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58、暴雨

　　“……陈师傅？”
　　“嘶——这是哪儿？”

　　陈式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像是裂开过又被重组了一般，口中没忍住暗骂了几声算是解了气，这才半眯着眼急急往旁边的简弈身上摸去。

　　“你——”
　　“你没事儿吧？没受伤吧？呸，那群孙子真是欠收拾，敢动爷的人，看爷不给他们哎哎哎——”

　　简弈红着脸把陈式往他身上乱摸的手给擒了住，翻折出让这还有些恍惚的人疼痛的角度。这下好了，陈式终于瞪大了眼睛，算是清醒了过来。

　　“祖宗祖宗，轻点儿哎！”
　　“醒了？”
　　“醒了！再折我就又得疼晕过去了！”

　　简弈唇角一勾，这才放开陈式的手腕，陈式赶忙收回来哼哼唧唧地揉了揉，这才发现他和简弈正坐在陆慎的警车里，凭借他脑中最后留下在别墅打人的记忆，大约明白是陆慎帮忙把他俩给救了出来。

　　“陈师傅，这次可多亏了陆哥。”

　　陈式往那后座舒服一靠，倒是坦诚地朝陆慎道了谢，“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啊陆哥？”

　　“你欠我的还少吗？”
　　陆慎轻嗤一声，“还是小弈多长了个心眼……倒是陈式你这回怎么折在这儿了？”

　　“还不是怪那范楷说话太恶心！”
　　陈式冷哼一声，现在只要稍稍回想起范楷那副恋爱脑的样子，陈式就又会泛起浑身鸡皮疙瘩。

　　陆慎揶揄道，“怎么着？羡慕人家秀恩爱呢？”

　　陈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龇牙咧嘴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回怼过去，转头偷瞄了简弈一眼，结结巴巴对他说道，“八……八个是说了大话……”

　　“……啊？”
　　简弈愣了愣。八个？哦，是说能打赢八个的事呢！简弈眉眼弯弯道，“陈师傅说的也没错，不过打赢了八个的不是你，是我。”

　　陈式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媳妇儿确实厉害，这点他一直很承认。

　　“既然陈师傅已经清醒了，那能讲讲你给范楷号脉的情况吗？”
　　简弈还记得陈式当时说了两个“怪”字，“到底怎么个‘怪’法？”

　　“我先断了范楷的脉象，既虚且弱又呃……”
　　陈式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解释道，“总之他这先天病确实严重，反正以我这浅薄的经验，当真号不出个所以然。”

　　“那陈师傅的第二个‘怪’呢？”
　　“那小子小指的姻缘线怪——”
　　不等陈式说完，简弈便接过话头，“陈师傅，范楷的梦中情人很可能是柳妹！”

　　陈式在嘴里咂摸了“柳妹”这个名字半晌，这才回过味，“所以这范楷是范知重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那个富豪爹给他买了个媳妇儿回来，甚至媳妇儿还在结婚的那天死了，而他却在梦里爱上了自己的媳妇儿？”

　　陈式只差说出“电影都不敢这么拍”这种话，但仔细一想，“要真这么说，这柳妹出现在范楷的梦里怕不是巧合了！”

　　简弈刚想问，却被警车的一个猛刹给止住了，身体一个没控制住就往前栽去，眼见着头就要撞上前排的座椅，却在最后撞上了一块温热的肉垫——听到陈式一声轻轻的抽气，简弈慌忙直起身子，这才看到刚刚他与桌椅背之间隔着的是陈式的手掌。

　　“总不能只有你耍帅吧？”
　　陈式朝简弈挑挑眉，转头朝陆慎问道，“陆哥，这是打算把我们卖哪儿去？”

　　陆慎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打开了车门，“先下车吧你！”

　　简弈和陈式一左一右下了警车。

　　远山别墅本就遥远，回到市里已然夜晚快八点。天空黑暗一片，风带着尖利的呼啸从低空掠过，卷起尘土，树上的枯叶被粗暴地摇晃着，发出嘶哑的哀鸣。层层叠叠的乌云如同巨浪，低低地下压而来，口鼻间的空气黏腻而沉重，饱含着浓重的潮湿水气，让每一次呼吸都滞涩地像在吞咽湿冷的铅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听陈式来到简弈身侧说道，后者皱了皱眉，心里还在揣测“难道这天相有什么说法吗”，就听陈式又自言自语地接过话茬，“咱可没带伞啊……”

　　简弈好笑地瞅了陈式一眼，那边的陆慎喊了两人一声，“走，咱们先去附近吃个晚饭休息下，晚点再进那个小区。”

　　两人点点头，跟上了陆慎的脚步。

　　小警员将警车开回去先下了班，简弈他们三人倒是吃饱喝足又闲扯了一些案情，当然最后的话题硬是被陆慎扯到了孩子们身上，简弈倒是笑着聆听，不过听陈式小声吐槽陆哥以往都是十句话里有八句话绕着陆甜儿转的脾性，现在倒好，十句话平均分给陆甜儿，怀怡，还有那两个双胞胎，怎么聊都不嫌烦。

