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57、明白人

　　仿佛只在眨眼之间，苍穹的一角那抹不易察觉的暗影开始涌动，转瞬之间便膨胀开来汇聚成巨大的手掌，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将天光遮蔽。

　　天空骤然阴沉下来，白昼已经褪色成黄昏般的晦暗，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简弈拉着陈式凭借着天昏的优势躲在了一处檐廊下。这别墅外的庭院虽宽广但障碍极多，多亏了中式结构柳暗花明的设计，简弈暂时甩掉了那群紧追不舍的黑衣人，让脑子昏沉的陈式得以片刻的喘息。

　　“陈师傅，怎么样了？”

　　陈式深深地调整了几下呼吸，在衣兜了反复掏了好几遍，嘴里嘟囔了几声“该死的药没带全”。

　　简弈听了无奈，虽然他知道陈式的衣兜是个百宝箱，什么东西都能往里藏，他甚至还趁陈式打盹时偷偷翻过——虽然里面确实瓶瓶罐罐、符纸法器确实不少，但百密一疏，怎么可能次次都能如愿。

　　简弈猛地抓住陈式还在胡乱翻找的手，琥珀色的眸子中涌动着流光，嘴角勾起一弯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师傅这次怕是只能靠我了。”

　　这一下，陈式直接愣在了当场。在他此刻的眼里，可是有三四个简弈朝他笑着说情话。
　　这就是天堂吗？

　　“——阿弈，小心！”

　　暧昧的情愫被突然出现的杀气所搅乱，陈式仿佛从胸腔中发出了一声低吼，如同被激怒的困兽，虽然四肢仍像是灌了铅般沉重，但他的力气却是不小的，就闻拳头带起的风声呼呼在简弈耳边刮过，下一秒他就被陈式扯进了坚硬的怀中，而陈式的拳头则是正中他身后暗处黑衣人的面门。

　　嘎啦一声脆响，是鼻骨被打断的声音。

　　“走！”

　　简弈这才从怔忡中惊醒，拽着还有些不太能控制好身体的陈式一个旋身便钻进了长廊，然而不妙的是，那里已有四五个黑衣人挡住他们的去路，不过幸好，昏暗的天光下简弈还是看到了长廊尽头就是这处别墅的大门，他们刚刚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简弈的心思略沉，无论如何唯有先前。

　　“陈师傅，你只管往前冲。”
　　丢下这句话，简弈就朝黑衣人迎了上去，他的拳脚快如闪电，精准狠辣，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带着破空之声，逼得几个黑衣人根本无法近身。

　　陈式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他脚步虚浮，动作笨拙而夸张，像在演一出荒诞的哑剧。他胡乱挥舞着双臂，拳风打出来的毫无章法。药效让他反应迟钝，好几次背对背撞上简弈的后脊，简弈咬牙心里吐槽了句这人是真重，但还是默默帮他稳住了身形，再次返回战斗。

　　但也多亏了陈式这带起的不可预测的混乱，反而让围攻的黑衣人有些束手束脚——谁也不知道这个晕乎乎的大个子下一秒会歪向哪里，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动作。一个黑衣人本是瞅准机会一拳就要打向他面门，陈式控制不住身体地提前一歪，黑衣人的动作凝滞了些许正被陈式下意识胡乱一抓，把人裤子差点拽掉，黑衣人又急又恼伸手正要拉紧裤子却被一旁的简弈偷袭，一记手刀砸在他的颈间，昏倒在了地上。

　　然而，即便两人配合默契，但对方人数占优且训练有素，眼见着那大门已然近在咫尺，两人却如何都难以再进一步。

　　简弈的额头见了汗，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他明白，在陈式的战力无法发挥正常的情况下，持久战对他们非常不利。

　　简弈抓着陈式的肩膀，两人如困兽被黑衣人围在长廊的一处角落，就在那群人准备发起最后的猛攻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天籁划破了昏暗的天空。

　　来了！
　　简弈的眸子一亮，期望的眼神直直射向紧闭的大门。

　　院子中刚刚还紧绷的杀机顿消，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穿透院墙的缝隙和高树的枝叶，在别墅的白墙和窗户玻璃上疯狂闪烁跳跃。

　　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凝固了，眼中均闪过了一丝慌乱。
　　管家让他们抓住这两人，但没说会有警察出现……

　　大门外，尖锐的刹车声响起，随后一道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进了院中：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左邻右舍报警，投诉这里制造巨大噪音，严重扰民！立刻停止一切活动，开门接受检查！再重复一遍，立刻停止一切活动，开门接受检查！”

　　“噪音扰民？”
　　简弈回过头，就见管家满脸铁青地出现在了长廊之中，他深深地看了眼简弈，简弈则是朝他投去一个无辜的表情。

　　强行对抗警方，尤其是在“扰民”这种看似微不足道实则非常正当的理由下，后果不堪设想。

　　管家当然懂这个道理，而简弈更是，所以他笃定面前这位老谋深算的管家会撤退所有的黑衣人，而现实也正如简弈所料，管家一个眼神，那群黑衣人如释重担，匆忙将被简弈和陈式打晕的兄弟扛起，简单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庭院便躲了起来。

　　“简先生想如何解决？”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简弈。

　　简弈笑笑，“那就要看管家您的意思了。”

