪着无助,杂糅着太多无法言说的苦楚与愤怒。
见简弈没有回答,而是尝试性地闭上了眼,陈式握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他隐约记得范楷的话,他梦中最后一次见到的柳妹被缝了嘴巴。
“别试,没用!”
陈式当然知道简弈想做什么,他想“入梦”,但眼下的情况是不可能实现的,“我原以为只是单纯地缝了嘴,但眼下看并不是,是用了半路出家的禁术!”
简弈的身体僵了僵,然而当他想要睁眼中断“入梦”却已然做不到!
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消退,四肢开始出现酥麻的感觉,直觉告诉他,他正在逐渐失去对自身身体的控制!
“陈、陈式……”
简弈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只觉得喉间像是裹着滚烫的砂石,即便正被陈式揽着肩头,近在咫尺,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离开对方。
“该死!简弈!……阿弈!”
陈式怒骂一声,漆黑的瞳子骤然收缩,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钉住了眼前那道虚虚的残影,黑瞳深处翻涌着疯狂燃烧的烈火,仿佛下一秒便要冲破那薄薄的眼睑,将那不该可怜之人给焚烧殆尽,“他可怜你,丫居然想直接夺舍?!”
陈式脖颈间的青筋暴突,一次次细微的跳动都昭示着那即将失控的临界点,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此时他已顾不上雨势,伸手便将伞柄随意一扔,“啪”地一声,雨伞直接砸进了一旁的泥泞里,溅起冰冷的水花,陈式从口袋中掏出一颗表面干瘪失去了所有水分的莲子,就见他大手狠厉一捏,只见莲子的枯皱外壳瞬间碎裂剥落,最终留下一个同米粒般大小的绿色晶石,流光熠熠,如同翡翠。
陈式毫不犹豫将其吞进腹中,喉结滚动咽下之间就见他的鼻翼突然剧烈地翕张着,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带着压抑的嘶嘶声,沉重地如同擂鼓嗡鸣,他一手紧紧抓着自己心口的衣衫,另一只揽着简弈身形的手却是忍耐着不敢伤害到对方。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刀锋般冷硬的直线,嘴角向下紧紧绷着,因为咬紧了牙关导致脸颊的肌肉高高隆起,额间紧绷起的青筋纵横处渗出了满满的细汗。
不多时,陈式只觉得身热如火,他的眼白处慢慢爬起血丝,气息灼热地像是即将爆发的熔岩。
他双手揽住简弈,缓缓垂下头,将灼热的气息直接覆上了简弈冰凉的双唇。
简弈的意识几近消退,此刻他大脑中唯一剩下的执念只有一个——他不能离开陈式。
于是一片冰冷的世界中,忽地燃起了一团火,炙热而温暖。简弈突然想起了那晚在祠堂,他曾被吞噬了颜爷的邪祟缠身时,那看似凶猛实则温柔地包裹住自己的火龙。
是陈式。
这其实并不能算作亲吻。
陈式明明知道,他只是用贪吃的莲晶吸取自己的元阳,再种进简弈的体内罢了,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再多贪恋一些眼前人的甘美,即便自己现在是趁人之危。
陈式的吻原是温和而隐忍,像是对眼前人失而复得的分外怜惜,缱绻研磨,然而不久他压抑的狂乱欲望彻底爆发,唇齿的交缠如同暴风骤雨,仿佛高高在上的王对情人的惩罚,狠戾而乖张,只想肆意蹂躏眼前那双柔软的唇,攻城略地,直到将其碾成艳熟的蔷薇色。
呼吸纷乱,意识回笼。
简弈惶惶睁开眼,却见陈式那张放大百倍的眉眼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拍打在他的脸上,霸道的双手紧紧地裹着他,仿佛要将按碎碾揉进他的胸膛里。
加速蹦跳的心在两人的胸腔间乱撞,已然分不清你我。
陈式在吻他?
为什么陈式会吻他?
简弈的双颊迅速涨红,绯色一直染到耳根,跟陈式喷洒的气息一样滚烫似火。简弈的大脑彻底混乱一片,琥珀色的眸子很快氤氲起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拽红。
但他始终没有推开身前的人,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吻。
直到他弱弱地发出快要缺氧的可怜呜咽声,面前的陈式才像是回过神来,忙松开了简弈。
“你——”
“感觉怎么样?”
“啊?”
简弈眨了眨眼,泛着水光的唇上甚至还残留着陈式的气息,他足足愣了半晌,硬是脸色涨红地挤出两个字,“还、还行。”
“哎不是……不是问你这个……感觉怎么样……”
陈式这才反应过来简弈一定误会了,红着脸解释道,“我是……刚刚你不是要被夺舍了嘛……我这不救你来着……”
刚刚是救他?
要是别的行为,简弈可会直接揶揄回去,但接吻到底不一样。
那他还把舌头……还咬他嘴唇……
陈式心虚地胡乱摸了下嘴,掩去了微微翘起的嘴角,活像只偷腥成功的大猫,岔开了话题,“所以我是问,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能控制了吗?”
简弈感受了下身体,点点头。
不仅一切恢复了正常,反而觉得身体中甚至有了另一股更加雄厚的气。
“那就成!”
陈式说罢便转过头,看向刚刚他还看不到,现在却能看的一清二楚的柳妹,冷哼一声,“原本我还想为你这小姑娘打抱不平,但你善恶不分,留下你也算是个祸害——”
“陈式!”
“啊?”
陈式刚掏出符咒就想彻底散掉眼前的柳妹,却被简弈出声打断差点往前栽个踉跄,“虽然刚刚柳妹是想夺我的舍,但我也成功了!”
简弈刚刚虽然短暂地失去了身体的主动权,但他在与柳妹对抗时获得了一部分的她的记忆。
“我们需要去找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