　　简弈毕竟是哥哥，自己的两个妹妹自然更爱和其他小女生玩在一块，虽然简弈周末一有空会去陪妹妹们，但毕竟是青春期的女孩，简弈的关心也总会有被嫌弃的时候，于是最后也只得拜托陆慎的妻子和陆家另外两名小美女帮忙多多照顾了。

　　陈式看了看时间，“嚯”了一声，忙给陆慎的话给强行打住，“可歇歇吧您嘞，都这个点儿了！”

　　简弈一看，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陈式已经得知了范氏的新小区有人看见“女鬼新娘”的事，这就催促着陆慎去买单。陆慎当然不肯了，于情于理这顿饭怎么着不得是他陈式请客？

　　陈式摸摸鼻子，一点头一跺脚咬牙喊了声“得！”，这就跑去柜台给结了账。

　　三人还没出饭店便看见门外一道刺眼的闪电猛地撕裂了厚重的天幕，瞬间将这大地映成了惨白，而后黑暗重归，将所有的明亮吞噬而去。就在三人又前进几步来到饭店门口的功夫，那声闷雷才接踵而至，如同在深渊中翻滚的巨兽发出的咆哮，在众人的耳边炸开。

　　简弈看着饭店门前的地面，一滴滴雨点如同泼墨般迅速涂抹开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天地瞬间浮起了团团浓烈的雾气，水汽氤氲。
　　暴雨已至。

　　“这……”

　　看陈式欲言又止，简弈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可又被陈师傅你这个乌鸦嘴说中了。陈式讪笑着挠挠头，一边说着“我去找店家借个伞”一边又回身往柜台跑。

　　陈式刚离开，陆慎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谁啊——呃……”
　　原本陆慎的脸上还有点脾气，但一看手机上显示的名字瞬间惶恐，他带着歉意指着手机对简弈小声说了句“你嫂子”，简弈笑笑示意他没关系，好好汇报。陆慎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像是给自己先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笑脸相迎地接起电话。

　　“陆慎，你丫又在哪儿鬼混呢？！”

　　即便陆慎已经走开离简弈有些距离，但奈何嫂子的声音还是让简弈听了个一清二楚。简弈为了避免陆慎尴尬，只得无奈地转了个身背了过去。

　　“……是是……好好……我这不是在工作嘛……冤枉啊媳妇儿，就陈式，小弈，我跟他俩在一起呢……我哪儿犟啊……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慎唯唯诺诺给电话那头解释了半晌才终于挂了电话，陆慎这才走上前对简弈道，“小弈啊，你嫂子闹脾气了……你懂的，我得回去哄哄……”

　　“嗯，陆哥，您就早点回去陪陪家里人，难得你今晚不加班！”
　　简弈笑笑，“柳妹这事其实也是偶然撞上的，交给我和陈式去就行，回头我俩再跟你汇报！”

　　“好，还是小弈你懂哥的困难！”

　　陆慎拍了拍简弈的肩膀，恰巧陈式借了两把伞出来，“店家说只剩两把伞了，还硬让我给压二百块钱——”

　　陈式话还没说完呢，陆慎就上前直接拿过一把，朝简弈歉意一笑，忙不迭就跑进了雨中。

　　“哎哎陆哥这着急忙慌地干嘛去呢？”
　　陈式愣了愣，就听简弈道，“回去哄嫂子了，接下来的事还得咱俩做。”

　　陈式扯扯嘴角，小声道，“嘿这一个两个……活该都是恋爱脑……”

　　“陈师傅说什么？”
　　“没什么……”
　　陈式挠挠头，直接撑开了伞，“就是白瞎我一百押金啊……”

　　在意的是这个吗？
　　简弈笑笑，钻进了陈式的伞下。

　　虽然陈式手中借的伞不小，但毕竟是两个大男人打，伞下的空间着实有限。陈式听着简弈提议先进小区，直奔有住户反应见鬼的六号楼去避避雨，或许能够守株待到兔。

　　陈式点了头，走路的功夫不忘把伞往简弈那边歪斜，等两人到了六号楼的大门前，简弈这才发现陈式右侧的胳膊已经全部湿透。

　　简弈欲言又止，见陈式跟个没事人一样把湿掉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一旁楼栋大厅的等候沙发上，袖管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这才没忍住开了口。

　　“陈式。”
　　“嗯？”
　　“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

　　陈式一愣，他当然知道简弈想问的是什么。楼栋大厅的灯光昏黄而柔和，他一半的脸隐藏在阴影中，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压抑着内里翻涌的滔天巨浪。

　　简弈顿了顿，到底是没顾已经有些滚烫的耳根，“你在远山别墅的时候，喊我、喊我‘阿弈’……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你刚刚在陆哥的车上也……从来没人这么喊过我，但从你口中喊出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熟悉……抱歉，一想起这个，我就有点混乱……我真的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明明你说等钱莱姜薇案了结才会告诉我的——”

　　“现在想听？”
　　陈式直接打断了简弈的话，与他瞬间对视黑眸更是如同鹰隼，直接攫取了猎物的全部视线。

　　他想听吗？
　　或许是陈式的眸光过于直接，简弈也便放任自己的心思，顺应地点了点头。

　　陈式呼出长长一口气刚想开口，却被一声“救命啊”给生生打断。

　　“你、你先等等——”
　　简弈一个箭步上前把陈式张开的嘴给先行捂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