　　都是明白人，无需多言。

　　片刻之后，别墅的大门大开，陆慎忙丢了手中的扩音器走上前，见简弈一手扶着脚步虚浮的陈式，模样甚是狼狈，胸中的无名火就窜了起来，但简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陆慎暂时不要妄动。

　　“哎呀，警官，我想这恐怕是误会。”
　　管家立刻迎上来，手中还递上了一包高级香烟，陆慎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管家便将烟收回，对陆慎歉意道，“我家少爷在开派对接待朋友……不过已经结束了！以后我们会多加注意的！稍后我们也会派人去给邻居们道歉！惊动了警察先生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开派对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陆慎看了眼简弈，简弈则是朝他挤了挤眼，指了指陈式，“对不起啊警官，派对嘛，难免玩得嗨了，还有这种喝多了发酒疯的，吵到了别人，我们确实做得不对！”

　　“嗯，知道错了就好！”
　　陆慎顺着简弈的台阶就下来了，“既然没事，那你们举办人后面去给邻居挨家挨户道个歉，说明情况，以后安分点！”

　　“是是，您说的是！”管家连连点头。

　　“看都醉成这样了，再上街怕是会扰乱交通秩序，我们警察也要走了，你们家住哪儿，我们捎你们一程！”陆慎装模作样对简弈说道。

　　简弈点点头，“那就麻烦警官了！”

　　在管家的目送下，简弈扶着陈式坐进了警车的后座，油门轰鸣，车便从别墅门前离开了。

　　陆慎对开车的小警员说了声回局，便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瘫在后座的两人，嘴角扯了扯，“幸好小弈你聪明，提前发了我消息，不然陈式……谁知道下次见到你是人还是鬼！”

　　简弈知道陆慎说的气话，但说实话他来之前也没想到后面会直接打起来。

　　“唔……阿弈……”

　　车厢自陆慎说完便安静地只剩跑起来的呜呜风声，陈式那不大不小的梦语正巧清晰而明确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简弈本能地红了脸。确实是陈式的声音，刚刚他被陈式拽进怀里时就恍惚听到了陈式喊他，但这称呼……太过亲近。
　　简弈闭了闭眼，听到对方又重复了一声。他的喉结滚了滚，羞赧地连耳尖都红了透。

　　细想来，总是他“陈师傅”“陈式”地叫，陈式是怎么叫他的来着？

　　“咳……陈式他怎么了？中招了？”
　　陆慎见简弈头低地只差埋进地里，赶忙出言盖住了这人一声声迷糊又让人腻歪的呼喊，不过心里却想着他们群里可又有了新的谈资。

　　“啊……嗯，不过刚刚出来之前管家已经给了解药，陈式已经灌下去了，估计还得再昏迷一会儿才能恢复意识。”简弈正了正心神，一心要把陈式的喊声给屏蔽掉。

　　“所以陈式是怎么惹到范氏的人了？”
　　“陆哥查的，这家确实是范氏？那个地产商？”
　　“嗯，难道不是范知重那家伙把陈式给绑架来的？”
　　“不是，是‘范楷’。”
　　“范楷……那不是范知重的儿子吗？！”
　　“果然！”
　　见陆慎一头雾水，简弈这才将他们和范知重与范楷的所有交集经历简单转述给他。

　　“范楷的梦中情人很可能是柳妹。”
　　简弈打开他的笔记本，看着那上面写上的几个重点词汇，“双马尾”“小麦皮肤”“带口音”。

　　“不对啊……这范楷作为新郎，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爹给安排了个媳妇儿吗？”

　　“从我今天接触到的管家来看，范家的这栋别墅实际管理人是他而不是范楷，而范楷跟这名管家的关系也并不好。”
　　简弈说罢，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殡仪馆的小李曾说过，柳妹是被范知重从乡里买来的，结婚恐怕只是个幌子，或许一开始他们就觉得没必要让范楷知道。”

　　“这个柳妹已经死了吧？还正巧死在了结婚当天……”
　　陆慎默了默，“这案子不是我负责，但我看过报告，机动车肇事的简单案子，司机也被抓获，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直接给结案了，人肯定是那个司机撞死的没错，但小李的怀疑也不无道理……回头我再回去翻翻卷宗，看看这司机是不是真和范知重有什么关联！”

　　“麻烦陆哥了。”
　　“唉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陆慎摆摆手，拒绝了简弈的客气，“你们这受的伤，等查清了范家的事，再找他们讨回来也不迟！”

　　“陆哥，我插句话……”
　　陆慎旁边正在开车的小警员趁着红灯的功夫举手示意，陆慎点了头让他讲，他才怯怯说道，“你们说的这个‘柳妹’……会不会是那个‘女鬼新娘’啊？”

　　“‘女鬼新娘’？”简弈诧异地问道。

　　“哎你这么一提！瞧我这脑袋！”
　　陆慎一个机灵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对简弈道，“就前些天和你们在中心医院时，我不是接了通电话嘛！”

　　简弈想起，那时听陆慎的电话里好像说，有业主报警新小区闹鬼。

　　“那个新小区就是范氏刚刚完工交房的小区，小区有住户举报。”
　　陆慎的声音登时低了低，“说半夜在小区的绿化带里，看到了穿秀禾服的女鬼。”